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畢竟已經是一月份的最後,冬木町的氣候雖然在冬天裡也算是比較溫暖的類型,但在早晨或者深夜的時間段里,還是寒氣陣陣的……不過冰冷的不僅僅是這個冬夜,還有遠坂凜那顆涼透了的心。
離開冷冰冰的地下室……
走上冷冰冰的樓梯……
回到冷冰冰的客廳……
在這整個過程之中,她都就好像是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一般,臉色發黑,雙目無神,身體也是搖搖晃晃的樣子,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失去平衡,直接來個平地摔……讓人看著就特別擔心。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先是昨天晚上基本上就沒有睡過,為了解讀父親的遺言而忙碌到了天亮,也消耗了過多的魔力,精神身體都早就疲憊不堪,還差點兒沒有能夠爬起來去上學……這就已經足夠糟心了。
然後好不容易熬過了白天的時間,回到家裡之後,她也沒有能夠早早就休息,而是馬上就接到了聖堂教會裡的那個看似沉默寡言,但是很毒舌的修女的通知。
對方冷漠的告訴她——
「期限是到明天為止」、「要放棄成為御主的權利的話,就必須在今天之內做出選擇」、「如果害怕的話就快點逃跑吧,這樣子也許還能夠保住小命」……
說了這麼一堆的風涼話,坦白地說,遠坂凜很不喜歡她,就像是當初下意識的有些排斥她的父親那樣。
儘管非常倉促,可是少女也沒有其他辦法,她當然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
「凜,聖杯有一天會出現。得到那個是遠坂家的義務,更重要的是──如果你要做個魔術師的話,那是無可逃避的道路。」
因為就在那一天,那個人摸著她的頭說了最後的這段話,然後就永遠的離開了。作為一名御主參加聖杯戰爭,最終沒有回來。
他在最後的最後,不是以父親的身份,而是以魔術師的身份留下這句話。所以在那個瞬間,遠坂凜的人生道路就已經決定了。
從父親參加第四次聖杯戰爭的那個冬天,距今已經整整過了十年的時間。十年間一刻也不曾忘過的事情,第五次的聖杯戰爭即將就要再一次的打響,她又怎麼可能會允許自己臨陣退縮呢?
所以她決定在今天晚上,就要用萬全的狀態去召喚從者!
然後——
就是在焦急、煎熬、睏倦之中,艱難的等待到了深夜的凌晨兩點,遠坂凜在地下室的地板上刻下了魔術陣,這是對她來說波長最好的時間段。
本來召喚陣應該用血液來描繪,但是她最終還是奢侈的用上了溶解的寶石。因為她沒有準備任何的觸媒,當初父親意外去世不說,就連父親的得意弟子言峰神父也沒有能夠活下來,遺留資料極其殘缺。
再加上某些一言難盡的因素影響,導致她什麼都沒有東西能夠準備,雖然她不斷地自我安慰,但是實際上還是心裡沒底,只能夠在其他方面多下些功夫,希望能夠彌補沒有聖遺物的不足了。
即使只是心理安慰也好……
然而。
儘管各種光影特效都出來了,魔力的光芒從召喚陣之中滿溢而出,第五元素的碎片四處飛舞,可是當她的視覺恢複正常之後,眼前卻沒有出現被召喚的從者,地下室里空空蕩蕩的,除了她自己就沒有半個人影了。
頭腦空空的在召喚陣前又站了一分鐘,遠坂凜才終於絕望了。
「凌晨兩點……」
站在客廳之中,少女愣愣的看著牆上的時鐘顯示出來的時間,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昨天解讀父親遺言,最終她找到了家傳的寶石墜子,有著至少百年以上的歷史,疑似是大師父寶石翁留下的寶物。只可惜的是,並不是什麼聖遺物,無法當作召喚從者的觸媒來使用。
而且最糟糕的就是,約莫是這枚寶石的魔力過於強大的緣故,毫無所知的她在將其帶出來的一瞬間,整個屋子裡的時鐘,不管是鬧鐘還是壁鍾,全部都被擾亂了,都加快了一個小時……
早上以為自己要遲到了,實際上卻比平時還早到了學校,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也就是說現在其實是凌晨一點,她根本就是搞錯了時間,距離到她的最佳狀態,其實還有一個小時!
但是她一整天下來,居然完全忘記了這麼一回事!所以說,這就是失誤的主要原因嗎?
冷冰冰的事實是如此的殘酷,刺|激得遠坂凜想要哭出來,明明已經非常認真的對待這件事了,還用掉了自己過去積存的寶石的一半,在財政上也不容許失敗!但是為什麼,還是出現了這麼低級的錯誤!
為什麼總是會這樣?明明自己大部分的事都能做得跟一般人一樣,甚至只要竭盡全力的話,那麼也能夠成為無數人眼中根本挑不出缺點的完美優等生。
但只有一個彷彿是遺傳下來的詛咒。
那就是在最重要的決勝時刻,她總是會掉鏈子,總是會做出一些令人難以置信的笨事,就像是現在這樣。
就這樣,少女充滿痛苦與怨恨的和牆上的時鐘互瞪著,彷彿這樣子就能夠逼迫它在壓力之下讓步,時間倒流回到先前,讓她有機會重來一次的樣子。不過結果是理所當然的,壁鍾完全沒有理會她殺氣騰騰的眼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最終遠坂凜也只能夠轉回視線,面對現實。
沒辦法了,就這樣吧,看看明天能不能有機會補救一下什麼的……現在繼續在這裡這麼乾瞪眼的也不是事兒,解決不了問題,而且她的魔力幾乎要見底了,精神狀態也相當差勁……
失魂落魄的少女努力的冷靜思考,耷拉著肩膀轉過身去,就往樓梯上走去。
一步,兩步,然後腳步頓住。
站在樓梯之前,遠坂凜甚至認真的思考了兩秒,接著才轉過身來看向了客廳中央的位置,那裡的沙發上是不是坐著個人影來著?
因為時值深夜,客廳里也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微弱皎潔月光的照入,但是也不會直接照到客廳最中央,再加上她的精神狀態極其糟糕,剛剛的注意力也完全放在了確認時間,以及自怨自艾上。
所以自然也不會有心思觀察四周環境,對這個早就熟悉到不能夠再熟悉的大宅進行仔細打量了。
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遠坂凜愕然發現似乎不是自己的錯覺,心底深處頓時本能的湧起了一絲絲慌亂,畢竟就算是一個魔術師,也改變不了她首先還是一個未成年少女的這件事,而且還是獨居在家。
只不過這慌亂只是持續了短短一瞬間,她馬上就察覺到了,自身的魔術迴路與對方之間存在的聯繫。
這個是……從者?
被自己召喚出來的從者?難道說,自己剛剛雖然失誤了,卻沒有徹底的失敗?
幸福是來得如此的突然,遠坂凜剎那間大腦一片空白,感覺自己整個人幾乎要窒息了,喘不過氣來。人生之中的大起大落莫過於此,她用手捂住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你、你是什麼人?」
「嗯,你是在問我嗎?」在沙發上悠閑的翹起二郎腿的魔術師,懶洋洋的開口了,這個女孩子居然直到現在才注意到自己,神經未免太過粗線條了一些。
「對、對啊……」
遠坂凜在黑暗之中聽到這個陌生聲音響起的第一時間,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有些結巴的回答道。但是緊接著,她又馬上覺得不能夠一開始就弱了氣勢,連忙綳著臉補救道——
「我的意思是說,難道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呵,誰知道呢……」陰影之中的陌生人輕笑了一聲,「不過我只是一個路過的魔術師而已,不用在意。」
「魔術師?」
也就是Caster的職階嘍?可惡,果然不是Saber啊,一定是因為失誤帶來的影響太過致命了。
遠坂凜微微皺眉,緊接著又敏銳的察覺到了更重要的問題,於是不太放心的追問道:「等等,路過是什麼意思,不是專門響應我的召喚而來的嗎?我姑且先確認一下,你是我的從者,這個沒錯吧?」
「不是。」夏冉言簡意賅的回答道。
「……」
「……」
「騙、騙人!別開玩笑了!」得到意料之外的答覆,少女先是呆了一下,緊接著便是又氣又急起來,她氣勢洶洶的瞪著黑暗之中的陌生人影,「還是說你不打算承認這件事嗎?契約明明已經達成了!」
她曾經也從父親那裡,零零星星地聽了不少關於御主與從者的事情,因此知道並不是說這樣的組合一定就會是互相信任的搭檔。從者的性格觀念,或者是御主的性格觀念,才是決定能不能好好相處的關鍵。
運氣要是特別糟糕的話,御主首先要應付的不是來自聖杯戰爭之中,其他組合的威脅,而是來自被自己召喚出來的從者的威脅。
而讓遠坂凜又驚又怒的就是,貌似她現在就是遇到了最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