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尋找臉皮的人

胡新月指著那副沒有人臉的素描畫說,是不是沒有臉才會尋找臉?

郭淮被觸動,受傷的腳無意中落到地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說:「所有的死者都被兇手撕掉了臉皮。從現場來看,Finding Face是指被害人而言。正如你所說,沒有臉才會尋找臉。但問題在於,兇手為什麼要布置出這種複雜的犯罪模式?」

犯罪模式是指罪犯在犯罪現場中所表現出來的,可以作為證據的整體和其獨特的行為特徵。這些特徵可以用來研究罪犯的犯罪意圖和個性傾向。

胡新月問:「李隊他們都怎麼看?」

「他們認為兇手撕臉和留下英文純粹是為了發泄變態慾望。如果套用犯罪心理學的學術用語,這種行為稱之為行為標識。」

「行為標識?」

「細講起來,話可就多了。簡而言之,就是一個人獨有的行為特徵。在犯罪活動中往往表現在下意識做出的不必要的行為。通常用它來確定罪犯的性格。」

胡新月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樣說來,我倒不認為兇手這樣做僅僅是為了宣洩暴力。」

「怎麼說?」

「因為我覺得他的意圖太明顯了。」

「意圖明顯?」

「如果只是兇手下意識的行為,應該表現得比較模糊、隨意才對。」

「等等……」郭淮吞咽一口唾沫,「你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看偵探小說啊。我說得不對嗎?」

郭淮沒說話。現在的偵探小說都趕上教科書了。他上了那麼多年學,難道比不上看兩本小說?

胡新月繼續說:「本案的兇手不管是撕掉死者臉皮還是用死者的血寫字,都需要花費很長時間耐心地做。這絕對不是不經意的行為,也不必做得這麼精細。他這樣做是在傳達他的意圖。他有明確的目的性。」

郭淮琢磨著女友的話,問:「按照你的思路,兇手形成的犯罪模式,就是通過撕掉死者的臉皮和對應留下的英文Finding Face,來顯示『被害人找臉』的意圖。可是這個意圖該怎樣解釋呢?在這個犯罪模式中,兇手又在扮演什麼角色?」

胡新月重新拿起那張沒有人臉的素描畫。

「姑且不說那個女人的夢是真是假,但是,這畫卻給我提供了另外一種犯罪假設。」

「另外一種犯罪假設?」

「這幅畫上畫的這個人無論怎樣看都不像是被害人。那麼在現實中,兇手所說的Finding Face,也可能不是對被害人而言的,而是對兇手而言的。」

郭淮著實吃了一驚,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友。

「有這種可能?」

「如果是這種可能,在你剛才所說的犯罪模式中,兇手就有了角色——他在finding Face。那些被害人就成為了他表明意圖的裝飾品。」

「儘管如此,新問題又出現了。他為什麼要finding Face?」

胡新月揉著太陽穴說:「這個我就想不出來了,要靠大偵探你的本事了。」

的確,以胡新月的角度分析的案情更加合理。他要面對的是一個尋找臉的兇手。

胡新月又給了郭淮一個建議:「我覺得,你不應該輕視那個做噩夢的女人。」

郭淮打趣道:「你該不是想等她做夢夢見那個兇手長什麼樣吧?」

「那倒不是。」胡新月神情鄭重,「我總覺得她跟這個案子有很深的淵源。」

「根據是什麼?」

「感覺。」

聽說市公安局下派的專員這兩天就能到,郭淮腳傷還沒全好就一瘸一拐地開始了調查工作。他決定採納胡新月的建議,找葉倩穎重新了解一下情況。他甚至準備了錄音筆,準備暗中把她說的話統統錄下來,回來後仔細分析。

讓他頗感失望的是,葉倩穎的手機一直無人接聽。他回想上一次兩人分手時的情形,氣氛還算融洽,對方不可能故意迴避他。如果不是這個原因,她為什麼不回覆?

突然,他想到了一種不太好的可能。

難道……

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把他從胡亂的思想中拉出,他接聽手機:「有什麼事兒嗎,老婆?我現在……」

聽筒那頭傳來女人冷冷的質問:「誰是你老婆?」

不是胡新月的聲音。

他一愣:「請問你是?」

對方說:「你用幾十通電話騷擾我,現在又裝作不認識了嗎?」

「原來是葉小姐。」他心頭一喜。

「以後可千萬別再稱呼錯了。」葉倩穎冷冰冰地提醒。

「你這兩天幹什麼去了,我打了那麼多通電話你都沒接。我正擔心你呢。」

葉倩穎頓了一下,然後說:「居然還有人擔心我?真的假的?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難過?」

郭淮說:「你年紀輕輕可不要亂說話。你如果遇到什麼難處可以告訴我,我會儘力幫助你的。」

葉倩穎又不吭聲了。

郭淮問:「你不回我的電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過了好半天,葉倩穎才聲音沙啞地說:「我又做噩夢了。」

「那個人又出現在你床前了?」

「這次不是。」

「不是?」

「這次的夢不一樣。我夢見……」

她沙啞的聲音開始變得飄忽。郭淮不禁想起頭兩次見面,她講述夢境時那種霧氣籠罩的眼神。

「……我夢見我去了一個很遠很荒涼的地方……天上下著雨,冰冷刺骨,四周只有淺色的砂地、泥板岩的山壁、枯黃的雜草……我一個人在那個空曠的地方遊盪,看不見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走著……」

郭淮知道她又犯了癔症,想打斷她,最後還是忍住。

「我走啊,走啊……」葉倩穎絮絮地說下去,「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裡,好像兩條腿根本不聽我的擺布,它們似乎要帶我去什麼地方……」

郭淮故意咳嗽了一聲。

他說:「葉小姐……」

「嗯?」電話那頭的葉倩穎似乎仍然在神思飄遊。

「我們現在可以見個面。見面時你再詳細地講你的夢,你看好不好?」

沉默了一會兒,葉倩穎說:「不好。我現在不能跟你見面。」

「為什麼?」

「不為什麼。」

「說不定我現在能幫你擺脫那些可怕的夢呢。」

「嗤——嗤——」電話那頭傳來葉倩穎神經質的笑聲。

「你幫不了我。」她說。

「你現在在哪裡?」

「你幫不了我。」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哪裡?」

通話忽然中斷。

「這個瘋女人!」郭淮恨恨地罵。

他已經走出家門,正靠著十字路口一根電線杆。他沒有料到葉倩穎居然會拒絕他。望著熙來攘往的行人和車輛,他腦子裡一片混亂,理不出頭緒。接下來該怎麼辦?

也許現在最好的選擇是陪女友在家裡看電視。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感覺到了一種潛伏的危險。

他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的時候,腦子裡漸漸形成了新的思路。他給局裡分管戶籍的辦公室打了一通電話。

「你們幫我查一查一個叫葉倩穎的人,查查她家是幹什麼的。」

十幾分鐘後,辦事員回覆:「葉倩穎的父母是台灣人。」

「台灣人?」郭淮顯得很吃驚。

「檔案里是這樣寫的。他們夫婦來大陸做生意,後來就在本地定居下來,已經有將近20年了。」

「他父母現在是做什麼的?」

「檔案上只記載了房地產開發商,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你把她家的電話和家庭住址都給我。」

郭淮撥通了葉倩穎家的電話,接電話的人自稱是葉家的女傭。

還真是有錢呢,郭淮嘀咕。他問:「葉小姐在不在家?我是她一個朋友,聽說她最近身體不舒服,方便的話我想去探望一下。」

女傭說:「葉小姐已經兩天沒有回家了。」

「什麼?」郭淮一驚,「那你知道她人在哪裡嗎?」

「這個我可不知道。興許是去了朋友家。」

兩天沒回家……那她剛才從什麼地方給自己打來的電話?

他又撥葉倩穎的手機,這一次始終沒有人回應。

她不肯接自己的電話,也不願跟自己見面,她說自己正在被噩夢困擾,那她現在又能幹些什麼呢?

也許只有等那個瘋女人親自來告訴他,否則他永遠猜不到她的想法。

這條線索行不通,他決定開始第二條線索。

好在縣城不大,沒用上半小時,他就走到了目的地。這一次他站在更遠更隱蔽的地方——窺視那家藥店。

他不確定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