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明白你父親到底怎麼了。」母親在廚房裡說。
「我也不明白。」我喃喃地說。
「我們從來不在這裡提及你的職業,」母親說,「他為什麼偏偏今天大談特談呢?」
「或許因為他覺得帕特里克的母親喜歡讀那些小冊子?」
「對,這很有可能。她是個很普通的女人。」母親咂著舌說,「每個人只有一個桃子,孩子!要把它放在碟子的正中間,覆盆子汁要順時針澆上去——天哪,你真是越來越笨了。」
我幾乎為我和母親之間的關係又回到了老樣子而感到欣喜。
「我希望至少你在阿麗克薩的銀婚酒會上能穿得像樣一點。」她一邊說,一邊將覆盆子汁和奶油用一根細棍整出一個美麗的圖案。
「媽媽,我想,在大家都收到我的告別信之後,我不應該再去參加那個銀婚酒會了。」我說。
「哦,你的意思是因為愛維琳和科伯馬赫的緣故?」母親又拿過來一個碟子,「愛維琳對我埋怨你,她說你有一個瘋狂的想法,認為弗爾克不是你姨父科伯馬赫的兒子,因為他的眼睛是棕色的。」
「正是如此。」我說。
「我覺得你是一語中的。」母親說。
我驚訝地看著她。「我之所以那樣寫,是因為我不能再忍受她那一副施主面孔,是因為她經常稱我為孽種。」
「她真是狂妄,」母親說,「我跟她說,如果我的孩子對生物學很感興趣我也沒有辦法。」
「真的?」
「我們不應該因為一個人講了真話而生他的氣。」母親在桃子周圍勾畫出一個漂亮的螺紋,「我告訴她,我懷疑是以前跟她一起工作的那個哈拉爾德,她再也沒有還口。」
「不是姨父弗來德?」我說。
「哦,」母親說,「這倒也有可能,那就更不像話了。要我說,無論如何你隨時都能再回到那裡繼續住,解約書已經被撤銷了。這兒,這兩個碟子是給阿爾色尼烏斯和哈巴庫克用的。」
我的嘴張得大大的,然後她說:「請不要擺出一副天真幼稚的面孔,孩子,我希望帕特里克的母親對我們有一個好的印象。」
雖然我對父母的態度感到困惑,完全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但是一種溫暖的、莫名的感覺還是傳遍了我的全身,長久以來,我第一次重新找到了這種感覺,一種被父母關愛的感覺。不管怎麼樣,以他們獨有的方式。
這種感覺真好,它讓我暫時忘掉了身邊存在的其他問題。
一小時後,當我走向我的車時,有人在我身後抓住了我的胳膊。
「該死,你在給露露的信里都胡寫了些什麼?」他氣呼呼地搖晃著我,像搖晃著一袋麵粉,「她偷看了我的電子郵件,想知道我都光顧過哪些網址。」
「哦,我很抱歉,你和那個曾經跟我有過一次難忘交往的名叫『棒槌硬噹噹31』的人長得太像了。我覺得露露應該有權知道這些。」
「你根本就沒有證據!」帕特里克說,「很不幸,是吧?」
「我根本就不想這樣做……你是想說明……哎呀,你弄疼我了!」
「我是不會讓你破壞我的好事的,你這個婊子!」帕特里克說,「就因為你和其他幾個病態的女人對一夜情拿不起放不下!哼,先在網上釣一個想跟你上床的,然後又因為他不肯跟你立刻結婚而耿耿於懷!我雖然已經不記得你是誰,但是基本上所有女人都一樣。」
「什麼?現在聽我說,帕特里克……」
「不管你對她說什麼,我都會把一切推翻,」帕特里克說,「她相信我的程度要高於你。」
我早就應該知道,世上沒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去他的占星學意義上的雙子!
「哼,還有要說的嗎?」「棒槌硬噹噹31」問,「你真應該為我的棒槌能夠放在你的雙腿之間而感到高興,你就慢慢回味去吧!」
他說完轉身往我父母家走去,而我的姐姐和他的母親已經都在車裡等他了。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他是不是在做夢啊?即使讓我拿著老虎鉗摸他的棒槌我都不肯。真噁心!
但是偏偏就這樣與他再次相逢,這個世界真小。
在去查莉家的路上,我交叉著雙臂陷入思考:為什麼我立刻就認出了「棒槌硬噹噹31」,而他對我沒有任何印象?或者正如米亞杜撰出來的那個朋友所言,我是一個毫無特別之處、樣子極為普通的女人;或者是因為和「棒槌硬噹噹31」約會過的女人太多了,以至於他根本就記不起來所有的人。我可以想像,有那麼一群女人曾經與他約在咖啡廳見面,他以慣用的伎倆在第一次約會時就把他的棒槌拿出來吹捧,正像對我所做的一樣;而且帕特里克先是對我進行辱罵,然後離去,這樣他可以不用付賬。令人吃驚的是他居然也碰到不少和他……的女人——哦,不,真的,哪怕想像一下就令人作嘔。
那還不如去想想愛維琳姨媽。
「好消息,」當查莉打開門時,我說,「我能回到我的住所了。」
查莉看起來有些驚恐。「回到那個可怕的洞里?你瘋了嗎?」
「查莉,我不能永遠在你們這裡住下去。」我說。
「一個星期!」查莉叫道,「你再住一個星期。我們在一起不是很愉快嗎?」
「是的,我們確實是,但你和烏爾里希……」
「烏爾里希也一樣,不是嗎,烏爾里希?你也不希望歌莉回到她可怕的姨媽家裡,對吧?回到那個令人壓抑的、狹小的屋頂房!」
「烏爾里希自己曾經就在那個令人壓抑的、狹小的屋頂房住過。」我說。或者說是到處橫躺過。
「我也認為再回到那個不幸開始的地方並不是個好主意,」烏爾里希說,「嗨,老朋友,你為什麼不慢慢去找一個相對好一點的住處?在你找到之前,你可以一直在這裡住下去。」
「就是,」查莉說,「你的收入也比以前高了,你能夠租得起好一點的住處,就在我們附近!」
「關於我的工作,現在還不是很明朗,」我說,「找一處住房有時需要很長時間。」
「這沒關係,」查莉說,「是不是,烏爾里希?這一點都沒關係。」
「是這樣。」烏爾里希喃喃地答道。
「而且我們也非常非常愛你,」查莉說,「是不是,烏爾里希?」
「是這樣。」烏爾里希又喃喃地答道。
我的心本來已經平靜下來,現在卻忍不住再次哭泣。「我也愛你們兩個,非常愛。」我說。
「好,」查莉說,「那請不要再想著結束自己的生命,聽見了沒有?」
我似乎有責任讓露露免受帕特里克的傷害,至於她得到這些信息後會如何處理,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說實在的,性饑渴的帕特里克以「棒槌硬噹噹31」之名在網上招搖撞騙,並且在咖啡廳里逼迫那些女人摸他的棒槌其實並不是特別嚴重。每個人的人生履歷中都有這樣或那樣的污點。在他和我就此談過話以後,我覺得事態開始變得嚴重:這是個噁心的色情狂,是一個卑鄙下流的騙子。好吧,得給露露打個電話。
「露露,我現在知道了帕特里克其實就是『棒槌硬噹噹31』,」我開門見山地說,「是他剛才自己承認的。」
「我知道你們都談了些什麼,」露露冷漠地說,「帕特里克剛剛告訴我了。」
「真的?哦,真令人感到意外。他對我說,他會把一切推翻,而且你相信他的程度要高於我。」
「歌莉,你是我的小妹,我的確很喜歡你,但是你這樣做太過分了。」露露說,「你覺得帕特里克英俊迷人,便想和他調情,這是一回事;可是如果你用如此卑鄙的謊言來對待他,從而試圖拆散我們,這就不應該了。」
「什麼?我怎麼能跟這種人調情?你沒病吧?不曉得他對你說了些什麼,但是這真的……」這實在是令人憤慨,我不得不笑,不過只笑了一下,「知道嗎,露露,說真的,帕特里克實在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他在網上認識了一些女人,而她們——不管出於何種動機——被他的大號棒槌誘騙上床,而現在他竟然不承認。」由於過於激憤,我的臼齒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要再說下去了!」露露說,「我知道你剛剛經歷了一段艱難的時光,但是你的做法簡直就是——病態!」
「對,全是被『棒槌硬噹噹31』搞的,」我說,「他根本就不記得我了,可見他和多少女人有過交往。他不清楚我屬於和他上過床的一類,還是屬於拒絕他的一類。他在咖啡廳里這種『你摸一下』的行為絕對不可能是最嚴重的。」
「我要掛了,」露露以她純正的教師口吻說,「好吧,我並沒有生你的氣,但是我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我敢打賭,它肯定沒有三十一厘米那麼長。」我說。但是露露已經掛掉了電話。
「可能也不像棒槌那麼硬。」我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