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夜春色無邊,第二日清早起來也是個陽光明媚的天氣。伺候著男人穿衣,系領帶,扣袖口,往常這些做慣了的事情,今日做起來氣氛格外的不同,衣帽間里,頭頂閃耀著亮眼的光束,周燁彰低頭看著在他身前埋頭忙碌的孔立青,燈光下她的面孔白皙,眼神認真,額前的碎發半遮住眼睛,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他的心情愉悅忽然張口問道:「過段時間跟我一起回香港可好?」

孔立青有些疑惑的抬頭看他。兩人目光相接時,周燁彰嘴角含笑,口氣卻異常的鄭重:「去了就不回來了,你要在那裡定居,我們要在那裡結婚。」

孔立青微微愣了一下,她有點好笑,而且她真笑出來了:這男人連求個婚都這麼霸道。

孔立青面帶著微笑轉身去找自己的衣服穿,她沒有答應周燁彰,她有自己的顧忌,雖然在這片土地上她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但至少這裡有一份讓她安身立命的工作,她知道男人是好的,他從沒有欺騙過她,也不隱瞞她什麼,他能給她的他從來都沒有保留過,他能對她十分好他就給了她十分,男人已經做得夠好,對她的人生來說,能碰上這樣的人,是她莫大的幸運。

但孔立青早已經過了天真的年紀,她知道婚姻從來都不是兩個人的事情,她身邊有一個萬翔,而周燁彰身後有一個龐大的家族,豪門世家裡面必定是非多,周燁彰肯定是知道萬翔不是她的孩子,而且對她的身世也定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們若結婚,龐大的家族肯定注重血統的傳遞,她帶著一個外姓的孩子嫁過去將會遇到怎樣複雜的情況,而萬翔在一個複雜的環境里成長他又會遭遇些什麼?她心疼孩子,而且她的顧忌很多,所以沒有馬上答應周燁彰。

周燁彰也沒馬上要從孔立青那裡要到答案,他站在正穿衣服的孔立青身後,一邊扣著西服扣子一邊狀似不經意的說:「也不是說走就走的,真要走你也有不少事情要交代,慢慢來吧。」最後他又伸手在她的後腦勺上揉弄了兩把:「別想太多,一切有我吶,總是要過去的是嗎?」

男人交代完,轉身走出卧室先下樓了,留下孔立青一人在那無聲的嘆息:可不就是總是要走的,男人給她婚姻,給了她一個對於女人來說最大的尊重,他都做到這一步了,她還能要求什麼,但她對自己的親情都絕望慘淡到了如此一個地步,又怎麼去和他身後的家人相處,她怕經營不好他們的婚姻,她怕萬翔受委屈,她怕很多她應付不了的局面。

接下來的日子還是如常的過,孔立青逃避著要離開B城的這個問題,從心裡到行動她都沒有做任何要離開的準備,周燁彰也沒有給她很多的壓力,他還是時不時會離開B城一段時間,但間距都不長,一般最多半個月就會回來,在那以後他顯然把B城當做了他長期的落腳點,每次來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回來的很頻繁,而他每次離開之前都會毫不例外的問一次孔立青可準備好了和他一起回香港,而孔立青每一次無聲的沉默,他也不追問,男人就是這樣什麼也不多說,做著他所能為她做的一切打算,給她他所能給她的一切,不逼迫,不強索,給她空間和尊重,孔立青知道這樣的人她是拒絕不了的,她會隨著他離開,這只是一個她需要多少的時間積攢勇氣的問題。

很快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時間進入五月,五月的B城天氣已經開始炎熱,從冬天走到春天這一段時日,孔立青的心境也猶如季節一樣,從長久的冰凍期里終於迎來了熾烈的陽光,她心中的凍土慢慢開始融化,寒冰化成細水,滋養著土壤,她在心裡種下了種子,並且已經生根發芽,開出美麗的花朵,她貧瘠荒涼的內心也終於在陽光普照下,開出片片燦爛的花田,在風中搖曳生姿。

愛情可以改變滋潤一個女人,她和周燁彰的關係算是進入了蜜月期,他們兩人的性格從根本上來說是再契合不過了,周燁彰從某種程度上說是一個很傳統的男人,在一個家庭他是一個強者,統治的存在,雖有些大男人主張,但他有責任感,顧家而且護短,而孔立青內心軟弱,性格也不尖銳,這樣的男人配給她她很自然的就習慣了依附,兩人從那天真正好上以後,一掃從前相處起來的彆扭,雖然生活還是如常的繼續,但內里到底是不一樣了,兩人平時的交談磨合增多,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卻從沒紅過臉,更別說吵架拌嘴了,而萬翔也在一天天的長大,他不再總是黏著媽媽,男孩子的世界在漸漸豐富起來,他有了更多的愛好,性格更加的開朗起來,隨著他身體一天天的結實強壯,他的內心也慢慢變得獨立堅強,往日里那個柔弱膽小的身影漸漸從他身上淡去,而在慢慢成長的過程中阿晨對他起了陪伴,必要時甚至是刺|激的作用,他們之間的作用可以說是相互,對於阿晨這個性格有些偏差,實際上還沒長大的大男孩,多了一個萬翔住進他心裡,他為了照顧一個孩子,身上也慢慢多出了一點類似於責任感的東西,雖然這點責任感只是針對萬翔的,但看在周燁彰心裡也是欣慰的。

他們幾個人關起門來過日子,一個強大的大家長,一個溫順的女性,一個幼小孩子,一個像哥哥一樣的大男孩,還有一個溫和善良的傭人,他們性格互相融和合拍,這個屋子裡的生活再是和諧不過,孔立青沐浴著愛情,生活的和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經歷著改變,她的心境從那一天起豁然開朗,臉上開始有越來越多的笑容,一切風調雨順中連她的臉色都漸漸紅潤起來。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生活對她來說艱辛似乎已經離她遠去,她從沒有覺得自己這樣的幸福過。

孔立青現在的生活實在是太過美好,美好的讓她甚至讓覺得有些不真實,她經歷的苦難太多,有時午夜夢回總是會有幾分惶恐在心裡徘徊,她從小的生活都與幸福美好不沾邊,她總是會害怕這樣的幸福說不定哪天老天就會收了回去,人在忽然面臨幸福的時候也會產生害怕和隱憂的心理,因為從來沒有得到過,所以害怕失去,所以患得患失,當然這些擔憂只是孔立青偶一瞬間的心思,沒有太影響她目前的生活,只是偶爾胡思亂想的時候會想到一些隱憂,而她唯一能分析的到的隱憂就是林佩這個人的存在,但這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在她的生活里出現過了,時間一久她也就慢慢把這點擔憂放在了腦後。

這年五月的第二個周末,天氣剛剛立夏,B城已經相當的炎熱,連著幾天室外溫度都是35度的高溫,人們早就穿上了清爽的夏裝,周燁彰在這個周末從國外匆匆的趕了回來,白天他休息了一下午,晚上的時候帶孔立青去參加一個某商會舉辦的慈善晚會,最近這些時日他總會刻意的帶孔立青去參加一些這樣講究裝扮和禮儀的宴會,這本是很平常的一天,也是一個很平常的一個宴會,但這天後來發生的事情以及孔立青隨之而來的遭遇卻徹底的打破了她目前平靜的生活,從而影響了她今後的整個人生境遇。

孔立青那天出門穿的是一件純白的紗紡晚禮服,款式簡單性感,露出了大片的後背,但穿上很顯高貴,周燁彰換衣服的時候往她後背多看了幾眼,孔立青從鏡子里看見了,嘴角偷偷露出一個笑容,她看了眼男人一本正經系著領帶的臉,打趣的說:「你要是不喜歡我換一件?」

男人用眼角瞄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只有心胸狹小,有偏執狂傾向的男人才介意別的男人欣賞自己伴侶的美。」

孔立青被他說的揉著腦門嘿嘿的傻笑,周燁彰看著她傻樂的樣子,本想伸手去揉她的頭髮,可看見她做好造型的頭型手又臨時拐彎在她脖子上掐了一下:「成天想些亂七八糟的,趕緊收拾走了。」

孔立青被掐的縮了一下脖子,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多想了,趕緊彎腰穿好鞋子,拿了手袋追上已經走到門口的男人。

宴會在市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他們出門的時候,依然是阿晨跟隨做保鏢,小萬翔自己留在家裡有點不樂意,但他不是個胡鬧外放的孩子,就是抱怨了一下,讓他們早點回來,也沒有什麼大的反應,下樓坐的是周燁彰長慣坐的凱迪拉克,車裡除了司機還有陸續也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看見陸續孔立青沒太驚訝,有時候這種所謂的慈善晚會也會是一些商界大佬的聚會,有些生意或者交易都是在這種社交場合完成的,陸續是周燁彰的特別助理,他很多時候會跟著周燁彰在談判的時候補充一些資料什麼的。

那天晚上的宴會沒有什麼特別,這樣的宴會孔立青剛參加的頭幾次還覺得新鮮,但次數多了也覺得沒意思了,一成不變的自助餐,有一個言談風趣的主持人,宴會偶爾會被他的幽默掀起幾個小高潮,但這些看多了也沒什麼新鮮感了,這種宴會經常會請明星來,剛開始的時候孔立青還好奇來著,但看得多了,也就覺得就那麼回事了,明星嗎說到底也是普通人,他們該高傲的高傲,該輕浮飛輕浮,和常人也沒什麼區別。

宴會如往常般走著流程,某基金會的人演講,主辦人致謝,然後捐款,拍賣,然後又是基金會的致感謝詞,一套流程走完了,剩下就是各個人物間的走動,周燁彰和人談生意,孔立青在一邊吃東西,男人說話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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