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郭淮跟蹤陳曉松回家時,注意到他手裡沒有拎著從五金店裡買回的那些東西。他把那些東西放在了藥店里,可是現在在藥店卻找不到。那麼,陳曉松是拎著它們出去了。
他肯定要用到那些東西。
郭淮用那隻沒受傷的腳狠狠踢翻街邊一個垃圾桶,那隻扭傷的腳卻跟著疼起來。
他罵自己蠢。早該想到的,他早該猜到陳曉松要幹什麼。
現在陳曉松離開了多久?
他去哪裡了?
他抓著頭髮,在街口發瘋似的轉著圈子。
他掏出手機飛快地撥了一個號碼。關機。他又給那人的家裡打了電話。接電話的仍然是那個女傭,說小姐一直都沒回來。
接下來怎麼辦?
他盡量剋制自己的焦躁。慢慢來,他告誡自己,慢慢來……想想是不是什麼地方被忽略了……好好想一想……
他轉身走進衚衕,從後門回到陳曉松的藥店。藥店里仍然沒人。他找的不是人,走到藥店正門,他一眼看見了門口停放的自行車。
他靈光一現。對,就是這個。
陳曉松沒騎自行車,也沒有鎖門,說明他去的地方距離藥店不會太遠。他甚至做完事情之後還有時間回到藥店。像往常一樣等到下班時間,悠閑自得地從正門離開,好像他一整天都待在藥店里。沒有人會懷疑他,包括監視他的警察……
如果將他去的地方進一步縮小範圍呢?
三名被害人。第一位,個體老闆,死在自家車裡。第二位,歌廳小姐,死在自己家中。第三位,中專生,死在旅館裡。
這說明兇手作案時對地點並沒有特別的要求,只以方便為原則。葉倩穎的家據這裡很遠,家中又有人,可以排除在外。選擇葉倩穎的車作案就要把車開出很遠,考慮到陳曉松還要返回藥店,這種可能性幾乎也可以被排除。當然更不可能選擇在陳曉松家裡。這樣說來,最有可能的仍然是旅館。
郭淮撥通公安局的內部電話,他以藥店所在的街道為圓心,畫了一個五里地半徑的圓。他告訴對方:「你去給我查一查城區地圖。以解放三路為基準,查一查五里地範圍內都有哪幾家旅店,越不起眼的越好。就像你們平時抓嫖娼通常去的那些地方。」
對方開玩笑:「小郭,你腦袋開竅啦,什麼時候改行做起了基層的……」
他急了:「別問那麼多,趕緊給我去找!」
對方被吼得不敢應聲,立刻照辦。很快就有了結果,按照郭淮的要求,一共查到了三家小旅店。規模都不大。
對方在電話里疑惑:「小郭你去執行任務嗎?沒聽說今天安排行動啊?」
郭淮沒工夫跟他解釋,掛了電話。今天是他一個人的任務。
房間里,他用鐵鏈繞在女人的脖子上,一段用鎖頭鎖在床頭暖氣管上。
女人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她有些緊張。
陳曉松輕聲問:「你覺得難受嗎?」
女人沒說話,眼睛睜得大大的。
陳曉松扯出一條膠帶,纏繞在女人的手腕上,然後固定在一端床腳。他又開始固定她另外一隻手。女人沒有抗拒。她的眼神又開始變得渙散,好像完全不在意在她身上所發生的一切。
陳曉松把她綁成一個十字,躺在床上。
他問:「需要我給你脫靴子嗎?」
她沒說話,安靜地看著床前的男人。
他輕輕褪下女人的鞋襪,端詳了一會兒。「你的腳很小,很漂亮。」
他說著從塑料袋裡取出一把刀,放在女人腳邊。接著取出一柄錐子,挨著刀子放下……
郭淮首先找到最近的一家旅店。距離不算遠,位置卻很偏僻,簡陋得好像貧民窟,他很難想像在這種地方開旅店會有顧客上門。
他向登記台的服務員描述了葉倩穎的大致形象。這樣時髦又漂亮的女人在縣城裡還是比較引人注目的。
服務員矢口否認。
還剩下兩家旅店。此時天已經快黑了。不祥的預感在郭淮心中越來越強烈。最壞的一種可能是,陳曉松現在已經回到了藥店。郭淮在這裡急得焦頭爛額,而他正像往常一樣悠閑地走在回家路上。
郭淮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放棄。
葉倩穎安靜地躺在床上,脖子上拴著鐵鏈,雙手分開被綁在床腳兩端。她沒有表現出多麼恐懼,眼中的霧氣反而更濃了。
陳曉松拉上了窗帘,房間里頓時變成黑暗。
他拿起床上的刀,用一塊手帕輕輕擦拭。
葉倩穎努力睜大眼睛,對面人的輪廓依然模糊不清。
陳曉松慢慢轉過身,背對著葉倩穎。
那夢中的一幕忽然再現……
那個站在她床前的人……
那個看不見臉的人……
葉倩穎本能地開始掙扎,鐵鏈被用力扯動得「嘩啦,嘩啦」直響……她的雙手被牢牢綁住,無法動彈。直到此時,在她眼中才顯露出深深的恐懼……
郭淮聽天由命地走向其中一家旅店。這家旅店靠近街邊,並不難找。他向老闆描述起葉倩穎的外貌,對方連連搖頭。
郭淮發現他眼神有些飄忽,就一巴掌拍在櫃檯上,道:「如果你敢肯定那女人沒來過這裡。萬一出了事,你就是同犯!」
老闆見過世面,並沒有被恐嚇住。他說:「民警同志,我開店向來遵紀守法,絕對不會搞那些賣淫嫖娼的違法活動。那個向你舉報的人要麼是跟我個人有仇,要麼就是在忽悠你。」
說著,老闆就從櫃檯里掏出一打兒錢,不由分說地往郭淮兜里塞。
郭淮說:「你幹什麼?」
老闆嬉皮笑臉:「民警同志辛苦,就當是買包煙的。」
他誤會了,讓郭淮哭笑不得。
郭淮推讓,老闆非要給錢,兩人正在糾纏之際,什麼地方突然傳來一聲另人驚悸的慘叫。
兩個人不由自主地停住。
郭淮問:「你聽到了嗎?」
老闆咽了口唾沫,點點頭。
郭淮說:「好像從樓上傳來的。你樓上有住宿的女人嗎?」
老闆說:「不到3點鐘時,有一對男女來住店。那個女的跟你剛才提到的女人有點兒像。」
現在已經5點了。
郭淮從腰裡拔出手槍。
「你立刻帶我去他們的房間。」
老闆這才意識到情況有多嚴重,兩條腿不由自主瑟瑟發抖。
郭淮一面檢查槍里的子彈,一面說:「你不用擔心,指給我房間就可以了。其餘的事情我來處理。」
老闆用力吞咽:「民……民警同……同志,那個男的,也……也有槍嗎?」
郭淮說:「他用不著槍。他徒手就能把人臉撕下來……」
「啊?」
兩人走到二樓樓梯口,老闆說什麼都不敢往裡走了。他指著靠裡面第二間房說:「就是那兒。」
郭淮立刻衝到了門前。
他攥住門把手一推,鎖著。
他後退一步,往門上狠狠踹了一腳。脆弱的膠合板門應聲斷裂。
他舉槍衝進房間。
房裡景象赫然在目。
昏暗的光線中,一個人跪坐在床上,手裡攥著一把刀。他身下躺著一個被綁的女人。
就在郭淮破門而入時,床上被驚動的人轉過臉。正是陳曉松。
「把手舉起來!」郭淮大喝一聲。
陳曉松肩膀一顫。突然從床上滾到地上,然後一咕嚕爬起,鑽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好像他早有準備隨時逃跑似的。
郭淮跑進衛生間,陳曉松不見了。
有一扇窗開著,窗外是街道。
郭淮把身子探出窗外,看見一個背影正沿著街道狂奔。
郭淮深深呼吸,舉槍瞄準。
陳曉松奔跑的姿勢十分矯健,眨眼之間已經跑出了20米。
槍響了。
陳曉松的身子栽了兩栽,歪歪斜斜地繼續向前跑。郭淮本想再開一槍,猶豫了一下,把槍放下了。
房間里傳來葉倩穎嚶嚶的哭聲。這個神經兮兮的女人似乎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經歷了怎樣的兇險。
陳曉松被子彈打中後,又掙扎著跑了一段路,終於體力不支摔倒在地。郭淮給公安局和醫院打了兩通電話。
10分鐘後,急救車趕來把陳曉松拉走。葉倩穎沒有受什麼傷,被民警帶到了公安局做筆錄。郭淮沒有跟去,他感覺十分疲倦,便一個人回了家。
胡新月開門看見他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問出了什麼事。
他淡然一笑:「結束了。」
「結束?」胡新月稍稍一怔,眼睛裡現出了光彩,「你把陳曉松抓住了?」
郭淮說:「還應該感謝那個瘋女人。要不是她引出了兇手,我也不會這麼快抓到那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