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只聽黑老大叫了一聲:「快搜查一下他的身上和那個黑包,看他身上是不是也有記者證……」他的話未落,又有兩個傢伙持刀圍住了我,其中「尖下巴」的長刀更是從鄧世祥胸口頂在了我的脖子上。此時此刻,我們兩個的性命都已是懸於一線了!我緊張得一時透不過氣來……我非常清楚,在這個性命攸關的關鍵時刻,我們只要稍有一絲的反抗,肯定會死於非命。於是我非常配合,任由他們把我全身搜颳了一遍又一遍。見沒能搜出什麼,獨辮女就一把抓起我那個早被他們扔在小床上的黑色採訪包。她似乎深諳其道,直接拉開幾個夾層中的拉鏈,然後倒提著包,將裡面所有的東西一股腦兒全部倒出來。手腳麻利的獨辮女終於還是很快翻出我的記者證和一整盒名片,還有3000多元現金——那是我今天上午臨出發時從報社領的上個月的稿費和獎金,由於忙著採訪,我根本沒有來得及存入銀行。這些錢倒還沒什麼,但我的記者證和名片是否真的能在這伙詭計多端的歹徒眼皮底下矇混過關呢?……
「黑老大」一把從那女人手中奪過我的記者證,急急地翻開看了看,又一次張大嘴尖聲驚叫道:「記者?媽的他真的也有記者證,都是《南方都市報》的!」
「他媽的,這記者證說不定就是真的,假的哪有做得這麼漂亮的?」幾雙有力的手一齊將我死勁按在小床上,只差點沒有把我揉爛。我不由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聲。
「尖下巴」一把摘下墨鏡,緊緊捏著剛搜出的記者證,翻開來從頭到尾瞪著一雙牛眼湊上去仔細地看,然後又重重摔在了鄧世祥的臉上,狂怒地伸出那雙黑乎乎的大手,一隻緊緊揪著鄧世祥的衣領,一手死死扼住他的脖子,窮凶極惡罵道:「記者!記者!你們他媽的是記者!你們居然敢來調查老子!」我不由在心裡連連叫苦:真是該死!我們怎麼忘記放下身上的記者證呢?怎麼就在這節骨眼兒上讓他們發現了我們的證件呢?在行動前,我將所有可能會出現的情況基本設想到了,就是沒有想到要將我們身上的記者證藏起來。
「唰」的一聲,寒光閃閃,前後五把刀陡然逼上前來,我和鄧世祥一閉眼,幾乎要雙雙癱倒,但我死死咬著不鬆口:「大哥,這兩個記者證都是假的,請你相信我們!只要有錢,在廣州什麼樣的證件買不到呀?大哥,我們真的不是什麼記者……」聽到臨死前還這樣嘴硬,幾個傢伙也不由對我的話相信了。遲疑了一會兒,竟沒有一個人先動手。「尖下巴」一把攥住我的衣領惡狠狠地問:「嘿!快告訴老子,你們跟蹤我們有多長時間了?這次到底是誰派你們來的?如果不說實話,哼,那就別怪我們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了……」「別跟他們廢話!那記者證明擺著還有假?他們一出去,還有我們的西北風喝嗎?不要再拖泥帶水了,幹掉他們!我們不能栽在他們這號人身上!」鄧世祥自然做夢也沒想到記者證會被搜出,以致暴露了真實身份。本來早已不堪重嚇的他,此時更是驚恐欲絕,他的衣服早已被抓得凌亂不堪,那副高度近視眼鏡不知何時下來,以至於他費力地睜著視力模糊的雙眼,像是四處尋找著逃生的機會。他的臉色煞白,大顆大顆的汗珠爬滿了額頭。
「尖下巴」見鄧世祥此時早已被他們這架勢嚇得面無人色,四肢篩糠,都不由樂了。這一樂,自然一下緩和了剛才還殺氣騰騰的氛圍。我心頭不由一熱,我的努力終於起了起死回生的作用。看到鄧世祥已被嚇成這個樣子,他們就乾脆一把丟下他,又轉過頭繼續審問我。雖然我坐在床沿上,但三把鋼刀頂著我身體,既無法站立又不能坐穩。「尖下巴」對我發動攻勢,另幾個傢伙一齊把我團團圍住,惡狠狠地逼我交代。
「大哥,我們真的不是什麼記者,我只是想找小姐,早就聽說這兒的小姐很多,我們想玩一玩嘛。」
「媽的他一句實話沒有,再不說實話就宰了你們!老子連警察都敢動,還以為我們不敢殺你們區區兩個小記者?最後給你們一分鐘,不說就殺了你們!」
「殺了這兩個小子,免得留後患!」
「對,老大,趕緊動手吧!」
幾個殺手的話音未落,那兩把一直頂我腰部的尖刀和另一把直逼我咽喉的鋼刀,頂得我皮膚一陣陣鑽心的疼。我只覺得天旋地轉。頓覺時間馬上就要凝固了。這時,那位手持長殺豬刀的「尖下巴」抬起一腳將鄧世祥的記者證狠踩一下,用髒話罵了一句:「丟你老母,你們以為是什麼東西!一個破記者證還能把爺們嚇住?弟兄們,不要再等什麼了,殺了這兩個小記者,就等警察來為他們收屍吧!」說罷,這傢伙一手卡著鄧世祥的脖子,一邊舉起那把寒光閃閃的長刀,對著鄧的脖子比劃著,一邊還不時用狡猾的神情直盯著我看。我能明顯感覺到,雖然對方還是罵得很兇,手中的刀子一直都沒有放鬆,但他們的口氣和動作比起剛才來要小心得多了。他們之所以還要這樣做,很可能還是為了繼續試探我們。我一定要將假戲做到底,絕不能鬆口。我竭力裝作極為害怕的樣子,苦苦地求道:
「大哥,請千萬不要動刀子,你們真是太冤枉我們啦!我們的記者證都是假的!真的是假的……」
我聲嘶力竭的話果然又起到了作用。幾個傢伙又不由面面相覷起來。「尖下巴」和「黑老大」閃到一邊耳語了一番,又重新撿起我們倆的記者證,目不轉睛地認真查看了一遍,半信半疑地說:
「可惡!你這證件上明明是記者證,上面不但有你們的照片,還有《南方都市報》社的鋼印,怎麼又是假的?」
「黑老大」也揚著從我的採訪包里搜出的一大摞名片,不解地邊啐邊罵:「你這名片上印的也是記者,混蛋,這怎麼解釋?
我趕緊搶過他的話茬說:「我要是記者就好了,哪裡還要跑到外面來拉廣告呢?您說是吧,大哥?拉廣告的有多辛苦……」
「什麼拉廣告?你們是拉廣告的?你們不是報社的記者?」
「他媽的,你還敢在老子面前說謊?你們不是記者,那這記者證是怎麼來的?呸,拉廣告的也有記者證?」
「對!你們既然是拉廣告的,那為什麼要印個假記者證?快說!」「尖下巴」手中的鋼刀在我的心窩頂了頂,疼得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們是報社的廣告業務員,平時的工作就是外出四處拉廣告,我們做個假記者證,也是為了跑廣告方便點,客戶相信你是記者,不是耍嘴皮子的,廣告不就來了?提成自然也有了……」我趁他們稍微鬆懈,趕緊拾起我的採訪包,裝模作樣地在包裡面一氣亂翻,像是要尋找什麼鐵證給他們看一樣,他們果然個個張大嘴巴在等待。
忽然,我緊緊盯著了隨手從裡面翻出的一張印刷得花里胡哨的彩色紙張,雙眼不由一亮,緊繃的心狂喜起來:那張不經意留了下來的廣告紙此時正好能派上用場!真是天不亡我呀!我趕緊抓起那頁廣告紙,獻寶一樣遞給他們:「各位大哥,我們剛剛拉到這單生意,我表弟那裡也有,你們對一對就知道了,我們總不可能連這也是裝在身上用來欺騙你們的吧?」我早就發現,在鄧世祥的手中,也還捏著那張花里胡哨的廣告紙。我又趕緊說道:「大哥,你快看看,我的表弟手中不也是拿著一張么?跟我的這一張是一樣的。如果我們不是拉廣告的,我們怎麼會同時手中拿著同一樣的廣告紙呢?」
「我……我們真的是……是拉廣告的……我剛跟……我……我表哥做這工作……」
鄧世祥一聽到我的話,也一下子機靈起來,一邊哀求著,一邊忙把他那張舉起來對了對,的確是一模一樣。我又趕緊說道:「我們哪有能耐當記者,我們就是這個報社的廣告業務員,人家說辦個假證好辦事,我和我表弟就一起辦了,混口飯吃,誰也不容易,大哥……」
「黑老大」聞言冷嘲熱諷起來:「原來你們這些小子也敢做起假記者來了,有膽!有膽!不怕被人識破了?」他拿橫在喉嚨上的刀做了個切割的動作。此時,那種舉刀相向的殺戮氣氛開始逐漸緩和。
歹徒一看老大鬆了勁,有的就把鋼刀放下,我頸項上架著的刀尖也悄悄橫過來,我頓覺輕鬆了許多。我和鄧世祥彼此感激地互望一眼,我相信這番雙簧已經成功打消了對方不顧一切殺人滅口的念頭。我們也許能死裡逃生!我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張廣告紙在這生死攸關的節骨眼兒,竟成了救命稻草!
誰料,「黑老大」突然一步衝上前揪住我的衣襟,惡狠狠地扭頭招呼同夥:「他媽的,讓他們出去對咱們肯定沒好處!幹掉他們!以絕後患!特別是這個傢伙!」他指向我厲聲說。
三把利刀直逼向我。「尖下巴」早已將尖刀再次頂住了鄧世祥的喉管。我一看這架勢不由得心中一沉,怒火驀地直朝嗓子眼兒竄。此時,我已全然忘了恐懼,好話說盡,求了又求,隨怒火升起的,還有我心底最後剩下的一個信念,死,也得幹掉他們一個,不賠不賺,剛好夠本。我已經找到了最佳對手——「尖下巴」。對,就是他。先對準他的下巴儘可能重重出擊,趁勢奪下他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