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生活如何辛苦,如何顛沛流離,我從沒有放棄過自己的夢想。我總是對自己充滿了自信。我相信自己是有能力的人,是能在文字方面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的人。是的,我從沒有進過大學校門,沒有什麼文憑,但我相信自己是有寫作才能的。如果我真的是不愛讀書不愛寫作,如果我真的是一個不著邊際只是編織肥皂泡般夢想的人,那麼我也許早就放棄記者作家夢了。但這個美麗的夢在我上學時開始就在我的心靈深處紮根了,這縈繞著我青春和生命的夢想一直伴隨著我成長,就像一棵永不枯萎的長青樹一樣,在我的心頭枝繁葉茂。我在學生時代一次次的作文獲獎,我那一篇又一篇變成鉛字的文字,都證明了我的成績;尤其是在部隊那幾年,我的作品更是有了一個質的飛躍,並在中央級報刊發表近百篇文章,有的還獲過獎。那些篇什雖顯幼稚,但畢竟是我的努力的結果,是我在漫漫文學征途上一步一個腳印的軌跡。我甚至對自己充滿了這樣的自信:我目前的成績雖然算不上什麼,但是,從寫作基礎和目前的成績來說,肯定不會亞於那些從正規大學中文系、新聞系畢業出來的大學生。
也許有人要這樣問我:不就是一個文憑嗎?社會上各式各樣的假文憑隨處可見,南方做假文憑不是更容易么?你為何不做一個假文憑呢?說心裡話,當我一次又一次因為沒有文憑而被人拒之於門外時,我不是沒有動過做假文憑的念頭。那時的羊城街頭小巷五花八門的做假廣告隨處可見,只需花個幾百元錢,就可以拿到一個名牌大學的紅本子,別說專科本科,就是碩士博士文憑也是隨時可以炮製出來的。但這種髒亂的念頭很快就隨風而逝。我是軍人,誠實是做人最起碼的本質,我不願做假,也不可能去做假,同時我也明白,這種行為是一種違法的劣行。高爾基、狄更斯、傑克·倫敦、高玉寶等,這些寫出了激動人心作品的中外作家不是從沒有上過大學沒有什麼文憑嗎?他們有的連一天校門都有沒進,不也是通過自己不懈的努力而寫出了一本本傑作嗎?我就不相信,沒上過大學就不能圓自己的夢想!我不相信,沒有文憑就不能進報社做記者!我相信,只要不懈地努力,只要腳踏實地地去追求,好的機遇肯定會像凌波仙子一樣,翩翩地降臨到奮發圖強的醜小鴨身上的。
第一次機遇終於來到,儘管是那麼不盡如人意。那是我離開新市的建築工地之後的第三個月,一天上午,當我滿頭大汗地從廣州先烈中路一家大型的人才市場失望地走出來時,忽然看到十幾名滿面生輝的年輕人,一看就是剛從大學出來找工作的大學生。他們正緊緊跟隨著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從裡面走出來。我發現那領頭的中年人一手捏著一疊簡歷,一手正舉著一張廣告牌,那上面幾個大字吸引了我的眼光:《健康某某報》招聘編輯記者。上午我在這家人頭攢動的人才市場里擠了幾個來回,也就看到兩家雜誌在招兵買馬,但對方開出的條件很高很苛刻,我只好識趣地走開,但沒有看到有報紙在招人。看到這些汗水涔涔的年輕人跟著人家往外走,我猜他們肯定是去面試的。不管結果如何,我也跟著去一趟,就是進不了人家的大門,也好去認一下門,日後說不定還可以投稿。
我一聲不響地跟隨著這夥人,在那位中年人的帶領下,很快就來到了附近的一家省級科研機關。報社在三樓。面試的都在外面的一間會議室里等候。由於這裡面透氣不好,沒空調、電扇,光線又不好,我就隨手拿了幾張那份《健康某某報》跑到走廊外面看。這是一家由某公司與廣東省某科研所合辦的一家專業報,主要是宣傳健康,宣揚健康元素方面的周報。看了一會兒,一位眉清目秀的高個青年人走了過來,問我:你是應聘的吧,怎麼不跟在後面等待呀?我說:那兒人太多太擠,不如等人家面試完了我再去。我先看看報紙還可以多了解一些情況。隨後我又問道:請問你是在這兒上班嗎?他點了點頭。幾句話下來,我們馬上就聊了起來。他叫劉靚,比我大兩歲,江西人,是這兒的採訪部主任。劉靚翻了翻我的作品說:你的文筆不錯呀,也發了不少文章,憑你的條件應該是沒有什麼大問題的。我趕緊告訴他說:我沒有上過大學,沒有文憑。劉靚撓了撓頭皮說:搞文字工作的,應有悟性,與文憑沒有多大的關係。他的這句話一下子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接著他悄悄地告訴我說:我看你這人好實在。我們的社長是部隊出來的,也在部隊做過宣傳工作。你到時可如實把你的情況告訴他。接著,他又提醒我在面試時什麼樣的話該說,什麼樣的話不該說。
等那些大學生面試完後,我在劉靚的帶領下走進了社長辦。社長姓張,三十五六歲,戴著一副金邊近視眼鏡,顯得文質彬彬。一聽口音,我就知道他是湖南人。他得知我的經歷後,馬上就顯出很欣賞的樣子。在看完我的簡歷和資料後,他說道:我們這兒都要求應聘者是本科生,但你的情況特殊。我也是從部隊出來的,當兵的人都能吃苦耐勞。這樣吧,我就破格錄用你吧,試用期3個月,每月底薪600元,以後視成績再加。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我一聽這麼快就被錄取了,很高興。儘管我在應聘時經常碰到一些不很正規的報社,有私人辦的,有與人合作的,有的是打著報社的牌子實際上是拉廣告的,名義上是記者,其實只不過是一個拉廣告的廣告員。有的不但要交納一定數量的定金,還常拖欠工資。當時像那樣的小報在羊城有好幾十家。我還曾經受過一次騙。這家報紙雖然我也是此時才聽說過,但看到他們的辦公條件還可以,起碼也是在省級的科研大院裡面,我剛才也從採訪部主任劉靚那兒了解了不少情況,看來不會是那種騙人的小報。我很高興,不僅是因為我這個當時連表都沒填的人現在終於成為3名錄取者之一,而且這次終於能圓我的記者夢了。
當時報社還沒有什麼記者證,採訪時就開介紹信。報社給每人都印製了名片。當我拿到兩盒名片時,捧著名片仔細地端詳了半天,在我名字後面的那記者編輯幾個字,更是令我備感溫馨,它明白無誤地告訴我,這回我真地成為了一名記者。記得當兵前,我最大的奢望是能進入縣文化館搞專業創作,進入縣報社做一名記者。現在,我終於成為了一名記者,儘管這家報紙名不經傳,但好歹也算是一家省級報紙,這樣說來,比起我家鄉的那縣報不知好多少了。
剛開始時,社長只是讓我寫新聞,抓好的社會新聞。我也一連發表了好幾篇稿子。儘管在試用期間,社長許諾每月只有600元工資,其他的什麼補貼都沒有,但我每天幹得十分起勁,每天都趕到報社報到。當時與我同進報社的除了一位一周後就自行離開的大學生外,還有一個叫閔紅松的小夥子。我們在劉靚的帶領下除了採訪就是編稿。與我們一個辦公室的還有一位叫張艷的高個子姑娘,她來自大西北,畢業於蘭州大學外語系,白膚白皙,身材高挑,長得很漂亮,是塊做演員的好料子。本來她可以找到份好的工作,但她也像我一樣,愛好文學,總想圓記者作家夢,就屈就進入了這家報社。她的工作主要是編稿和畫版式。
可是,我高興得太早了。後面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很快就粉碎了我的第一次記者夢。
我從建築工地掙來的那筆血汗錢很快就沒有了,但我想到只要能挨到月底就有工資了。為了節約錢,我從不敢跟同事們一起去吃什麼盒飯,中午不是啃一兩個饅頭,就是買個麵包湊合一餐,到了晚上就回到出租房裡煮麵吃。好不容熬到月底,到了發工資的日子,誰知報社卻說由於效益不好,發不出工資了;這還不算,那個張社長還要求我們從現在起不要寫新聞稿子,稱那種雞毛蒜皮的社會新聞根本下不出蛋,賺不來一分錢,還得白占版面,一再要求我們出去拉廣告,特別是醫藥和保健方面的廣告。這個月,劉靚和張艷沒有拿到工資,我和小閔兩個新來的自然更是沒有領到一分錢。在堅持了半個多月後,報社除了發給每人幾大包某藥品公司用來抵廣告費的「神仙草藥茶」外,還是沒錢。這下不單是我們新來的,就連劉靚都不幹了。一天下午,劉靚因為工資的事和張社長在辦公室里吵了起來。原來,劉靚本來在郊區的花都一家報紙做部門主任,是被這個張社長許諾以很高的待遇才過來的。第一個月他拿到了1000多元錢的工資,但隨後幾個月連起碼的工資都拿不到,只是拿到過兩次廣告的提成費。我還了解到,這家報紙原來是某部門承包給張社長的,掛的是報紙的牌子,其實主要是做藥品和保健品生意。報紙雖然每周都出版,但發行量很不固定,如果誰出錢在上面做了廣告,這期的報紙就特意多印一部分。本來張社長說好賺到錢後按比例給劉靚提成的,但後來卻總不兌現,沒想到後來連基本工資也不給了。
我和小閔得知這個情況後,心裡一下涼了半截,沒想到這個軍官轉業的上司也搞這種騙人的把戲。這天下班後,上午還在對人大發脾氣的張社長特意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對我問長問短,大大誇獎我工作努力。接著,他付給了我400元錢。我問他這是什麼錢,他攤著雙手頗為無奈地對我說:這是我第一個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