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浪羊城 我給香港富婆當保鏢

離開那個技校後,我像只斷線的風箏,在羊城街頭四處飄蕩。白天,我四處為工作的事而奔波;夜裡,我就住到每月花300元錢租下的農民屋裡長吁短嘆。雖然當時廣州的報刊也不少,但南下的人才也實在多,所以,對於我這個既無文憑又無後門的退伍兵,要想進入報社做記者實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儘管我明白困難重重,但我從來沒有氣餒,沒有斷過記者夢。夢想是美麗的,但要想實現自己的夢想必須堅持不懈地努力。

報社一時進不了,我得先找一份工作謀生,一邊讀書寫作,一邊等候時機。一天,我通過報紙上的廣告,尋到了位於濱江路的愛群大酒店。這是一家建於解放初的老牌五星酒店,是早年間羊城最豪華的大酒店,也是當時羊城的一景。這兒有一家文化公司在招文員。當我擠上去應試時,一位小姐問我是什麼文憑,我趕緊靈活地撒了個謊,回答是本科的。對方問:「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畢業證呢?」我忙說道:「我是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畢業的……但畢業證我不小心給弄丟了,喏,這就是我在部隊時發表的作品……」那位小姐認真地翻了翻我的作品,又看了看我拿出的幾張獲獎證書,說:「本來我們這兒是一定要查看畢業證原件的,不過,我們也不是太古板,我們香港公司主要看能力;只要是人才,一定會用你……我看你的詩歌和小說寫得還不錯。這樣吧,你填完表後趕緊做試題吧,時間一個小時。到時我們再決定是否錄用你。」

說罷,這位小姐拿出了幾份現成的試卷,讓我和同來的20多人一起做。那上面全是有關心理學的問答卷,比如:「如果你在上下班途中碰到有人正在偷你的東西,你將會如何做——」下面就是四個答案:A、你會馬上大聲喊叫「抓小偷」;B、你不敢吭聲,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C、你想叫但又怕惹是生非,所以乾脆轉過身子去;D、你會馬上抓緊你的錢包,並會對他怒目而視。還有的題目是要求你針對現實生活的事例,進行想像和創作,比如:「李先生一天突然發現他的妻子有了婚外情,如果你是他,你將會如何處理此事呢?」後面沒有答案,要求應答者自己完成。還有一些試題夾雜著一些英文,我雖然不大懂,但連猜帶推測,倒也能猜著七八十。

我平時愛讀書看報,更閱讀過不少中外文學名著,這些試題對於我來說還不是很難。我只花了40多分鐘,就答完了所有的題目。在部隊做文書時早就練習就的那一筆還算不錯的楷書,加上我的答案都很貼近現實生活,讓兩個專門現場閱卷的小姐很快就給我打了一個高分。一位女主管過來與我面談。我口若懸河,對答如流,聲音洪亮,對方當場就拍板錄用了我。由於需要大量的文稿,他們當天下午就要求我上班。我就像打瞌睡時撿到個枕頭一樣,自然喜不自禁地答應了。

我們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結合現實生活編寫一些有關心理學方面的小故事和問答卷。然後主管把訂好的稿子發到香港,再由那邊出賣給有關報刊,或是編成小冊出售。

剛開始幾天我很賣力,做得很起勁,但很快,我的心裡就有了疙瘩。因為在這兒工作儘管還不是很累,但很壓抑。主要是因為那個香港老闆管理太苛刻,對員工極不尊重。老闆大部分時間都在香港,每周來這兒看看,我也只見過他兩次。公司有50多名員工,每天上午8時必須準時報到,工作時不準隨意說話,更不準交頭接耳。上廁所時,小便不能超過3分鐘,大便不能超過10分鐘,違反者每次罰款20元,超過3次就得被「炒魷魚」。那個長鼻子老闆雖然人在香港,但卻像幽靈一樣,無時不在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誰在上班時打了一個呵欠,誰多說了一句話,誰在吃口香糖,甚至誰放了個響屁招來一片嘻嘻哈哈的笑聲,他馬上就會知道。那個時候雖然辦公室里還沒有安裝探頭之類的東西,但老闆卻有辦法「透視」。

記得有一次,一位從華師大剛畢業到這兒工作的林姓小姑娘,因為她生性活潑,愛說愛笑,上班時不是見縫插針地與人說上一兩句話,就是嘻嘻呵呵地樂上兩句,儘管她寫的東西很不錯,但她為此常遭到老闆的呵斥。一次,小林因為趕著上班而沒有吃早餐,她借上洗手間之名,偷偷地躲到開水房裡泡速食麵吃,結果,她的面還沒有完全泡好,就被遠在香港的老闆知道了,讓她馬上就去接電話,並讓她馬上扔掉速食麵。氣得小姑娘兩眼紅紅的,最後只好將那剛泡好的速食麵扔到了垃圾桶里。

當然,工作上嚴格些我們大都還沒什麼意見,但老闆在一些細小事情上的做法卻總是不尊重我們,隨意侵害我們的尊嚴。公司沒有食堂,平時的午餐都是我們自己解決。午餐和午休時間加起來也只有一個半鍾。所以中午我們在極有限的一個半小時內,必須吃完飯。當時,在愛群大酒店一帶大都是比較豪華的大酒店,大排檔和小食店還很少,要想買到10元錢一份的盒飯得跑好遠一段路。

一天中午,我和幾位同事一起吃了便宜的盒飯後,感覺肚子里不舒服,到了上班時,肚子里就翻江倒海般的難受起來。按公司的規定,這個時候是不允許我們外出看病的,於是只好忍著,拚命地往肚子里灌開水。水一喝多了,腸胃就更不舒服,同時害得我們每隔不多久就得往洗手間跑,來來往往地自然影響了其他同事的工作。我們幾個人都受到主管極為嚴厲的呵斥。那個徐娘半老的女主管更是對我們不客氣,臨下班時把我們幾個叫到她的辦公室里罵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罵了個狗血噴頭。我氣急了,當即頂撞她:我們都是吃壞了肚子,你以為你公司的洗手間是廚房呀?也太不把我們當人看了吧?這話當然把這主管惹火了,於是她摞下別人不管,就把矛頭直指向我,併當場宣布扣除我半個月的工資。我氣呼呼地罵了她一句:去你媽的,你們這樣不尊重人,老子不幹了!你馬上給我結算工錢,老子現在就走人!

在我的據理力爭下,女主管最終還是沒有扣除我的工資。但在背後把我說得一無是處。幾個早就有怨氣的同事,看到我帶頭與老闆作對,都興奮地激動起來,就許多不合理的規矩紛紛向公司提出抗議。我和一位曾在日本留過學的福建人趁熱打鐵慫恿大家:我們每天工作都超過了10個小時,一定要向老闆要求增加工資才行,當然還有這兒的那麼多臭規矩,簡直太沒人味了,還不如一起炒了他的魷魚,大家一起走人……結果,幾個本來就對公司不滿的員工,決定跟隨我倆離開。這一招出其不意,弄得好多工作沒法繼續,一些必須交的稿子一下子就斷線了,使得公司那本來就是流水線作業的東西全給打亂了。氣得那個匆匆從香港趕過來的老頭子差點沒吐血!

結束了這為期兩個月的白領生活,我又成為了一名流浪者。

好在此時我的手頭還有1000多元錢,這比起我剛從湛江來廣州時好多了。要知道,那時我出來流浪時身上只有83元錢呢。我像只斷線的風箏一樣,在廣州滿世界轉,想重新尋找一個工作。可是,我削尖了腦袋在招聘的人海里轉了十幾天,還是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就是連保安員這樣的工作,也是一個職位往往引來幾百人應聘,而且其中不但有複員軍人,還有來自武術之鄉如少林寺呀、河北滄州呀、天津靜海霍元甲家鄉呀的應聘者,一律身材高大,身體壯實。而且保安的工資待遇都很低,除了一些大酒店大賓館裡的保安工資高一些外,其他的都只不過是五六百元,雖然包住,但不包吃,如果除去吃飯,每月就所剩無幾了。連這些條件都很低的保安員都是僧多粥少,別說像新聞記者編輯之類的高級人才了。我轉悠了十幾天,身上那點錢就消失過半,儘管我每天都是精打細算地過日子。

廣州不行,我決定去深圳走一走。早在當兵前的那年,我曾懷揣發財的夢想去過一趟深圳,可是還沒等我雙腳跨入特區的大門,就被邊防檢查站的武警給擋回來了。因為我沒有邊境證。

我聽說同村的兩個小學同學高中畢業後就來到深圳,在外企里打工,每月都有好幾千元錢的收入。我在部隊時還曾收到其中一個叫繼發的同學來信,勸我趕緊退伍,早點回地方打工掙錢,絕對比當兵強。當時還真說得我心裡直痒痒。據說人家早發了,不但在我們那個窮村子裡蓋起了三層鋼筋水泥屋,還娶了一個很美的媳婦,現在夫妻都在深圳,每月都有近萬元的收入呢。我還聽說,我們陸戰旅的好多戰友,現在也在深圳和珠海給人做保鏢,每月收入很不菲,有人還被香港老闆帶到香港和國外去做私人保鏢,那收入更高。我現在只是一個人,是單槍匹馬闖世界,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去闖蕩。我出來前受那些文學報刊的影響,都以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幻想著一邊打工,一邊寫作,像當時南方的打工作家安子、周崇賢等那樣,圓自己的作家夢。但很快發現那隻不過是黑夜裡的烏托邦。現在自己在外轉了這麼長時間,直嘆外面的世界真是太無奈呢。這現實生活還真被那個長發披肩的台灣歌星齊秦唱出了人生的真諦。

當天下午,我從廣州火車站上了一輛開往深圳的公共汽車,黃昏時分到達了深圳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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