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河為源頭形成的濃霧,是魔術式與魔力所致。
未遠川入海口附近,河流與海洋交匯的水面,已經化作一片沸騰的血色汪洋,無數使魔、魔怪,以及吸血種、魔術師、教會代行者等等,無論是正規的還是野生的,反正各種異端異類們的死亡與鮮血徹底染紅了這片戰場。
狂亂的魔力源源不斷地湧出,化作混亂狂暴的漩渦,使得周圍的空間也因此變得扭曲起來。
尖叫、狂笑、咆哮、慘嚎……
各種各樣歇斯底里的聲響,在未遠川上空久久回蕩,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可謂是每時每刻都有生命逝去。
「何等醜陋!」
纖纖素手裡的教鞭一般的魔術禮裝揮動,優雅而又無情,彷彿比起吸血鬼更加缺乏人性的大小姐漠然的發出可怕的魔術一擊,直接將蜂擁而來的獸潮擊潰!
彷彿一瞬間的寂靜,在她身前洶湧而來的數不清的魔獸,在狂奔之中突然停下,緊接著那猙獰龐大的異形之軀上突兀的迸出一抹血線。
下一刻,黑血飛濺而起,獸群就像是積木倒塌一般,全部像是在秋收之中被割遍了的稻子一般,紛紛倒下。
屍山血海,不計其數的血肉橫飛,各種各樣的殘肢斷臂,還有這些魔獸異怪的屍塊,紛紛墜落到血色的水面上,卻沒有濺起多少水花。因為就像是填海造陸一般,自入夜之後就開始廝殺的血戰,到了現在,靠近河岸的水面早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出現了一片血色的淺灘。
這無疑是極其震撼的一幕。
雖然其中絕大部分都是通過魔術或者其他手段召喚出來的使魔,或者憋得什麼類似的東西,只要沒有魔力維持,很快就會失去模擬的血肉特性,也維持不了實體狀態,重新潰散成為靈子。
不過現在,在這片魔力密度極高,普通人吸上一口空氣可能就會內臟破裂的戰場空間之中,它們這些殘渣卻能夠在被破壞消滅之後,仍然維持很久的實體狀態,保持著活體組織一般的血肉特性。
「麻煩的能力……」
魔導元帥少女看著那彷彿殺之不絕的獸潮,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越過洶湧狂奔而來的無數魔獸的身後,注視著那個神色淡漠的中年人。
尼祿·卡奧斯,混沌之群,死徒二十七祖之中的第十席。
就和在那邊釋放群鴉風暴的黑翼公一般,他所持有的固有結界的性質有些類似,其名為「獸王之巢」——他的身體並非只是屬於個體的肉體,而是組成尼祿自己六百六十六個野獸的群體的巢穴。
因為通常存在時間極久的死徒,其肉體的修補速度會趕不上劣化的速度。除了藉由吸食人血來取得遺傳情報,並鞏固自身肉體之外,也可利用將野獸補捉進自己肉體的方式修補肉體。
而尼祿這個死徒之祖就是走上了這條道路,他並沒有把其它的動物化作自己的肉體,而是把「動物」的遺傳因子包入「混沌」,作為「肉體」來使用。於是六百六十六個野獸因子,融入了他體內,作為群體組成了他的存在。
他可以用身體內部的六百六十六隻野獸因子造出各種強大的魔物,進行偵查、攻擊,或是吞食人類。而且這也賦予了他極強的不死性,由於他已和野獸因子融合為一,所以放出的野獸也算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只要還有一頭魔物存在,他就能再回收其它部分而復活。
反過來,只要尼祿沒有被消滅,那麼獸潮無論被消滅多少次,都會很快就在尼祿的體內以混沌的形態再度蘇生,然後再度被釋放出來。
與其說是的「個人」,不如說是「群體」更接近,是一個以體內翻滾的六百六十六匹野獸為武器,與一名吸血鬼相比更像個混沌空間,肆行無忌的異端者……這就是混沌之群,名為尼祿·卡奧斯的死徒之祖。
「全力圍剿卡奧斯!先殺了那個吸血鬼!」
蘿蕾萊一揮鞭子,宛若是指揮著交響樂團的年少君王一般,直接改變了目標,向身後的聖歌隊發出新的命令!
而在她身後的聖歌隊,也沉默著改變了行進與攻擊方向,筆直的將矛頭對準了尼祿的方向。儘管開戰到了現在,這支精銳部隊也付出了不小的傷亡,早已經不足一開始的完整五十人之數,但是氣勢依然驚人,有如熊熊燃燒的烈焰。
畢竟本來就是全員精銳,能夠在活下來的更是精銳之中的精銳。
本身就是最強魔術師的羅蕾萊,率領著嚴格篩選出的五十人構成之精銳魔術師部隊,自然可以像是在指揮樂團一般,在優雅的演奏之中,就輕輕鬆鬆的將敵人盡數驅逐殲滅。
只是一瞬間,形勢就發生了逆轉——
「不死身的混沌」尼祿·卡奧斯,瞬間就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在他控制之下的六六六之獸潮開始節節敗退。
即使六百六十六頭魔獸的個體力量很強,每一個都是可以匹敵數名普通魔術師的強大魔物。然而立於羅蕾萊身後的聖歌隊隊員們,無一不是一流的魔術師,根本就和普通這個詞語扯不上關係。
而且蘿蕾萊本人更是在各方面的能力都到達了現代魔術師的至高點,不論在何種狀況下都能得到優秀的成果的怪物,足以憑一己之軀與二十七祖等級的死徒正面相抗……
在這之前,尼祿還能夠和她勢均力敵,難分難解,可是現在聖歌隊加入進來之後,自然就是立馬呈現一面倒的頹勢了。
同一時間,在另外一邊。
「巴瑟梅羅!!你敢!」
白翼公特梵姆·奧騰羅榭怒吼出聲,他憤怒到了極點,然而剛剛想要有所行動,恐怖的鴉潮就已經裹挾著黑羽洪流衝擊而來,讓他臉色大變,硬生生止住了衝鋒之勢。
黑翼公的固有結界過於狠辣,是專門針對死徒的特攻……真是天殺的,身為死徒卻擁有某種只對死徒具有強大效果的能力,這是什麼一個道理?!
緊接著。
在名義上的死徒之王極其難看的臉色之中,那籠罩了四面八方天上地下,而且交織成為巨大黑色漩渦的鴉潮,突兀的向著兩邊分開,那壯觀的景象猶如是傳說之中,摩西分開紅海的事迹似的。
黑髮紅瞳,宛若十四五歲,優雅而高貴的愛爾特璐琪踩著無形的階梯,一步一步的在群鴉風暴拱衛與簇擁之下,來到了特梵姆·奧騰羅榭的面前。
在忠心耿耿的黑羽之獸使的護衛之下,黑色的姬君殿下神色平靜地說道:「特梵姆,將魔力源頭交出來,我可以饒你一命……」
「……」
「……」
「姬君殿下,我勸你還是適可而止比較好。」白翼公的表情出離的憤怒起來,他和愛爾特璐琪一直都不怎麼對付。
因為他是二十七祖的代表,擁有名義上的最大發言權。然而愛爾特璐琪卻是死徒們實質上的領導者,矛盾就是這麼簡單……名義上的死徒之王,與實際上的死徒之王,怎麼可能不反目成仇?
但是以往都還沒有這麼撕破臉皮,直到現在,愛爾特璐琪這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口吻,才是徹底激怒了特梵姆·奧騰羅榭。
什麼叫做交出魔力源頭,就可以饒自己一命?他堂堂白翼公,最古老的死徒之一,什麼時候被人這麼輕視過?
「看來你是準備無視我的好意了……」愛爾特璐琪沒有在意,只是無可無不可地說道,語氣平淡自然,看上去沒有什麼殺機,只是在她的身後,那無窮無盡的群鴉組成的風暴漩渦源頭隱現——
長達數公里的巨大烏鴉的身軀在雲層之上若隱若現,投下了龐大的陰影。
那是黑翼公葛蘭索格·布拉克莫亞的真身,他全身心地向朱月發誓效忠,走上了死徒化的道路。據說在侍奉朱月時,他與其說是死徒還不如說是使魔,常為朱月四處奔走。
即使在二十七祖叛離真祖們之後,他也依然侍奉著朱月,雖然在朱月被寶石翁毀掉肉體之後,便作為「二十七」之一的死徒之祖自立起來,但是那份忠心並沒有減少。因此在這一次,他理所當然的加入黑姬的陣營,為了迎回朱月而獻上力量。
最古之死徒察覺到了危險,臉色無比陰沉。
要是只有愛爾特璐琪向他發難,他或許還能夠應付,但是再加上一個葛蘭索格的話,就真的沒有任何勝算了,兩人的實力都完全不遜色於他,搞不好的話,他真的得喋血未遠川。
「你是絕對保不住魔力源頭的,何必為此丟掉性命呢……」
愛爾特璐琪淡定地說道,如果白翼公願意直接放棄的話,那自然是最好的,不然的話,困獸猶鬥,即使她和葛蘭索格聯手可以確保斬殺對方,也必然得付出相當程度的代價。
「你應該明白,這座城市的「律法」並非全無漏洞,也並非只有城市的執法者才有真正的殺生大權,死在固有結界的規則之下的話,那就是真的死了……」
「……」
「……」
白翼公陰沉的環顧四周一圈,發現浩大的戰場上一直都在廝殺,戰鬥一刻都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