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花溪擊魚

在客棧吃早飯的時候總是有異樣的目光往李源兒他們桌上瞟……並不是看她,而是看嚴敏瑜和拓跋元勛。

他們兩個並沒有化裝改扮,衣服雖然在源兒的要求下盡量穿的簡樸,還是能看出非同凡品。他們倆的容貌自然算得上極好,在人群中頗為惹眼。

拓跋寒韻一輩子能為她提氣的也只有容貌了,所以她收徒弟資質根骨全不看——她也看不出,漂亮是第一。西夏世子李元昊本也想投在姑姑門下,結果拓跋寒韻嫌他是國字臉,眼睛不夠漂亮,死活沒收。

「我們真就穿這身去霜傑館嗎?」嚴敏瑜不怎麼高興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在她所有衣服里這算是下品了。

「嗯。」李源兒細細品味著家鄉的小菜,並沒看她。

拓跋元勛笑起來,「我是無所謂了,就是光著膀子去,現在的天氣也不冷。師姐,大家都知道的,裴師兄是有未婚妻的,而且還是李師叔的女兒,據說是新的江湖第一美女。我估計……就算你光著膀子去,裴師兄也不會看你一眼的。」

「找死!大早上就來找死!」嚴敏瑜怒不可遏。

李源兒忍不住一笑。

「小源,小源!」拓跋元勛皺起眉,「到了這裡你就不用扮成這樣了吧!我看你笑的樣子很難受。」這麼多天沒看見小源的樣子,他真是想的要命。

「我看這樣很好。咱們先去探探虛實,萬一第一美女還沒咱們小源好看,讓小源拿下面具,給她一個下馬威,讓大家驚喜一下。」

「快吃吧,別胡說了。」李源兒放下筷子。

遮掩起容貌,並不是想給誰什麼驚喜,十六妙齡的她,已經開始為這副難自棄的容貌苦惱了。在鳳凰城裡她遇到了太多的麻煩,甚至,連李元昊那個大色鬼看她的眼神都讓她陣陣起雞皮疙瘩,離開也好。

霜傑館,是裴家為「蕭菊源」建的別院,在離成都二百里地的西嶺雪山腳下,杜甫的名句「窗含西嶺千秋雪」就是寫這個地方。

李源兒看著興奮雀躍走在前面的嚴敏瑜和拓跋元勛,他倆正為能與同門師兄妹見面而振奮不已。能像他們那樣單純的高興……真的讓她羨慕。

終於要見裴鈞武和「蕭菊源」了,她的心情……竟然是一片平靜!

也許真的見了面情緒還是會波動,她望向遠處終年積雪的廟基嶺,不知不覺停下腳步……畢竟是原本屬於她的男人和騙了她的女人。

怨恨?沒有,頂替了她成了「蕭菊源」未見得是件好事。遺憾?也說不上,一個連冒充者都認不出來的人,再優秀也不過是個受了騙的笨蛋。

娘說,很多事她長大了就會懂,不知道她現在長的夠不夠大,但一些事她已經懂了。

在這一點,她不得不小小的感謝一下「蕭菊源」。是她給了她無比深刻的一次啟蒙!原來,世界上並不都是對她友善的人,並不都是寵著她,愛著她的人。

防備,就是保護自己的第一步!

「蕭菊源」似乎為她打開了一個新的視野,她看見的再也不只是好人,親人和不會害她的人。

新的看法……對蕭家,對父母,對任何事。

懷璧其罪,娘對她說過的,娘說起這個詞時候的口氣她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她問過老師,這是指身藏寶物而招來災禍,這個詞……太適合蕭家了。

蕭家的寶藏,蕭家的財富到底給蕭家人帶來了什麼?

爭奪,陰謀,欺騙,死亡,冒充還有……孤獨。

以高天競的武功和實力不足以把蕭家毀滅的這麼徹底,十年了,她終於明白娘說的用玉石俱焚換她幸福安詳的人生是什麼意思。

爹和娘……成功了。蕭家人的厄運先是轉嫁給了高天競,然後是……蕭菊源!

「小源!跟上!又發獃!」嚴敏瑜回頭叫她,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

離霜傑館三里,有一條清澈的小溪,當地人都叫它「花溪」。正值暮春,連綿成片的桃花李花紛紛飄落在溪水之上,倒也十分確切。

「這裡可真漂亮!」拓跋元勛陶醉地四顧,粉紅的花海,清澈的小溪,藍天下聖潔的雪山。「怪不得第一美女要住在這裡!」

他對「第一美女」非常期待。姑姑就夠漂亮了,聽說李師叔更美,美到兩個師伯只喜歡她,讓姑姑嫉恨了一輩子。李師叔的丈夫蕭鳴宇聽說是川中絕頂美男,比大師伯二師伯還好看。

那……他們的女兒會有多美?

會比小源還美嗎?

不太可能,從小到大他都堅信不可能有比小源更美的姑娘。

花溪的盡頭是個小湖,湖對面遙遙已經能夠望見裴家的霜傑館。李源兒冷冷一笑,住在美的地方就能變美了嗎?

那個小姑娘……她竟然忘記了她的模樣!因為當時的她並沒想到她與她會有這麼深的糾纏,她只以為她是一個雨夜偶遇的小姐姐。

第一美人?來自農家的她會有她那樣俊俏的爹,她那麼美貌的娘嗎?

「小源,小源!你到底怎麼了?」嚴敏瑜和拓跋元勛都走過來,用審視的眼光看她。「又發獃?」

「沒什麼,我是怕現在上門似乎太早,也許裴師兄蕭師姐還沒吃完早飯。」這兩個稱呼在她口裡,還是些微泛了點苦。

「小源,你總是人小鬼大的!」拓跋元勛撇了撇嘴,「這也值得擔心?也罷,我們在這兒玩一會兒再去。」

「玩什麼,玩什麼?」嚴敏瑜積極地響應。

拓跋元勛無聊地看看周圍,只有些花樹溪水,連個茶肆都沒有。他彎腰揀起一塊石頭扔向糊面,打了好幾個水漂。

「有魚!」嚴敏瑜手一指。

水漂驚到了浮在水面的魚,騰地掀起一些水花便潛入水裡去了。

「我們比賽用石頭打魚吧,還記得那招『飛雪留香』嗎?就用它。」

李源兒苦笑著看她的師兄師姐滿地揀小石子,比起她,他倆更像沒長大的孩子。飛雪留香……那是秦初一自創的暗器手法,練到最高層,就連雪花那麼輕巧的物件都能傷人奪命,比起摘葉飛花高出不止幾倍……落到他們手裡,也只能用石子去打魚,而且……

「又沒打中!」嚴敏瑜懊惱地叫著,把手裡所有的石子都賭氣投進水裡,振起一大片水花。

「幹什麼你!把魚都嚇跑了!」拓跋元勛指責她,不死心地注視著水面,一抬手,灌著內力的小石子發出「嘶嘶」的風聲,「咚」的入水,一條魚便翻著白浮上水面。

「哈哈,厲害吧!」拓跋元勛搖頭擺尾地大笑起來,十分得意。

「小兄弟,這招並非該如此使用。」

這聲音……好聽,低沉,冷冽平靜,卻讓聽的人心會猛的一顫。

人……也一樣。

精緻俊美的五官,深沉冷幽的眼睛,帶著抹似有若無笑意的唇角……沒有表情,卻讓看見他的人通身一震。

拓跋元勛愣愣地看著他,忘記說話。

這個男人……好冷,好俏,如同一朵白梅上的雪花。

他就站在他們身後的一株桃花樹下,不知到從哪兒來的,來了多久。

他緩緩地抬手,那修長堅毅的手好象有磁力似的瞬間吸取了一把粉紅色的桃花花瓣。狀似無心的一甩腕,那些花瓣無聲無息地飛掠入水,速度快到幾乎無法用眼睛捕捉。

「嘭」的一聲,水面好象被水雷震蕩過,激起道道水柱,一片細膩的水霧隨風而來,嚴敏瑜和拓跋元勛紛紛用袖子擋住頭臉,水霧飄散,湖面上漂浮著數十條死魚。

李源兒沒有動,細小如霧的水珠拂了她一頭一身,打濕發冷的並不是身體,而是身體里跳動的心……這就是差距!

她怔怔回頭,那個男人也正平淡冷然地看著她,她不由自主地避開他似乎能洞悉一切的清冷目光,他也沒動,衣服髮絲卻一滴水珠都沒沾。

不知為何,她無法直視他……原本該屬於她的男人,裴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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