第二章 曹操接收了呂布的赤兔和美人 慾海沉迷

許褚等人保著曹操回到大營,又為陳紀父子安排住處,提起城中薛永行刺之事,滿營文武無不驚駭。王必、曹純不敢怠慢,又在中軍周匝增派了衛士。曹操又與軍師荀攸談了一會兒,見天色已晚,令庖人準備晚膳。

荀攸不便叨擾,要起身告辭,守在帳口的許褚稟報:「廣陵太守陳登前來獻食。」話音未落,就見陳登親手端著一個蓋著白布的托盤已在帳口站定——因為剛出了行刺之事,營中盤查謹慎,他的從人都被攔在轅門外了。

「元龍怎還這般客套。」曹操微然一笑,又拉住荀攸,「軍師不要走了,留下一同嘗嘗元龍送來的東西。」

陳登面帶微笑低頭進帳,許褚一把攔住:「等等,我先看看再說。」他知陳登畢竟不是曹營嫡系,恐有專諸刺王僚之事,一把掀去覆蓋白布,見盤中是一堆白花花圓肉,便放心了不少。但緊接著又嗅到一陣淡淡的腥氣,生怕食從外來其中有毒,便不由陳登分說,抓起一塊就咬——咯嘣!一下子硌了牙,疼得許褚連忙吐出,捂著腮幫子直哎喲。

陳登哈哈大笑:「許將軍的嘴好快,這東西得去殼吃呀!」

許褚身負蠻力健壯如牛,但再高的本事也練不到牙上,捂著嘴連聲抱怨:「這是他媽什麼鬼東西?這也能吃嗎?」

「在下特意挑選之物自然大快朵頤,」陳登將托盤放在帥案上,笑道,「明公可識得此物?」

「原來是牡蠣啊!」曹操掃了一眼也笑了,「仲康啊,你生在豫州,不識得此物,少見多怪啦。」

哪知陳登掩口而笑:「不對不對,明公再仔細瞧瞧。」

「這不是牡蠣嗎?」曹操仔細打量——見此物形狀好似去了半扇殼的牡蠣,卻比牡蠣大了不少,淡黃色的肉,宛然一體生成,沒有紗線,猶如人的耳朵。他拾起筷箸夾了一塊,感覺肉質較牡蠣硬得多,用手剝去半扇外殼,見殼內側五彩斑斕泛著綠油油的光,還有九個均勻的小孔列成一排。看了半晌實在不認得,又讓荀攸辨識,荀攸也搖頭不明。曹操撲哧一笑,放下道:「看來老夫也少見多怪了,此物究竟是什麼?」

陳登笑道:「此乃鰒魚啊!」

「哦。」曹操恍然大悟。鰒魚乃東南沿海特產之物,由於數量不多一般僅供天子御膳,據說味道鮮美頗能滋補。昔日綠林起義,劉秀在昆陽大破王莽百萬雄兵,愁得王莽食不下咽,便以鰒魚為羹每日飲用一點兒,竟體力充沛連飯都不用吃了。

陳登又道:「此種鰒魚與京中御膳所用大不相同。只因此物不易保存,未運到洛陽、長安就要腐壞,所以一般進貢的都是腌制之後的。而今天這盤乃是新鮮的,本郡漁家方從海中打撈上來,趁著天涼以快馬疾馳送來的。明公快嘗嘗吧。」

「哎呀元龍,就為了老夫這點兒口福,不知又給多少人添了麻煩。這些鰒魚價值不菲吧?」曹操喃喃不已。

「這鰒魚又叫石決明,經常食用可以平肝潛陽、解熱明目、止渴通淋。鰒魚甲也可入葯,夷人自古用此物磨粉療眼疾。」陳登娓娓道來,「不過物以稀為貴,中原之地視其為好東西,這在青徐沿海倒也算不得什麼。我們這裡的漁戶鄉民給它起了個諢號叫鮑魚。」

「鮑魚?」荀攸笑了,「孟子有雲『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這名字倒也有趣。」

雖聽陳登解釋,曹操仍覺此物珍貴異常,小心翼翼夾了一塊,沒有整個放進口中,咬了一口細細品嘗。但覺滋味甘甜略帶海味、肉質筋道滿口生香,不禁贊道:「好!果然是好!」端起盤子讓荀攸、許褚都來嘗一嘗。

許褚剛才吃了這東西的虧,這會兒聞聽是好東西,張著大手抓了一枚,剝開殼往嘴裡一塞,咕噥噥就咽了下去,什麼滋味也沒嘗出來。荀攸則細細品嘗,似有心得:「都說這鮑魚腥臭無比,原來入口如此鮮美。妙矣妙矣……」

曹操一連吃了好幾個,這才放下筷箸道:「多謝元龍相贈,你也吃上幾個吧。」陳登推手笑道:「在下平日不食鰒魚、牡蠣等物,唯獨愛吃生魚。」荀攸咧了咧嘴:「生魚也忒血腥了,食之恐不易克化。」

「我天天吃倒也習慣了。」陳登滿不在乎。

說話間庖人已將晚膳送來,曹操挽留荀攸、陳登一併而坐,又命人取過酒來,笑道:「軍中本無酒水,此乃下邳降將侯成獻給老夫的,聽說因為私自釀酒,這侯成還被呂布責打過一頓。」

提到呂布這般降將,陳登放下筷子:「明公宅心仁厚,寬宥呂布餘黨,但這幫人該交與誰統領呢?」

曹操一愣,隨即笑道:「撥與玄德統領如何?」

陳登附和道:「我看甚好!劉使君小沛一仗損失不少,將宋憲、侯成等部交與他統領甚是合適。」

荀攸卻連連搖頭:「此舉大大不妥,劉使君坐鎮小沛與呂布諸將多有衝突,倘關羽、張飛等與宋憲、侯成不和,勢必有礙軍心。」這話不過是託辭,其實荀攸至今對劉備持有懷疑。

曹操很尊重荀攸,只道:「公達也忒過小心了。」便不再提這件事,三個人只是對酌幾盞,轉眼間已到了掌燈的時辰。

忽又聞許褚通報:「鎮東將軍到!」劉備跪倒帳外抱拳施禮。

曹操戲謔道:「玄德的鼻子好靈,知道我們在這兒吃鰒魚,是不是想蹭飯啊?」

劉備解劍進帳,作揖道:「卑職已派人盤查下邳城,又知會各營諸將搜拿,未發現刺客蹤跡,特來稟告明公。」

「辛苦你了。」

「卑職無能,有負曹公之託。」

曹操笑了:「玄德無須自責。咱們要找人家要逃,搜不到很正常,過來一起用飯吧。」

劉備推辭道:「明公面前哪有卑職的座位?本不該打擾您,只是怕您心中記掛此事,匆匆忙忙就過來了,罪過罪過。」

曹操笑道:「哪裡的話,軍中無小事,人人都似玄德一般才好。叫你坐你只管坐!」

劉備推辭不過便恭恭敬敬坐到一旁,卻沒敢湊到案前用飯。荀攸捋髯道:「此番行刺之事不容小覷,薛永既能乘虛而入,必知明公行動,吾恐軍中有其細作(間諜),弄不好背後另有指使之人。」

劉備趕緊接過話茬:「張遼、臧霸等未獲,這背後指使之人會不會是他們?」

陳登不以為然:「那張遼、臧霸、孫觀等都是豪氣之人,怎會行此下作之事?我敢以人頭擔保,絕不是他們所為。」

曹操與荀攸對視了一眼——陳元龍怎如此看重這幫人?

劉備卻道:「是他們也好,不是他們也好,青徐沿海這些小賊患必須要處理一下了。」

「不錯。」曹操放下了筷子,「是應該處理一下,但不一定要趕盡殺絕,我看最好是將他們招降過來。他們若是不願離開就叫掛個郡縣的官職,只要承認朝廷,不再危害百姓,且叫他們統領舊地又有何不可呢?徐州屢遭戰亂百姓不寧,臧霸、孫觀這些人雖然出身低賤身負賊名,但既然能佔據諸縣數年之久,必然也得了些民心。」說著話他又夾起一枚鰒魚,「這就好比鮑魚,雖嗅之腥臭,然入口則香。」他心中最大的顧慮還是袁紹,河北戰事已無懸念,不知何時就會結束,可沒工夫跟沿海的小土匪周旋,倘能迅速招安,便可儘快脫身,在豫兗二州沿河準備布防。

陳登雖不知曹操心中所想,但也猜得出他急於離開徐州:「明公迴轉許都之際,要以何人管轄徐州呢?」

這個問題曹操還未想好,反問道:「元龍可有人選推薦?」

陳登手指劉備:「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玄德久在徐州,曾受陶謙遺囑,若以他為徐州刺史,東方可無憂矣。」

曹操還未置可否,荀攸就搶著道:「不可不可,玄德已為豫州牧,怎可降而任刺史?這也太委屈他了。」豫州牧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虛銜,而徐州刺史雖低了州牧一等,卻脫離了許都的直接管轄。荀攸表面替劉備考慮,實際還是對他不放心。

劉備心頭剛被陳登點上一盞火焰,又立刻叫荀攸一盆涼水澆滅了,佯裝誠懇道:「軍師說的是,在下才力不濟,還是回許都拱衛京師吧。」曹操只是對劉備和善地笑了笑,又問荀攸:「以軍師之見,何人可為徐州刺史?」

荀攸出了名的嘴嚴,不想當著陳登、劉備的面談這個,只推託道:「現在沿海割據未平,談這個還早了些,不如迴轉京師之日聽聽令君的意見,或許他有好的人選也未可知。」

陳登之所以前來獻食,就是想藉機打聽徐州日後的動向。可接連兩個問題都被荀攸頂了回來,大感無趣,便喝乾盞中余酒起身告退。劉備也趕緊隨之站起。曹操不再挽留,略一拱手還禮,叫許褚替自己相送。他們一走荀攸馬上換了口吻:「明公今日不該留此二人用飯。」

「既已歸附朝廷,這又有什麼了不起的。」或許是鰒魚美酒頗為受用,曹操這會兒大大咧咧的。

荀攸苦口婆心:「陳元龍坐斷廣陵擁兵數千,劉玄德朝秦暮楚反覆難養,對這兩個人還須多加防備。」

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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