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爺子很快從病房裡頭走了出來,寧大師和雪寶兩人也很及時地在被老爺子發現之前從相擁的狀態彼此分開。聽完顧觀雪的提議後,姜老爺子也是微微嘆了口氣,同意了她這麼個打算:
「一起過年好啊……人吶總是要落葉歸根的,一個人孤零零的在病房過年算什麼……小雪你別擔心,你爸媽和叔叔嬸嬸那邊要是不同意,也還有我站在你這邊呢,儘管去做好了。」
「謝謝姜爺爺,那我這就去和他們商量一下,再去問問醫生專業的意見。」
「嗯,去吧。」
顧觀雪應了一聲轉身離去,姜老爺子一面整理著自己的軍大衣領子,一面望著寧源打量了幾眼道:「喲呵,全身而退,夠能耐啊……老顧他和你說什麼了?」
「和我嘮嗑了一會家常,後來身子骨不好就沒說了。」寧大師老老實實地回道。
「老顧這個身子啊,確實不適合一口氣說那麼多話了。」姜老爺子嘆息道:「小雪說要把老顧接回家裡過年……這可能真的是顧家在一塊最後一個團圓年了,往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倒是你,現在老顧看也看過了,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回家過年?」
「姜老爺子瞧您這話說的,我行李都帶來了怎麼能來看看就走呢。」
「這麼說……要在這住下?」老人忽然換上了一副意味深長地語氣說道:「要不要來我家住幾天?順便你再考慮考慮去當內閣公務員的事兒?」
「姜老爺子,您可得分清楚狀況啊,不是我不想在你們家住下,實在是您孫女不讓呀。」寧大師楚楚可憐地回道:「其實我也不怪滿月啦,畢竟我是一個男人,有再大的苦也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
「你倒是說說,滿月她怎麼苦你了?」
「沒有沒有,我開玩笑的……」
表面上茶一茶還好,真要論起來是誰的錯那寧大師這個罪魁禍首肯定是沒底氣和滿月對質的,他連連擺了擺手,表示自己已經答應了顧老爺子陪他過年。
「嘿,這個老顧,這個時候了還不忘先下手為強。」姜老爺子嘖嘖道:「行吧,既然他已經先開口了……那就算了,我們先去看看他吧。」
「等一下!」
姜老爺子:「?」
「雖然顧老爺子邀請了我,但是一想到姜老爺子您也這麼看重我,我就有點誠惶誠恐了起來。」寧大師故作糾結地嘆息道:「老爺子,你是知道我的,我向來是個不懂怎麼拒絕的人,尤其是你們這些長輩的邀約,我更是一個都不想推辭……可惜您也知道,顧老爺子的身子骨……」
「您剛剛也說到了,顧老爺子現在的狀況是日暮西山,過完了這個年還不知道來年的情況……作為他的至交好友,想來您的家人和顧家人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對吧,尤其是滿月……她一定也很不捨得她顧爺爺吧?」
「是啊,我們倆家的關係雖說是鄰居,可實際上互相之間跟親人也沒多大差別了……滿月那孩子更是被老顧一手帶著長大的,和我這個親爺爺沒有兩樣……」
「就是啊!」寧大師趁熱打鐵地說道:「既然這樣的話,那這頓年夜飯不讓滿月陪著一塊吃,對顧老爺子來說也是一種不圓滿啊……您也希望顧老爺子這一頓團圓飯能夠吃得舒心安逸吧……我提議啊……咱們顧家和姜家要不然年夜飯在一塊吃好了?」
姜老爺子:?
望著眼前寧大師真摯而充滿感情的小眼神,姜老爺子情不自禁地打出了一個問號。
「要是我沒理解錯的話……你這是打算顧家姜家的飯一起吃?」
「老爺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不過是希望顧老爺子能夠團圓一次,我能有什麼壞心眼呢……」寧大師義正言辭地回道:「作為至交好友,您難道就不想陪他一塊吃一頓團圓飯么?」
姜老爺子聞言沉默了下來,平心而論,就算寧源這小子看著就一肚子壞水不懷好意,但是他說的話其實還是在理的,姜顧兩家向來走得極近,如果明知道老友這是最後一頓年夜飯卻還是沒法和他對酒當歌共同追憶人生的話,那麼對姜老爺子來說也是一件極為遺憾的事情。
吃……吃能在一塊吃的,但是為什麼總感覺有點便宜寧源這小子呢?
「我得和老顧商量商量……」
畢竟多吃了那麼多年的飯,三兩下被寧源一個毛頭小子唬住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寧大師一看老爺子不上鉤頓時急了,連忙攔住了他痛心疾首地回道:
「老爺子你糊塗啊,這種事情怎麼能商量呢,當然是要留作驚喜了!要是現在讓顧老爺子知道了這件事,那還有什麼驚喜可言呢?聽我一句勸,千萬別去!」
「……」
更奇怪了……這小子在打什麼歪腦筋呢?
寧大師這邊自然是不敢讓姜老爺子先去看一看顧老再把事情定下的,不出意外的話顧老爺子現在已經通過一些檢查得知了自己的身體狀況,這要是被姜老爺子看出了老友身體情況有所好轉,那他的年夜飯全身而退計畫不就直接打水漂了么?
顧家的飯和姜家的飯,我全都要!
在一番艱苦卓絕的勸說之下,擁有道德層面上優勢的寧大師終究還是說服了姜老爺子把兩家人的年夜飯放在一塊吃。但是相應的顧老爺子那邊還是要先去打個招呼商量一下的。這算是妥協了,但又沒完全妥協。寧源好不容易達成了這個目的,儘管結果不是太完美,但也只能默默接受下來。
接下來,就只能看顧老爺子的演技夠不夠支撐到他的年夜飯全身而退計畫實施了……老天保佑,顧老爺子千萬得再裝一會……就算是為了套路他那寧大師也認了。
興許是老天爺聽見了某個渣男的卑微祈求,又或是顧老爺子真的打算繼續憋氣直到寧源忍不住自己提出要合作的請求,他和姜老一塊上去病房看望道別的時候顧老爺子已經是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狀態,兩個負責顧老健康相關事宜的醫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也只是表示顧老爺子現在需要休息。
寧大師:顧老現在可是滿腦子盤算著怎麼把我的秘密給挖出來呢!能不需要休息么?
看到老友這麼一副狀態,姜老的神情不免又沉默了幾分,原本答應寧源提議的心思也跟著堅定了幾分。他轉身帶著寧源離開了這邊,叫上了剛剛從水房回來的顧觀雪,三人一併準備回家去和家裡人商量這件事。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老爺子的病房再度被人推開,一個身影輕輕走了進來,輕車熟路地在病床邊坐了下來,她放下了手裡的東西順手整理起了桌子上的雜物。聽到響動的顧老爺子似乎早就猜到了來人是誰,眼皮子也不抬一下淡淡笑道:
「滿月你來啦。」
「嗯……顧爺爺你不用管我,繼續休息吧。」姜滿月輕聲應道:「我過來坐一會,待會自己就回去。」
「怎麼可能不管你啊?」顧老爺子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慈祥的微笑,他支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姜系花見狀伸手過去就要扶他,卻被顧老擺了擺手拒絕。老人很是輕鬆地坐靠在了床頭,說道:「小雪他們回去了?」
「嗯,應該和我爺爺一起回去了。」滿月見到老人狀態良好,眼神中滿是異樣和古怪之色,遲疑片刻問道:「顧爺爺你的身體……」
「突然好了不少。」顧老瞞了多年至交好友姜老,也瞞了自己的親孫女顧觀雪,可是在面對姜滿月的時候他卻沒有選擇隱瞞,正面點頭承認道:「剛剛醫生做了檢查,各項指標都差不多恢複了正常,修養一陣就可以直接出去了,以後也不用繼續回來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趙醫生說這是個奇蹟。」顧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滿月,你相信奇蹟么?」
「您以前教過我,期望發生奇蹟是敗者最後的懦弱,任何事情的主動權都應該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靠所謂的天意。」姜滿月沉吟片刻,漂亮的小臉上顯示出了一陣釋然:「但如果奇蹟發生在顧爺爺你身上,那我願意相信。」
「是啊……我本來也不相信奇蹟,可奇蹟它確確實實地發生了。」顧老幽幽道:「說實在的,我到現在都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剛剛醒來的一刻還在擔心會不會回到現實。」
「只要您身體能夠好起來,那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姜滿月問道:「我爺爺和顧觀雪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他們不知道,但你算是第二個知道的。」顧老爺子說了這麼一句話,旋即忽然意味深長地問道:「滿月……你和今天來看我的那小子現在是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姜系花似乎回憶起了某人那張可惡的臉,悶悶地回答:「一個以前認識的大學同學罷了。」
「哦?是么?」顧老淡笑道:「那就可惜了,我之前看你和他關係好像不錯,還以為你們倆已經在一起了呢。」
「滿月啊,我記得我教過你,任何時候都不應該讓情緒佔據自己思維太長時間。」
姜滿月聞言沉默了一小會,似乎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