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面,我曾多次提及到一位來自北戴河醫院的女護士長沈淑萍大姐,那麼這位沈姐又為何經常來京城找我呢?說起來,這裡面還有一起引人注目的由醫療糾紛引發出的民事索賠案。這不是一宗平常的醫療糾紛案,說它不平常,是因為在此宗案子背後有著獨特的特殊性。作為一般的消費者,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見多了病人因各式各樣的原因與醫院打醫療官司的新聞,但是,對於患者是一位親自參與創建醫院、並長期擔任該院老領導,最後卻被自己醫院的有關人員給治死了的事恐怕不多見;此案另一個特殊性是,事後質疑醫院存在著多種醫療過錯而導致老父死亡的,不是別人,而是在該醫院工作了長達32年、並擔任了13年護士長的死者女兒沈淑萍。醫務人員因為自己任職的醫院存在諸多過錯,並最終將之告上法庭的,這在全國尚為首宗。正因為此案的特殊性,所以一開始不但引起了當地老百姓的高度關注,同時也引起了全國社會各界廣泛關注。
1999年9月13日上午,北戴河區人民醫院的老領導、創始人之一、時年76歲的沈明因支氣管哮喘和肺氣腫等病住進了北戴河區人民醫院內科治療。入院後為一級護理,15日0:30分,老人的哮喘發作,正在看護的家屬趕緊找到值班醫生,但對方稱葯已經都用過了,我們也沒辦法,你們在家都吃的什麼葯?家屬說,在家犯病時就服復方茶礆。醫生即說:「那我們就給病人吃這種葯吧。」只給了2片口服藥後再無人監護過問。在此期間,值班人員並未按規定視察護理病人,致使患者哮喘狀態持續長達6小時之久。當沈明年已七旬的老伴王桂梅多次找值班醫生陳某和護士張某等人,要求對病人採取緊急措施時,但陳漫不經心地看了一下說,「剛才都用過葯了,你還要我們怎麼樣?」隨後就離開了。當患者家屬幾次找她們時,對方不是在值班室睡覺,就是根本找不到人影。由於沈明的病情沒有及時得到控制,導致病情加重,早上6點起,病人解大量柏油便,並很快處於昏迷休克狀態。所有這些值班醫生護士全然不知,還說:我們以為病人睡了一夜呢……在家屬的再三催促下,值班醫生這才慌忙趕來。15日早上6時許,病人病情出現惡化;由於沒有得到及時的搶救,當夜22:30分,病人又出現抽搐,面色青紫,生命垂危。16日上午,院方這才決定給予以氣管插管,上呼吸機。誰知,呼吸機安好後,幾個人根本就不知從何下手,只聽到報警器一直響個不停。家屬奇怪地問及原因時,對方均答道:「這機器就這個樣子,你們就長時間按著吧……」直到第二天下午,當呼吸機停下時,報警器響聲才消失。更令家屬不解和氣憤的是,院方在使用呼吸機期間,從主管副院長到內科正副主任、主治醫師、護士長及在場所有護士,竟然沒有一個人會正確使用!但由於他們不懂操作,使氣管插管堵塞,致病人病情出現進一步惡化,最終令病人死亡。就是後來,也不是院方主動撤掉呼吸機的,而是患者家屬發現患者病情危急,特意找來麻醉師緊急處理的。就是在患者處於極為危險的狀態中,有關值班醫生根本就沒有觀察和記錄患者的病情,當時到底是誰值班到至今還不知,更沒有採取任何有效的措施。
住院僅11天,老父親就這樣死在自己一手創建起來的醫院中!曾任過北戴河區人民醫院的護士長的沈明女兒沈淑萍,在距離總院十多公里的分院上班,父親住院時她正好在分院值班,當時她認為父親是醫院的老領導, 又是一級護理,而且在她離開時還特意囑咐護士和醫生要按規定對病人進行巡視,小心看護。她以為院領導一定會重視父親的病情,沒想到,病情本來就不重的父親居然會死在自己的醫院裡!
老父親的突然去世,使沈家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此時遭受最大打擊的是與丈夫相依相伴了五十餘年的老人王桂梅,從老伴生病住院後,她一直守在他的病床前,如果老伴是自然死亡倒也罷,但老人卻是親眼看到老伴是怎麼死的。老母曾問沈淑萍是不是醫院給用錯了葯?如果不是醫院有關人員的冷漠和一系列過失,憑老伴硬朗的身體,他是不可能這麼快就離她而去的。老伴一死,年已七旬的她馬上就病倒在床上,整日以淚洗面悲傷過度患上了心肌梗死至今未愈!父親死了,老母親又病倒,作為雙親惟一的女兒,沈淑萍只好請假在家照顧母親。時年47歲,在該院工作了長達32年的沈淑萍非常明白,父親的死與醫院救治過程中存在著的一系列過失不無關係。
為了徹底了解父親當時接受治療的真實情況,沈淑萍利用自己在醫院工作的方便,在事發後很快設法弄到了當時的原始記錄,並進行了複印。當他們與院方矛盾激化後想重新查看特護記錄時,沈卻發現了一個令她目瞪口呆的殘酷事實:院方竟然將原來那份特護記錄完全更改了!據沈稱,「當時北戴河醫院內科在為其父親治療過程中,最基本的病程記錄都嚴重殘缺不全,給病人用藥有時連醫囑都沒有,護士擅自給老人用強心利劑、鎮靜劑……極為嚴重地違反了國家衛生部所制定的有關規章制度……」
沈淑萍認為父親的死亡與該院領導管理混亂、只抓政治、輕視業務、態度冷漠、相關醫護人員責任心極差、工作嚴重失職、有關人員醫務水平低劣等原因造成的。
更令沈淑萍一家心寒的事還在後面。
父親不幸去世後,沈淑萍雖然悲痛萬分,但考慮到父親是醫院的創始人、老領導,自己現在更是在這兒工作了長達32年的醫務人員,不到萬不得已,她還真不願與醫院的關係鬧得太僵,再說,她對自己的醫院還是有感情的,她只是希望他們能吸取教訓,改進工作,更好地為家鄉父老服務,使類似情況千萬不要再在其他患者身上。最後,她和家人經商議後,他們不再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也不要求醫院對此進行賠償,只要求當時的相關人員對此上門略表歉意就也算了。
誰知,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樣一個並不過分的要求,卻遭到了院領導的冷漠拒絕。他們不但不予理睬,主管副院長李興國甚至說出這樣冷漠的話,「病人那麼大的年齡,病又那樣重,死了還不是很正常的事……沈淑萍,你他媽的鬧什麼鬧?」。當沈找到院長孫淑英說明來意時,對方態度更是惡劣,當即將她轟出門去,還指責她是沒事找事,破壞醫院的良好聲譽。
沈淑萍向我出示了一厚疊材料,其中的那一份「患者死亡原因示意圖」,是她和北京有關北京醫療糾紛專業委員會的有關專家及代理律師在對導致病人死亡的前前後後進行深入細緻的調查後,花費了一個多月時間共同繪出的,同時,她還向我出示了多份可證實院方在為其父治病過程中有違規操作、用藥錯誤的有力證據。
淚水漣漣的沈淑萍悲憤地說:「像我父親當時的病情,本來完全可以救治好的,但是卻最終還是死在他們這些人手中!如果是一般的消費者,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在搶救過程中所發生的一切,更不知道裡面所隱藏的有關實況;如果我不是一名通曉醫療知識的醫務人員,根本就無法知道他們當時違規操作、胡亂用藥等情況;如果我不是在這家醫院裡工作了長達32年,我也不可能拿到當時的病護記錄,更不可能發現事後院方在這上面公然進行更改,大肆做假,企圖掩蓋事實的違法亂紀行為。所以普通的老百姓想打贏醫療官司真是難上難啊!作為一位特殊的患者,我父親不僅是北戴河醫院的老領導,是該院主要創始人之一,而且我更是一位在本院工作了長達32年,並擔任了十多年護士長的老員工。像我們這樣與醫院有著雙重關係的員工,醫院的相關責任人都是如此的不負責任,如此的態度惡劣和冷漠,就別說一般的消費者了……除了要為我的父親討回一個公道,同時更主要的是,我作為該院的一名老員工,就是想以我父親被治身死這一事實,就是想以我所調查和掌握到的最真實的證據來對自己的醫院開刀。我只是想讓天下人看一看目前北戴河醫院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逝者長已矣。作為家屬,沒想到現在竟然連院方的一句口頭道歉都得不到!在等候了一個多月後,已在醫院工作了長達32年之久、一向與人為善的沈淑萍悲憤難平,在忍無可忍之餘,決定用法律為亡父討回一個公道,他們決定將院方告上法庭。但是,要想打這場醫療官司,首先就必需向當地的衛生部門申請對此做醫療鑒定。怒告任職醫院的沈淑萍
2001年7月7日,在北戴河區衛生局做醫療鑒定時,沈淑萍卻意外地發現此次主持醫療鑒定的竟是北戴河醫院主要負責人的親戚!本院的院長李興國竟然也為鑒定組成員之一。2000年11月6日,北戴河區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認為「患者沈明住院期間診斷正確,治療原則合理,藥物治療及各種治療措施適當。儘管醫院經過積極搶救治療」,患者終因肺性腦病、消化道出血等多臟器衰竭導致心跳驟停死亡。醫院在工作中雖有記錄不詳細,但不是造成病人死亡的原因,在治療過程中,沒有其他過失。」並做出了「此事件不構成醫療事故」的鑒定結論。面對如此鑒定,沈家自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