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6日,星期一,7:34
縣公安局。
陸小棠和唐健趕到辦公室時,房間里坐滿了人。李東生和郭淮正在開會,商量對策。
會議氣氛並不熱烈,民警們都是一臉頹色。
李東生看到陸小棠和唐健只是悻悻地點下頭。
「你來得正好,陸警官。」李東生說,「你把昨天晚上葉倩穎被綁架的事發經過給大夥講述一遍吧。你正好當時在現場。」
陸小棠一時陷入窘迫。葉倩穎是在她手裡被人擄走的,她應該負全責。
除她以外,臉色最陰沉的就屬郭淮。
他率人搜捕蔣浩天那麼多天,毫無進展。正在討論蔣浩天是不是已經逃出了縣城,誰知他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有意作對似的現身,毫無顧忌地劫持了葉倩穎。這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郭淮臉上。
陸小棠掩飾住窘態,從昨天葉倩穎病發被送進醫院,講到陳曉松對她實行催眠術,試圖帶她離開,到最後講抓捕陳曉松時遭到蔣浩天的突襲。
陸小棠一席話把所有人聽得變貌變色。
李東生說:「沒想到陳曉松居然也在場,我還以為當時只有蔣浩天一個人呢。你說什麼陳曉松對葉倩穎施行催眠,那是怎麼回事?」
郭淮這時插言:「那根本是無稽之談。我雖然不否認催眠的功效。但是我根本不相信陳曉松會用催眠術。我聽說,催眠在心理治療中屬於高級別的技術,一般普通的心理醫生都很難掌握,他一個門外漢,僅僅靠看書就能把一個大活人深度催眠,甚至還會聽從他的吩咐?如果真那樣的話,那些想盜竊搶劫的罪犯們就用不著冒險了,人人買一本心理學書,把被害人催眠了,讓他們拿多少錢他們就拿多少……」
他的話把陸小棠說得無言以對。雖然聽著刺耳,想想確是有理。陸小棠也並非沒有懷疑過陳曉松,但她太想知道葉倩穎的秘密了。
陸小棠回想昨天在醫院裡,陳曉松如何對葉倩穎進行催眠。一個步驟跟隨一個步驟,循序漸進,有條不紊……她當時就站在門外監視。
陳曉松當然也知道。
難道說,葉倩穎所謂被催眠後回憶起來的詭異經歷,都是陳曉松編造的謊言?什麼「轉移作用」「凝作用」「象徵作用」根本都是他用來矇騙她的?
他花費心機就是為了取得陸小棠的信任,好趁機把葉倩穎弄走……假如這就是他的目的,就會出現兩種可能——
一、陳曉松掌握了催眠術。
二、葉倩穎自願跟他走。
陸小棠現在弄不清楚哪一種可能是真的。無論哪一種可能看上去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意外出現的蔣浩天在原本就複雜的案情上增加了一種變數。
陸小棠把葉倩穎被催眠時回憶起的故事複述了一遍。
「我騎著自行車,離開本國的海濱而去往國外……一條長廊,朝著有太陽的地方……長廊是迷宮,自行車上有人……我拉著車上的人,走啊走,很累……找到蘇聯人……看見了舉紅旗的人……是沼澤地……陷了下去,樓梯……一直向下……下面都是血,漂著頭蓋骨……然後,我呼救……車上的人跳到血里,變成一隻狗……叼著死人骨頭沖我搖尾巴,我跑……跑不了……身上有環狀花紋的蛇纏住我的脖子,我動不了……錐子扎我的臉……狗在笑……搖著尾巴……叼著我的骨頭……笑……笑……」
聽完葉倩穎的經歷,警員們先是發愣,過了一會兒大家紛紛嬉笑不已。有人說:「這哪裡是她的經歷,是她做的夢我倒相信。」還有人說:「我看倒像是陳曉松編的,那小子給人第一感覺就有心機。」
李東生也說:「那個女人精神本就有些不正常,古里古怪,反覆無常。這一點,小郭跟她打過交道,了解得最清楚。」
郭淮這時說:「現在要緊的是儘快找到蔣浩天。不管陳曉松有多大嫌疑,葉倩穎畢竟是被蔣浩天挾持了,時間耽擱越長人質就越危險。」
所有人都認同郭淮的看法。李東生聽從郭淮建議,在樓下集合了全部警員,分成幾組。一組負責在案發地點尋找目擊者,一組負責到火車站與公車站蹲點,一組負責根據手中已有的目擊線索搜索……
安排的差不多了,他問陸小棠和唐健:「你們如何打算?」
陸小棠說:「我就不跟去了。我還要調查幾個人,順便回趟市裡。」
李東生沒多說什麼,他以為陸小棠受了挫折,打起了退堂鼓。市局高級探員也不過如此。
警燈閃爍,摩拳擦掌的警員們紛紛鑽進警車,一輛接著一輛呼嘯著駛出公安局大院。只剩下陸小棠與唐健。
「你的傷怎麼樣?」唐健問。
「還好,能撐住。」
「我看你剛才似乎有些話沒有說?」
陸小棠撲哧一笑:「知我者,師兄也。」
笑容過後,一抹愁雲又掠上眉頭。她說:「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郭淮他們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只不過,我昨天去葉倩穎家時,發現了一些與撕臉兇殺案的有關聯的疑點,我覺得都跟那個叫葉倩穎的女人有關,正想進一步弄清楚,結果就發生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我想先去見一見熟悉葉倩穎過去的兩個人。她被催眠時說出的故事也許是假的。但是,我確信,她幾年前肯定遭遇過非同尋常的事件。這件事與撕臉殺人案有關。」
「聽上去夠離奇的,好像小說情節。」唐健打趣道。
陸小棠撇撇嘴:「你也不相信我說的?」
唐健微笑:「我如果不相信,怎麼會留下來陪你?」
「這倒是。」
下課鈴聲響後,學生們陸陸續續走出教室。高敏夾著教案夾走在最後。看見陸小棠,她先是愣了幾秒鐘,然後才客氣地打招呼。
陸小棠幾乎沒跟她打過交道。上兩次見面都是馮俊在說話,高敏始終顯得沉默寡言。陸小棠瞄了一眼教案上的名簽——代數。
陸小棠上學時最討厭的就是就是代數。難怪總覺得這個女人乏味枯燥,就連她鼻樑兩邊的雀斑,看著都像小數點。
陸小棠隨口說:「你男友這兩天來找過你嗎?」
「男友?」高敏一臉茫然,猛然反應過來,忙說,「你是說馮……馮俊呀。是,是呀,他來過。」
陸小棠故意試一下她,他倆果然不是情侶。
高敏被陸小棠打量得渾身不自在。她問:「陸警官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呃……是有一點兒事,猜想你或許知道。」
「你是指那個郵包?」高敏臉色登時煞白,雀斑更顯分明,「我這兩天都提心弔膽,一個人在家裡都不敢睡覺。當然……當然,我也去找過馮俊,跟他在一起時就覺得好多了。」
「我不是為郵包來的。」
「不是?」
「我是為了葉倩穎的事情來找你。」
「葉倩穎?」
「你跟她過去不是大學的校友嗎?也是好朋友吧?」
「倒是……倒是也沒有那麼好。」
「我看見你們在一起拍的照片了。照片里還有馮俊、蔣浩天……」
陸小棠注意到,高敏兩隻腳在不住地錯動,拿教案的手也在下意識地變換著位置。這些細節是常人不太容易注意到的。
陸小棠繼續說:「聽說她後來出國,去了澳大利亞。」
「是,我們都很羨慕她。」
「她去了澳洲之後,你們之間還有沒有聯繫?」
「偶爾也有一些。通過MSN什麼的。她建立了自己博客,跟我們分享自己在那裡生活拍的照片。」
「那你知道她在澳洲出過車禍的事吧?」
高敏的臉又一次煞白,腦門沁出一層汗珠。
「你沒有聽說過?」
「當然聽說過。是馮俊告訴我的,聽說她受了很重的傷。」
「的確。我問過她父母,說她幾乎被毀了容。」
高敏深深嘆息:「真可憐啊。當初她可是那麼漂亮的一個人。」說著說著,她眼圈似乎紅了。
陸小棠問道:「她受傷回國以後,你見過她嗎?」
「沒有,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
「她去澳洲留學是自己一個去的嗎?」
「我不明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問,你們跟她一起的幾個要好的大學同學裡,有沒有跟她一起去澳洲留學的?」
「沒有啊。」
「我只是隨便問問。」停頓了片刻,陸小棠話鋒一轉,「你知道嗎?我昨天去她家探望她,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
「……」
「我在她的相冊里發現,有很多張照片里有一個人被她划去了臉。從她倆摟肩搭背的親密姿勢看,我想那個人應該是她一個極其要好的朋友,那個女孩出現的次數比誰都多。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葉倩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