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星期日,10:05
陳曉松已經被釋放。
蔣浩天仍然下落不明。
李涵已經寫完了胡新月的屍檢報告。但是對於在胡新月指甲里發現的些許微白色物是什麼,他也沒有結論,只是拍下了顯微鏡下的照片。
陸小棠翻看了一遍屍檢報告,胡新月的屍體照片讓她看著一陣陣揪心。她考慮著什麼時候回C市,把這些東西帶到慕容雨川那兒。她現在有點兒懷念跟慕容雨川一起辦案的那段時光。
李東生來找她:「陸警官,你跟我過來一下。又有人來報案了。」
看見李東生陰沉著臉,陸小棠預感到不妙。
「這一次是……」
「郵包。」李東生說,「而且是兩個。」
報案人一男一女,兩個已經打開的郵包放在他們身旁的辦公桌上。
陸小棠的目光沒有被郵包吸引,而是被兩個報案人吸引住了。
這是兩個陌生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兩名報案人嚇得不輕。郵包和昨天葉倩穎拿來的同樣包裝,陸小棠已經隱約猜到了郵包裡面裝的是什麼。
那名戴眼鏡的矮胖男人正在斷斷續續向郭淮講述經過。「我今天一早晨從旅館出來,開車門時,發現後備箱被人撬開了。我打開後備箱就看見了這個包裹。我想不明白怎麼會有人往我車裡放郵包。就想拆開了看,正好我女友給我打電話,聲音在電話里都變了,她怕得要死,說她也收到了一個郵包……」
坐在旁邊臉上有雀斑的女人附和地點頭。
陸小棠猛然想起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兩個人。葉倩穎被蔣浩天襲擊那天下午,她送葉倩穎回家,傍晚離開時,在半路上碰到一對舉止怪異的男女。男的好像叫馮俊,女的叫陸什麼。他們自稱是葉倩穎過去的朋友,很關心葉倩穎的病情,但卻不跟葉倩穎見面。問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然後就開車走了。
現在這兩個人來公安局報案,再次出現在陸小棠眼前,這個縣城是不是太小了?
郭淮沒有聽男的說完,轉身來到辦公桌前。法醫李涵也在,但郭淮親自動手拆開了其中一個包裹。裡面依然是塑料袋,塑料袋裡的東西也像昨天看到的那樣軟塌塌一片。
所有人的心都縮緊了。
郭淮戴上乳膠手套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似乎期盼著什麼,又似乎害怕著什麼?
他把那東西攤開。人臉的形狀顯露出來……
有人發出驚呼。
兩個報案人已經嚇得緊緊靠在一起。
郭淮顫抖著手指把人臉攤平,強迫自己像昨天那樣細細地檢查人臉的特徵。這張臉皮比昨天的臉皮小很多,皮膚光滑,五官的孔洞十分細緻,收縮的嘴唇部位已呈黑紫色。
這是一張女人的臉皮。
從攤平的臉皮很難辨認出死者生前的模樣。
郭淮顫抖的手指,慢慢從臉皮的額頭向下摩挲,似乎在尋找某種難以言表的感覺。在場每一位民警都看出他想幹什麼,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地望著他。
郭淮摸著摸著,忽然淚如雨下。落在了乾涸的臉皮上。
這張恐怖而醜陋的東西,曾經是上帝賜給他的禮物,是他切膚的摯愛。
很多人都跟著抹眼淚。連李東生都別過臉,不忍再看。
郭淮猛然轉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把手槍,提在手裡,大步走出辦公室。
警員們愣怔了片刻,忽然炸鍋。
李東生喊:「快去攔住他,他會不會想不開……」
這時,郭淮忽然又返回。把幾個已經追到門口的民警逼得四散退卻。
他雙眼圓瞪,凶神惡煞一般地瞅著前方。
「小,小郭……」李東生仗著膽子問。
郭淮沒理他,直接來到那對報案人面前:「我剛才打開的那個郵包上寫著馮俊的名字。你們倆誰叫馮俊?」
胖子顫顫巍巍舉了舉手:「我……我叫馮俊……」
郭淮一把揪住他:「那人把郵包放到你轎車後備箱里,對不對?」
「對……」胖子吃力的回答。
「那人長什麼樣?」
「我沒看見。」
「你為什麼沒看見?」郭淮瞪著血紅的眼睛,提槍的手在抖。
胖子嚇得幾乎尿了褲子:「我……我的真沒有看見啊,警察同志。」
李東生瞅機會一把抱住郭淮的雙臂:「冷靜,冷靜……小郭,千萬要冷靜……」
郭淮看著胖子滿臉的無辜驚恐,長嘆一聲,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第二個郵包打開。李涵檢查之後說,也是一名女性。這張臉皮的耳垂下方有一顆黑痣,與第二名被害人——歌廳小姐的特徵吻合。
陸小棠說:「難怪案發現場沒有發現被害人的臉皮。兇手撕掉人臉之後,沒有把臉皮扔掉,而是保存起來。這倒符合組織力兇手心思細緻的特點,也對應了他留在案發現場的字Finding Face。現在他把那幾張臉陸陸續續地還給了被害人。」
「他在把這種殺人方式當成遊戲嗎?」李東生恨恨道。
「也許吧……不過,有一個問題沒有得到解釋。」
「什麼問題?」
「兇手寄出郵包的對象究竟跟本案有沒有關聯?葉倩穎收到一張臉皮。她以證人身份跟案件有一定關聯。那麼現在這兩位收到郵包的人,跟案件是否有聯繫?」
兩名報案人分別作了筆錄。馮俊是在早上準備開車去女友家時,在後備箱里發現的郵包。高敏的郵包則被直接寄到家裡。寄出地址分別在鄰縣兩個快遞公司,距離M縣坐車一來回不超過兩個小時。
陸小棠說:「寄郵包的快遞公司緊挨著M縣城,恰恰能證明兇手就在縣城裡,並沒有離開。儘管我們加大了排查力度,看上去效果並不明顯。」
李東生說:「這個膽大妄為的傢伙作案之後居然不跑。他是在成心戲耍我們。他會不會還打算繼續作案?」
這也是陸小棠擔心的。兇手就隱藏在縣城裡與他們周旋,還能遊刃有餘。這傢伙的冷靜與頭腦絕對不遜色於陸小棠以往辦案中所碰到的任何一個厲害角色。警方儘管已經熟悉了這個人的作案風格,但是對他的作案動機依然感到困惑。他的作案手段極具邏輯性,卻又模糊不清。陸小棠始終想不明白,這個人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
人臉對他來說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馮俊和高敏都已經做完筆錄,正在向民警要求得到保護。這是不太可能實現的,小小的縣城公安局正忙於搜捕蔣浩天,還要監視陳曉松,根本抽調不出額外警力。
陸小棠來到他們面前,說:「要不然我替你們想想辦法吧,二位還認識我嗎?」
兩個人瞅瞅陸小棠,表情木然。
陸小棠說:「你們不是葉倩穎的朋友嗎?」
兩個人似乎這才認出她來:「您是那天晚上在葉倩穎家外……」
陸小棠友好地點點頭:「那天天黑。我穿的是便服……」
馮俊連忙說了一些客套話,白胖的圓臉笑容可掬,多少顯得有點兒假。
陸小棠問:「你們跟葉倩穎見過了嗎?」
「那個……還沒來得及。準備這兩天有時間再去。」
「唔……」陸小棠話鋒一轉,落到正題,「你們最近有沒有發現被什麼人跟蹤,或者遇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
兩個人都搖頭。
「那為什麼你們會收到郵包,你們想過有可能是什麼原因沒有?」
馮俊和高敏互望一眼,搖搖頭。
這樣一來,談話就顯得無聊了。陸小棠原以為他們能提供一些有價值的線索,現在不免很是失望。
她只好隨隨便便問馮俊:「聽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在省城S市長大。」
「是嗎?來這個小縣城就是為了跟女朋友在一起吧。」
「是呀。」馮俊憨憨地笑著。
又聊了幾句不咸不淡的話,陸小棠安慰他們幾句,留下自己的手機號給他們。兩人起身告辭了。陸小棠送他倆離開公安局,總覺得什麼地方有點兒不對。
馮俊和高敏上車後向她招手再見。
陸小棠冒出一個想法,這兩個人沒有夫妻相。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忽然想到這個。
但是,仔細一想的確如此,這兩個人的舉止給人感覺很不協調。沒有情人之間的那種默契。具體體現在什麼地方呢?
對了,她一下想起,這兩次遇到他們,從來沒有看到他們兩個人拉手。如果不是他們口口聲聲說他們是情侶,實在讓人難以想像他們之間的關係。
難道說……
陸小棠給省公安廳刑事偵查局的唐健打了電話。讓他查一查馮俊這個人,並把馮俊的具體特徵告訴了他。唐健花了一點兒時間從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