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遠處是城市,近處是山崗 第246章 我可能不缺錢了

李憲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馬末都這個名字了。

事實上在沒有回來之前,這位收藏界大佬的名字他就已經是如雷貫耳。但是從第一李誠儒吃飯時候「防火防盜房老馬」的善意提醒,到現在滿屋子的人聽到這個名字一臉蛋疼,他倒是有點兒迷惑了。

「儒哥,馬先生是怎麼回事?怎麼你們……」

面對李憲的詢問,李誠儒擺了擺手,「我出去打個電話,一會兒他來了你就知道了。」

聽到這話,屋裡眾人又是一陣苦笑。

李誠儒的電話打出去能有二十多分鐘的時間,李憲房門就被敲響。或者不應該說是「敲」,那咚咚咚的聲音,就像是有人拿著破城錘在外面砸一樣,將滿屋子的人都嚇了一跳。

陳冬升搖了搖頭,呵呵一笑,和屋子裡的眾人對視了一眼:「到了。」

說著,他上前去打開了房門。們還沒有完全打開,一個微胖,眼睛整起來跟閉上沒什麼差別的小圓臉,就闖了進來。

進了屋都沒看人,瞧見一地的古董,這人怪叫了一聲:「我草,你們丫兒把故宮給搶了啊?」

看到那小平頭,大圓臉,李憲沒憋住。

年輕時候的馬先生,從賣相上看著……竟然不比老了的時候強!

面前這位讓李憲印象最深的,是十幾年後曾經在百家講壇上講過收藏。從那幾期的講座之中,李憲覺得這個人的學識和文字功底是極強的。那時候央視的《尋寶》正在熱播,全民古董熱,李憲曾經在網上搜尋過馬末都的信息,得知這傢伙也是個人才。

這傢伙最早是在工廠里干銑床工的,後來自學成才,成了《青年文學》的編輯,和王朔等人策划了紅極一時的《編輯部的故事》以及《渴望》等電視劇劇本。後來更是和王朔,劉震雲,梁左,海岩這批文學圈大佬自己成立了一個影視創作中心,拍了個《海馬歌舞廳》,賺了不少錢。

靠著筆杆子賺了錢,這傢伙就開始倒騰古董。從此碼字兒就成了副業,而收藏成了起生活的主要內容。

當時這叫不務正業。

李憲看過這傢伙的成名作《今夜月兒圓》,寫的著實不錯。可是李憲知道,這傢伙後來去的成就,可是比寫寫劇本整整電視劇可大多了——這貨最牛X的時候手下的文物不計其數,自己都沒辦法估量自己的身價,後來索性自個開了一個博物館!

牛逼到爆炸。

現在,看著這個大佬級別的人物進了屋就尋摸地上的物件,李憲走了過去:「馬先生你好,我叫李憲。」

馬末都這才抬起了頭,一拍額頭:「哎呦,您瞧瞧。失禮了,這些物件兒是您的對嗎?」

李憲點了點頭,「是的,這次請馬先生來,主要是念著馬先生對古董的了解深,懂行情。想看看東西的真偽,再就是給估估價。」

「好說好說。」馬末都笑呵呵的點了點頭,和李憲握手的時候,感覺到他手上嘩啦啦也一陣響,直接掀起了李憲的袖子,看著那串青金石的朝珠,直接擼了下來,一雙招子亮的跟貓頭鷹一樣,「那咱先從這件兒開始吧!您這串珠子,清朝皇室御用,青金石屬水,這跟平常的朝珠不太一樣,應該是天壇祭祀時候用的。珠子年份得有個二三百年,可繩子年份不長,應該是民國左右重新穿起來的。李先生,您哪兒人?」

「額。」李憲愣愣的看了馬末都一樣,「我龍江的。」

「哦。」馬末都深深點了點頭,「那邊兒的話,大清龍脈所在,考慮到時間和地點,再考慮到皇室背景。這應該是溥儀在偽滿重新登基時候用過的。珠子是老珠,繩子是當時後穿,嗯,基本也就這樣了。這東西當時沒人敢用,也就那麼一位,那麼一次事兒。應該是後來偽滿覆滅,溥儀身邊兒人偷著流出來的。您要是賣的話,前年香江那邊兒拍過一件乾隆的朝珠,成交價三百來萬。您這個,也就二百萬吧。不過我家裡頭有串禮烈親王代善九世孫世鐸的瑪瑙朝珠,你要是感興趣的,咱倆換!」

面對這一通機關槍似得推斷,李憲整個人都楞掉了,半天才反過味兒來,把珠子拿了回來:「不不不、馬先生,這串珠子是不賣的。」

「哦。」馬末都瞟了瞟珠子,一臉的可惜,轉而看起了地上其他的東西,略微一尋摸,就見到了之前李憲在地窖里沒弄明白的那個四四方方,裡面有圓形印子的物件。

「哎呦,這錢範啊!這東西可不常見,嘖,您瞧瞧,咸豐重寶!這好物件兒啊!」

雖然不招人待見,可馬末都的鑒賞水平有目共睹,聽說這是好東西,眾人立刻上前詢問價格。

「這東西賣不值錢,可是文物價值高啊!錢販子這東西官面上沒有流通下來的,一般都是國號一換立馬銷毀。所以這錢販子肯定是當時製造假幣用的。不是官面上的東西,不過咸豐重寶的假錢範子,這東西研究當時的人民生活狀態很有價值啊!李先生,我建議您就別賣了。把這東西放我這兒,我在潘家園兒有個店面,回頭您到我那去看看,看上什麼東西您挑一件兒,咱倆換!」

看著眼睛裡冒著光的馬末都,李憲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捂住了額頭。

接下來,馬末都一件一件兒的將地上的物件看了過去。李憲終於知道這個傢伙為啥遭人恨了——幾乎每一樣東西,他都見過類似的或者乾脆有同類古董收藏。而且這貨手裡的物件,品相都是一等一的好,往往是一邊品鑒著你的物件兒,還得一面踩呼誇誇自己的東西。讓人聽了一陣火大。

不光如此。

在地上看了一圈之後,李憲清楚的看到,馬末都不動聲色的將裡面一些品相好的,有意思的東西放在了一起。老母雞護崽兒似的給擋在了身後——那架勢就差明說,這些東西歸老子了,你們都不要想著爭。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一地的東西就被鑒了出來。

按照馬末都的說法,那些雜件都不錯,文物價值很高,可是文物價值不等同於價值,賣錢的話都不怎麼值錢。而那些古玉因為保存的不好,不經常盤,也賣不出高價。唯獨那些佛像還值錢點兒,可惜的是……許是高三比較信佛,拾掇的太乾淨了——喪失了一部分的價值。

「嘖嘖,你看看這金佛。這東西什麼樣兒的值錢?外黑里金的值錢吶!你這些金佛從造型看來那都是有些年份的,其中這兩尊怕是宋代的了。貴重金屬的古董,值錢的就是那一層的黑綉,可是您看看這擦的,金子亮燦燦的,不知道的還尋思是上周剛做出來的呢!沒有你們這麼糟蹋古董的啊!」

捧著一尊金佛,馬末都錘胸頓足。

李誠儒看不下去了,嗤笑一聲,將手搭在了李憲的肩膀上:「老弟我跟你說,老馬最注重這個。跟編輯部里寫劇本的時候,見什麼盤什麼。葛優跟我說他們編輯部里有一次換了個保潔,看老馬的文件櫃太埋汰,大媽就趁著周六就給丫擦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星期一上班他跟人保潔急了!說那鐵皮做的文件櫃他盤了兩年多,這麼一擦文物價值都擦沒了,非讓人保潔賠。你說這丫什麼操行?老馬,看你這瘋癲勁兒,最近沒少拾掇好東西吧?」

馬末都肥肥的手一揚,一臉懊惱:「可他媽別提這個!就前天,我看著一個黃花梨的桌子,嘿!兩米長一米五寬!這麼大個兒的黃花梨桌子您見過嗎?」

李誠儒搖了搖頭,「收了?多少錢?」

「收個屁!」馬末都嘆了口氣,「價格我都談好了,十四萬。可你猜怎麼著?我老婆不讓!說家裡沒地兒放。我說把那破席夢思扔了,直接把這桌子當床用,可是我老婆死活不同意,不給我拿錢。等我下午借了錢去找的時候……」

馬末都一拍大腿:「讓人給敲了行了!你說多氣人!」

一屋子的人聽到這,全是幸災樂禍。

李誠儒笑的前仰後合:「弟妹這事兒沒辦錯!您想想,他黃花梨再結實也是個高腿的桌子,咱不說你們兩口子睡桌子上像不像話。這要是晚上您二位干點兒什麼傳宗接代的事兒,萬一把黃花梨給晃悠塌了,那還不把您嚇出個好歹來?弟妹這是為你考慮呢,它不安全不是?」

待眾人笑夠了,李憲才苦笑著問馬末都道:「那、這些東西能值多少錢?」

「折吧折吧,也就三五百萬吧。要不算你手裡的那串珠子。」馬末都迅速給出了價格。

就在這個時候,李憲的房間門被敲響了。

陳冬升前去開門,便見到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對方本來笑的挺和煦,見到了屋裡的馬末都,立刻臉就撂下了,「不是說老馬不來嗎?他掃蕩過一圈,還能撿著什麼好東西?走了走了。老陳,以後有他沒我有我沒他啊!這人我已經絕交了!」

聽著這人一進門兒就和陳冬升抱怨了一通,然後直接轉身離去,李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看了看馬末都,又看了看那轉身欲走的男人。

「嗯?」

看到那那人一閃而逝的面孔,他就鎖住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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