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音垂頭喪氣地跟著楚杭回了專教, 她草草收尾結束了自己的模型,便開始著手做楚杭的。大概是迫於楚杭的淫|威,也或者是面對楚杭已半成品的精緻模型產生了點不忍玷污的敬畏感, 譚音在楚杭的監工下, 還真的拿出十二萬分的認真做了起來。
楚杭在一邊重新畫著圖, 譚音就坐在他身邊擺弄著模型。
等天有些微亮時,譚音終於完成了楚杭的模型, 一時之間, 看著這設計感十足的成品, 譚音內心也忍不住充斥著成就感。
她轉頭看了眼楚杭,才發現對方仍舊安靜地畫著圖,眼神只盯著圖紙,專註而投入, 從譚音的角度, 能清晰地看到楚杭長長的睫毛投射在眼角下的陰影,他輕輕地眨動了一下, 譚音才發現,這不僅是睫毛的陰影,楚杭的眼角下,也帶了點熬夜的痕迹, 然而他整個人卻絲毫沒有一絲疲憊, 全神貫注到忘記周遭的一切, 甚至連譚音這樣直接的目光也渾然沒有注意到。
「我做完了!!!老子做完了!!!」
直到專教里另一位同學狂喜的呼喊, 才終於打破了楚杭的專註, 他下意識抬起頭,然而眼神里仍舊保持著看圖紙時的神情——
那是一種乾淨到澄澈的目光,帶了認真的堅持和全然的忘我,些微被打斷的茫然,以及殘留著的全神貫注的專一。
譚音猝不及防,就撞進了楚杭這樣的目光里。
譚音突然心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她早就知道楚杭帥,但平時能高頻率地看到這張臉,譚音總自詡是見過世面的人,對於他那種帶了點奢華貴氣的英俊並不會大驚小怪,只是如今這一眼,她卻真的有點想要躲閃。
這個男人太好看了,而他那一刻的目光讓人有種錯覺,彷彿那種專一的注目,並不是對著建築圖紙,而是對著眼前的人。
這還真的有點要命。
譚音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始轉移話題,想要揮散開這種微妙的氣氛,她看了一眼楚杭的圖紙,隨口胡扯了個話題佯裝鎮定道:「你怎麼畫那麼慢啊,我當初都比你畫得快多了,你到底行不行啊楚杭?你的模型我都給你做完了好嗎!」
楚杭只看了譚音一眼,抿了抿唇,沒說話,然後他又低下頭,繼續專註地畫圖。
譚音見他懶得搭理自己,反而平靜了下來,她閑得無聊,熬了一整晚,現在這個點反而精神了,困倒是不困,只是餓了。正好其他已經趕工完的同學正張羅著一起去附近的24小時便利店吃東西,譚音便也跟了去。
等她在便利店呼哧呼哧吃了碗速食麵然後回到專教,才發現楚杭已經不在畫圖了,此刻他正在站在自己的桌子面前,手裡拿著自己的圖紙。
他在看譚音的方案。
譚音幾乎是下意識就想把自己的圖紙搶回來:「楚杭,你可別偷看我的圖然後把我的設計據為己有啊!」
楚杭一臉不可置信,他冷聲道:「譚音你是不是睡得太少產生錯覺了?我會偷你的設計?」
「雖然我做的方案理論上肯定比你的差,但萬一呢?萬一你是想從我的圖紙里找靈感偷師呢?我雖然專業功底不行,但藝術理解力和創造性思維還是挺不錯的吧,都說懷才和懷孕一樣,時間久了都能被人看出來,這沒準是你犀利地看出了我在建築設計上的潛力,想著從我的作品裡汲取精髓呢?」
「你的陳列區有六層,藏品庫有八層,並且和陳列區之間都不連接在一起,不是隔著遊客中心,就是隔著演講廳。這就是你的博物館設計方案?」
譚音瞪著楚杭。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有300萬多件展品,可以容納遊客500萬人次,但也只有三層。陳列區藏品庫不宜超過四層是博物館設計的常識,因為二層和二層以上的藏品運輸必須要考慮垂直運輸設備和成本,很多大型的石雕建築展品之類也更容易在這種垂直運輸中加劇損壞的風險。」
「在設計布局時,藏品庫應該儘可能接近陳列區,因為很多藏品未必適合露天運送,應該儘可能的在從藏品庫運送到陳列區時避免溫度濕度的變化。」楚杭說完,又指了指譚音的圖紙,「陳列區藏品庫還有修復工場應該盡量南北向布置,避免西晒。」
……
「最後,你的流線設計也很有問題,博物館的人流流線,應該儘可能避免交叉和重複。」
楚杭看著譚音的圖紙,從頭到腳,幾乎在每一個設計上,把譚音點評了個一文不值。他的聲音甚至有些冷酷,一貫的冷冽裡帶了一種認真的嚴肅。
他說完,看向譚音:「你這樣的設計,我竟然從頭到尾,找不到任何一個亮點,我能怎麼偷你的設計?能把方案做成這樣,譚音,你也挺有本事的。」
「……」
楚杭瞥了譚音一眼:「我的圖行不行有待老師判斷,但你的肯定是不行。你的圖,離及格線都差得遠。」
譚音臉上有些掛不住,她辯解道:「我就是不喜歡建築,我本來學建築就是個錯誤,是被我爸逼的,我不是不行,我就是沒興趣畫罷了……」
「譚音,人至少要有能力做好一件事,才有資格說自己是因為沒興趣才選擇不做。」楚杭的表情很冷,語氣很重,「只是很多人總是用沒興趣來掩蓋自己的無能。」
一時之間,饒是譚音臉皮厚,此刻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楚杭的字典里卻壓根沒有點到為止這個詞,他一點沒給譚音任何面子:「你恐怕連A市裡的博物館都沒去現場調研過,完全為了應付作業隨便異想天開畫了圖紙。基礎差,還不認真,又完全沒有主動學習的意圖,你怎麼可能學好建築?建築在你看來就是混日子的?我完全無法想像,你這樣的人,一旦畢業後進入建築相關行業,除了給同事增加負擔,還能幹什麼?你設計的房子真的會在乎客戶的內心需求嗎?有任何一丁點人文關懷嗎?」
楚杭平日里就不是個平易近人的人,只是這一刻,提及建築,他的態度比任何時候都嚴肅而冷酷,他幾乎是維護自己般的維護著建築行業。
「譚音,你沒有對建築的尊重和理解,是永遠不可能學好建築的。」
楚杭的聲音冷而堅硬:「我之前答應和你組幫扶小組,是以為你想好好學建築但不得其法,總之還能搶救一下,現在看起來是我想多了。」楚杭看了譚音一眼,「我看你還是吃頓好的自己上路吧。」
在譚音還沒來得及回答之前,楚杭就下了通牒:「以後不要再找我了,幫扶小組我會和輔導員說換人,你也不要總是想這些歪門邪道來接近我了。」
譚音連續熬夜修仙了幾天,又被楚杭劈頭蓋臉這麼一頓教訓,只覺得心裡也憋著股不服。她承認自己因為抵觸,對建築確實不上心,被楚杭嘲諷也理所當然,但……
但說我學不好建築是嗎?那就學好給你看!
譚音看了一眼自己一無是處的圖紙,第一次認真地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發憤圖強!她要逆襲!要打臉楚杭!
只是這豪情壯志只持續了三天,譚音就枯萎了。
蔣一璐看著譚音神神叨叨滿臉紅光地拿出專業書,又面色枯槁地放下專業書,一臉瞭然:「你得掌握學習方法,這才能事半功倍。想要逆襲打臉,你也要有武功秘籍啊!」
「那你還不趕緊給我傳授一下?」
蔣一璐撩了撩頭髮,風情萬種道:「姐妹,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我看著像有什麼能傳授給你的嗎?」
「……」
「你應該師夷長技以制夷。」蔣一璐指點道,「而且孫子兵法說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既然想打臉楚杭,那就應該去好好看看楚杭是怎麼學習的,偷師一下他的學習方法,我聽陳自強講他在宿舍里幾乎不學習,那你想想,他成績還能這麼好,肯定是平時在別的地方偷偷學呢,為了維持自己學霸的人設,背地裡不知道有多拼。」
譚音驚了:「現代人都活的這麼沒有誠信了?如今連男人也這麼虛偽?」
「呵,你沒聽過一句話嗎?要多努力才能看起來毫不費力?你別看楚杭平時學習看起來毫不費力的,沒準背地裡過得比我們都慘,為了維持自己每次第一名的榮譽,心裡壓力大到失眠,飽受脫髮困擾,整日以淚洗面……」
「不太像吧……」譚音分析道,「我看他從來沒有黑眼圈不像熬夜失眠的人,頭髮髮際線也沒有後移,眼睛也不像以淚洗面過的……」
「黑眼圈用遮瑕筆,髮際線有髮際線粉,哭過以後眼睛腫用勺子冰敷就行了。」蔣一璐一臉同情,「譚音,你作為一個建築系的,這都不知道,以後可怎麼混啊?黑眼圈、禿還有深夜痛哭可是我們建築系的標配啊!」
「……」
雖然蔣一璐的發散思維實在令人不敢恭維,但她的話確實給了譚音啟示。楚杭的專業這麼過硬,肯定是狠下了功夫了,這兩天又正好有雷雨,自己何不趁著隱身,去觀察一下楚杭,探聽一下虛實?他偷偷用什麼好的教輔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