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電話打進來,我就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凌晨兩點半。正如妹妹所說,一刻不差。
電話鈴聲一直在響。顯示來電的紅燈正在匆忙地閃爍。我催促妹妹拿起聽筒。
「喂。」在弄清楚對方的身份之前,妹妹只說了這一句。聲音也很低,十分小心。
妹妹把聽筒緊貼在耳朵上,頓時皺起眉頭。然後回頭望著我,微微點點頭。果然是那傢伙。
我站起來,朝電話走去。
「跟以往一樣,那麼討厭。真是個討厭的傢伙。」用手掌捂住聽筒的妹妹頓時咕噥了一句。
我接過聽筒,挺起腰來,說道:「喂喂?電話換人接了。啊,請不要掛斷。我是你每晚都打的這個電話號碼主人的哥哥。請不要掛斷,我只是有幾句話想跟你聊聊,你不是總對我妹妹說嗎,說說話又有什麼關係,聊聊天有什麼關係。既然這樣,那今晚就由我來陪你聊。」
只聽哐啷一聲,對方掛斷了電話。我拿著聽筒望著妹妹。她正在摘黑色的隱形眼鏡,手指正按在大眼睛上,翻開下眼皮做起可愛的鬼臉。
「掛斷了。」
「沒事。只要稍等一會兒,他還會打來。每次都這樣。」
「如果只有你一個人倒很可能是這樣,可一旦出現了男人的聲音,他恐怕就警惕了吧?今晚也許就死心了。」
我放下聽筒。妹妹正悠閑地坐在心愛的椅子上,解開梳成三股的辮子,一甩頭將頭髮披在肩上。無論什麼時候,那頭髮看上去都是那麼美。
「照常識,那種人是沒法溝通的。他肯定不會放棄。不信你等著。他還會打過來,而且還會很生氣地說為什麼要讓哥哥接電話。不信可以打賭。」
多虧我沒應下這賭約,否則就必須得給妹妹買點什麼了。整整三十分鐘後,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
「大概是覺得哥哥已經回去了,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吧。」
妹妹拿起聽筒,又只說了句「喂」,然後皺著眉,立刻伸手把聽筒放到了遠處,彷彿有唾沫星子從裡面吐出來似的。
「喏,生氣了。」
我把耳朵貼在遞過來的聽筒上。
「喂,你這個不忠誠的女人!剛才為什麼讓你哥哥接我的電話!還有,不要中途掛斷我的電話。你沒有這種權利。我說想跟你說話,你就乖乖地跟我聊,聽見沒有?」
肯定不是喝醉了,言辭很清晰。聽那喋喋不休的口氣,肯定是唾沫星子亂飛吧。骯髒的男人。齷齪的男人。
「也許你真的想跟我聊,可是我已經有了許多聊友。所以,根本沒空跟你這樣的人聊。而且這麼晚,還總是在人睡覺的時候。一般人都會拒絕你。」
妹妹語氣沉著地回答道,可還沒等她說完,對方就發起火來,蓋過了妹妹的聲音。
「我就是想跟你說話,所以你有義務跟我聊。即使你掛斷,我也會不斷打給你。」
「可是我討厭你。但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想跟你聊的人。所以,請不要掛斷。」
妹妹宣告完,再次把聽筒遞給了我。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接過來貼在耳朵上。
最近半個多月,這個一到凌晨兩點半就給妹妹打電話的男人,就是潛藏在世上的眾多的陰暗電話魔之一。
最初,發現是騷擾電話後妹妹立刻就會掛斷,如同操作步驟設定的那樣。於是,對方就無數次重播過來,而妹妹再次做出操作步驟中期待的反應。可到了第四五次,妹妹便決定轉移到下一階段——嘗試著跟對方對話。
「喂,你為什麼要在這種時間打電話過來呢?我很困啊。」
於是對方就用近乎把嗤笑塞進喉嚨般的聲音說這種話:「在睡覺啊?沒穿內褲吧?穿著睡袍吧?」
肯定是這老一套。
妹妹又按步驟開始了行動:跟電話線路的管轄部門取得了聯繫,報上姓名和註冊號後,說明情況。
接受查詢的一方立刻立案,建了檔案。接著,調查中心就開始對電話進行監聽。中心的成員都很優秀,只要監聽到一次,就能查出打騷擾電話者的號碼。然後就等著對方了。妹妹只是先將對方置於自然狀態,即並不刻意去說那種挑釁的話,然後耐心觀察對方是不是還會繼續糾纏。如果繼續打電話,就把情況報告給管轄部門。這樣核查自然也就下來了。
在這種情況下,對於通過電話監聽查出的電話機主,由於其前科也會被好好調查,所以核查方法不會出錯,總是非常正確。
就這樣,最後終於輪到了我所在的小組出馬。說實話,這項工作並不怎麼愉快。可是,為了推動一切順利進行,必須要有一個人來做這項工作。
我努力裝出感覺良好的聲音,開始跟對方交談。
晚上好。正如我剛才所說,我是那女孩的哥哥。請不要掛斷電話。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說,並且,還有事想問。
你打電話騷擾的事妹妹已經告訴我了。聽她說,你老是對她說一些極下流的話。並且,你使用的似乎還是無繩電話,你直接拿著走進衛生間,故意把如廁的聲音放給她聽,是吧?
喂喂?請說話,不要不作聲。喂,這是真的吧?在我看來,你似乎挺變態啊。你自己怎麼認為呢?
啊,請不要掛斷。就算你掛斷了,我也會打過去的。什麼?我做不到?不,完全做得到。其實,追查起來也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難,即使不委託警察或電話局也能做到,不信你試著掛斷看看,還是讓我說出你的電話號碼來?你的號碼是三六六局的××××吧?
從你沉默的情形來看,讓我猜著了吧?嚇了一跳吧?
那,這樣一來,咱們就能順利對話了。請你好好聽著,因為這話對你很重要。
啊,對了對了。在此之前,有一點請允許我確認一下。聽說,你每次給我妹妹打電話時,總會說「你有義務聽我說話」,這是真的嗎?你和我妹妹認識嗎?不對?那就是完全不熟嘍?你對我妹妹的了解,就只有她的這個電話號碼,對吧?這號碼並未登在電話號碼簿上,所以,僅僅是你在亂撥的過程中偶然發現的吧?
如此一來,那可就奇怪了。真是可笑。隨便找一個陌生人的號碼就打過去,光是說一句「陪我聊天」就夠厚臉皮的了。還說什麼「你有義務聽我說話」,你以為自己是誰啊?你是不是以為這世上的女孩全都是圍在你身邊的情人啊?更不用說是在大半夜了,把別人叫起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不是掛了嗎?瞧見沒,還是讓我重新打了進來吧。所以,我不是早告訴你了嗎?掛斷也沒用。這話你最好還是先聽聽,也為了你自己。所以,請不要再掛斷了。
那麼,下面就進入正題。這件事,是我朋友的朋友經歷過的,所以是真事。名字我不好透露,但卻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你權且先把我朋友的名字設為雄司吧。這樣談話會更容易進行一些。
雄司是一名大學生。至於校名和系名就沒必要說了吧?總之,是一個認真學習的人。在我要講的這件事之後,他就順利畢業參加工作了。大學在離老家很遠的地方,雄司就一直寄宿在朋友家。朋友的名字,對了,暫且叫武志吧。武志跟母親兩人一起生活。父親單身赴任,待在很遠的城市,因此房間就空著,讓雄司借住也絲毫沒問題。可是,借住了一個月左右後,雄司就發現了一件麻煩事。
原來,武志有一個不良癖好,一到半夜就打騷擾電話,樂此不疲。
由於生活在一起,而且雄司也熬夜,所以立刻就發現了。最初還以為是打給女朋友呢,可他忽然想起來,武志連一個女性朋友都沒有。雖然武志和雄司在外貌上不相上下,可不知為何,武志卻很少有朋友。對了,就連男性朋友,除了雄司之外也再想不出一個來。
雄司也只是在便利店打工時才跟武志認識的,兩人交情也不是很深。就連借住一事,也是在武志的強烈邀請下不得已才答應的。因為他與武志志趣不投,玩的地方也不一樣。最主要的是,除了半夜打色情電話外,武志根本就沒有一個像樣的愛好。
很令人頭疼吧,武志這傢伙?
雄司就被置於這樣一種艱難的處境。儘管如此,由於武志每晚仍打下流電話,他也曾試著忠告過兩三次,勸武志別干那種荒唐事了。可武志並不聽,只是嘻嘻地笑,說什麼不就是打個電話嘛,反正又不會露餡,無所謂。
可事情並非如此,總有意外露餡的時候。雖不知武志是如何開始這惡作劇的,但賬單卻是的的確確地攢到了他頭上。
當然,並不是被他電話騷擾之人的報復。但一到半夜就搞這種妨礙社會的事,因果已經在武志臉上、在他全身散發的氣場中完全顯現出來了。所以,女孩們都害怕他不敢接近他,只是用看流氓般的眼神看著他。她們一定是看透了他吧。武志覺得不爽,就又開始打色情電話。這大概就是惡性循環吧。
總之,在理應愉快的校園生活繼續的背後,武志的惡作劇也在不斷升級。直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