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悲劇之家

「凶、兇手不止一個?」

「你的意思是,有兩個人在死者生前對他施暴?」

「等等……這也能從屍體上看出來么?」

聽到這樣離奇的言論,淺井成實的表情有些愕然。

「哈哈,你還是缺了一點經驗啊。」

林新一笑了一笑,便指著屍體靠近肩膀的兩側上臂,細細說道:

「淺井,你做屍表檢查的時候,有注意到死者兩側上臂部位的瘀傷么?」

「注意到了啊……有什麼問題么?」

淺井成實的語氣很是疑惑:

死者左右兩條上臂都有大片的瘀傷。

對於幾乎全身腫脹發紫、沒有一塊好肉的可憐死者來說,這兩處瘀傷看著一點都不起眼。

甚至,顯得都有些輕了。

「就是因為傷得太『輕』了,所以才顯得可疑。」

林新一指著死者腫脹發紫的大臂:

「松原勝力氣不小,喜歡用拳腳棍棒打人。」

「所以他打出來的傷口,往往伴有嚴重的表皮剝落損傷。」

「而死者兩側大臂上的皮膚……」

「你看,雖然有可見的皮下出血,但皮膚表面卻還是完好無損的。」

「這……」淺井成實已經琢磨出一些不對勁來了:「對啊……如果這瘀傷是被暴力毆打出來的,皮膚表面不可能這麼完好!」

而林新一則是繼續說道:

「更奇怪的是,跟棍棒導致的條形損傷,拳腳導致的塊狀損傷相比……」

「死者大臂上的瘀傷面積非常大,幾乎前後左右地覆蓋了半條大臂。」

「這是打能打出來的嗎?」

「要挨打,手臂也只能被打中一側,不可能四面都被『均勻』地打中吧?」

「再看看這裡……」

林新一抬起了死者的手,讓淺井成實看清了死者的指尖:

「死者的指尖,也有不太明顯的發紺腫脹。」

「他的指甲下面,還有些許紅黑色的斑點。」

「淺井,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淺井成實一番沉思。

而醫學生的知識儲備,讓他很快理解了過來:

「該死……原來是這樣……」

「我當時做屍表檢查的時候,還以為這些手指上的也是受虐待造成的瘀傷。」

「但真正的原因卻不是手指受到外力打擊,而是手部遠端供血不足,造成了指尖肌肉壞死,所以才出現了輕微的充血腫脹。」

「而導致手部遠端供血不足的原因就是……」

「是因為死者上臂部位受到重物長時間擠壓,導致血液循環不暢!」

「沒錯!」林新一滿意地點了點頭:「所以,和死者身體其他部位的傷勢不同。」

「他兩側大臂上的瘀傷不是鈍器打擊傷,而是……」

「是擠壓傷!」淺井成實脫口而出道:「這是手臂受到重物長時間擠壓,才會形成的大面積瘀傷。」

「而這個重物還非常『柔軟』,不然不可能連一點表皮剝落都沒有造成。」

「可生活里可很難找到什麼,既足夠柔軟,又足夠沉重的東西。」

「所以……」

在受到林新一的啟發之後,淺井成實已然能舉一反三地提出猜測了:

「所以,這可能是某人用被子、枕頭之類的柔軟物體壓住死者的手臂。」

「然後再跪壓到被子、枕頭上,均勻地向下施加重壓。」

「沒錯。」林新一說道:「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殺人手法。」

「因為這重物足夠柔軟,所以在施加持續的重壓之後,壓痕還很不明顯。」

「而死者在渾身是傷、疼痛不已的情況下,可能都注意不到自己手臂上多出來的,『皮都沒破』的輕微瘀傷。」

「等到受到長時間擠壓的手臂肌肉壞死充血,這瘀傷惡化到腫脹發紫、不容忽視的時候……」

「他的生命已然走向了終結。」

林新一這麼唏噓地感嘆著。

但淺井成實卻是從激動中緩過神來。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林新一的說法,馬上就發現了不對:

「等等,這種方法造成的瘀傷一開始的確不明顯。」

「可是,長時間壓在死者的手臂上……」

「這件事本身就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吧?」

「死者身上壓了這麼重的東西,還壓了這麼長的時間,難道就不會發現嗎?」

「這就得看鑒定結果了。」

林新一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正常情況下,自己的手臂被重物壓著,是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但要是死者當時是在醉酒狀態,當然,更可能的猜測是……」

「死者是喝了安眠藥,所以不省人事,任由兇手施為。」

「所以我一提取到心血,就馬上送去科搜研鑒定了。」

「除了鑒定血鉀、肌紅蛋白濃度等能夠證明擠壓綜合征的指標,我還想讓他們幫忙看看,死者的血液里有沒有安眠藥物的成分。」

「如果有,那我們的猜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證實。」

「嗯……」

淺井成實順著這個思路,仔細想了一想:

「的確,如果這些都能得到證實的話,兇手恐怕就不只松原勝一個了。」

「因為他根本不會用重物擠壓手臂的方式去虐待死者——」

「如果是虐待,他根本沒必要用柔軟的物體墊著作掩飾。」

「而松原勝的目的只是想施加暴力發泄情緒,對他來說,動用拳腳棍棒才更直接、爽快一些。」

「那麼……」淺井成實抬起頭看向林新一:「林先生,這第二個兇手,到底會是什麼人?」

「唉……」林新一深深嘆息。

說到這裡,即使他跟那位死去的松原健一先生素不相識,也依舊替他感到悲哀。

「假設我們之前的猜想沒有出現偏差。」

「那可以趁著死者睡著,進到他的房間里,對他手臂長時間施加重壓的人……」

「除了跟他住在一起的家人,還能有誰?」

「家人……」

說起這個字眼,淺井成實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對從小就遭遇劇變的他來說,家人永遠是他最美好最珍貴的東西。

可現在,放在這位不幸的松原健一先生的身上,「家人」卻彷彿成了最為可怕的惡魔。

「死者家裡一共有幾個人?」

淺井成實這麼低聲問著。

不知怎的,他竟是對這個問題有些緊張。

「我事先問過了,死者家裡只有三口人。」

「跟他住在一起,只有作為父母的松原夫婦而已。」

林新一的聲音里滿是唏噓。

「只有三口人……」

淺井成實微微一愣:

第二個兇手大概率是跟死者住在一起的家人,而跟他住在一起的卻只有父母。

既然如此,除了對他施加家庭暴力的松原勝。

那個用重物擠壓他胳膊的第二個兇手,就只能是……

「松原夫人?!」

淺井成實的表情無比駭然。

他的腦海里不由閃過,那位松原夫人在辦公室里哭得淚流滿面的傷感模樣。

真的會是她嗎?

淺井成實不敢相信:

「松原夫人怎麼會知道用那種重物擠壓的方式去加重死者的傷勢?」

「學界對擠壓綜合征的研究才開始沒兩年,這應該是只有擁有一定醫學背景的人才會了解的知識吧?」

「松原夫人的職業可不是醫生!」

「松原夫人的確不是醫生。」林新一回答道:「但你之前沒聽她說過嗎?」

「她曾經被松原勝家庭暴力,嚴重時還住過兩次醫院。」

「久病成醫,如果她自己就出現過這種癥狀,松原夫人自然會對擠壓綜合征有所了解。」

「這……」淺井成實啞口無言。

但他還是本能地不願相信,兇手會是那可憐的松原夫人:

「松原夫人明明也是家暴的受害者,為什麼要對死者做這麼殘忍的事?」

「而且……而且那可是她自己的兒子?」

「因為那很可能不是她親生兒子。」

「死者的登記年齡已經有24歲了,而松原夫人,看著卻不像是能有個24歲兒子的樣子。」

松原夫人看著比松原勝年輕很多。

雖然妃英里、有希子還有貝爾摩德已經用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的老阿姨們保質期長得要命。

所以理論上,松原夫人可能只是單純顯年輕而已。

但林新一卻還是願意相信自己的猜測。

畢竟,虎毒不食子,他無法想像一個女人會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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