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桃隱刀 禁忌之器

就在他腦海中浮現那些想法的時候,卻聽到一陣細碎的聲音,啪嗒啪嗒。他猛地一抬頭,卻見幾丈開外的桃林中一個小而單薄的身影正朝這裡而來!

那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女童,頭頂雙髻,一身白衫,發出啪嗒啪嗒聲音的是她一雙鞋頭上綴著的白色絨球隨著她腳步邁動而上下甩動摩擦褲腳所發。

這桃夭鄉本是斬魄的住地,一直以來都籠罩在一道無形的強大結界中,如非得他允許,也不太可能任人自出自入。可眼前這個女童卻是個例外。不僅悄沒聲息地進來了,而且看著她越走越近,給他的那種感覺就越發來的奇怪,似乎完全感知不到她的存在。她不是妖怪,也不是鬼魂,更不是靈光籠罩祥雲繚繞的神或仙,儘管她看起來很像一個人畜無傷的凡間孩童,但很明顯,凡人根本就不可能穿過桃夭鄉的結界,這麼悠哉游哉地走到他面前。

女童抬起臉來,白皙的面龐上的五官頗為精緻,只是眉目之間的神情卻是恬靜如水,全無半點孩童氣息。她抬頭看著神情錯愕的斬魄,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想鑄一件東西。」

斬魄遲疑地蹲下身來,想要近距離的看清眼前的女童,但四目相交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本能的朝後退了三步:「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那女童忽然笑了起來:「你也太沒禮貌了,橫豎不是在罵人嗎?」 斬魄定定神,很快恢複了平時的冷漠:「問題是,你是人嗎?」這是他的地盤,何況他對不速之客向來沒什麼好感。

那女童做了個無所謂的表情:「我是什麼無關緊要,只要你給我把東西鑄好就可以了。」說罷從衣袖裡摸出一個玉軸來遞給斬魄:「這圖紙很是詳盡,我想對於大名鼎鼎的鑄師斬魄而言應該不難才是。」

斬魄冷笑一聲:「你憑什麼覺得我非得接你這單生意不可?」

那女童依舊是笑了笑:「這個問題可不可以等你看了圖紙再回答?」 斬魄從她手裡接過玉軸展開一看,只見上面鐫刻著一個類似圓環的物事,一共分為大小均勻的六塊扇形小件相互緊貼,每一塊上還起伏著一些大小不一的塊面,就好像是微縮的地圖一樣,咋一眼看去密密麻麻,仔細一看卻又顯得清清楚楚巨細無遺。唯獨是最外的輪廓上以上古篆書鏤刻著一些小字,再仔細看來,竟是天道、修羅道、人道、獸道、餓鬼道及地獄道!

斬魄倒抽一口涼氣,以他多年的經驗看來,圖上所刻的絕對不是一般的物事,忽然,一個名稱浮現在他腦海之中,繼而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大輪迴盤?」

那女童笑著搖搖頭:「那種天地生就的龐然大物你這裡也不可能鑄造得出來,這不過只是一件小玩意兒,運轉輪迴什麼的做不到,興許可以用來找個人什麼的。」

「找人?」斬魄遲疑的重複了一句:「找什麼人?」

那女童只是抬眼看著斬魄,而後緩緩地言道:「比如說拋下妻子兒子一千六百年的火靈炎啻,你的父親。」

斬魄心頭一顫,四肢再無力氣,緩緩地跪坐於地:「你……你到底是誰?」他的身世一直是個秘密,除了已經故去的母親,知道的也只有他自己。幼時母親便囑咐他寧可被當成妖族凡裔,也不可對人泄露自己的身世,以免引火燒身,可又不肯告訴他前因後果。而今卻被眼前的小丫頭說破,自不免驚詫非常。

女童嘴角微微上揚,低聲言道:「以前我是誰已經不再重要,現在我的名字叫魚姬。好了,自我介紹完了,繼續說回咱們這單生意上來。你幫我造出這個小玩意兒,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幫你找到那個據傳已經遇害的父親,我想這筆買賣咱們都有好處,你應該不會拒絕我才是。」 斬魄握著玉軸的手微微發抖,眼前的女童很清楚他的底細,甚至有可能比他知道的還多。他沒見過自己的父親,只是從母親那裡得知不多的信息。知道他的死拉開一千六百年前六道浩劫的序幕,變相地造就三界劃分,尊卑有別的新秩序。地界眾生有靈者皆為妖魔鬼怪,而他身處地界卻因為繼承了一半凡人的血統而被劃為最為卑賤的妖族凡裔,往昔承受的無數不公待遇皆是由此而起。而今眼前之人卻說父親仍然在世,這如何不使他心神激蕩難平?他極力地穩定著情緒開口問道:「你憑什麼說他還活著?」

魚姬平視斬魄的雙眼緩緩說道:「我沒說他還活著,只是說可能找得到他而已。自古天地萬物皆可得輪迴,而六靈為六氣各自聚合而生,卻在六道眾生之外,只有聚散而無輪迴。比如昔日木靈敷和為修補殘缺的六道自願散去自身靈氣歸於六道,以維繫六道生機,而今可謂無處不在,雖不得聚合人形,但依舊存在。遠的且不說,你這周圍的桃林便有他殘餘靈氣微聚,是以四季花開不滅。而你的父親雖然蒙難,但沒人能真正將他徹底抹殺掉。縱然如木靈敷和一般形滅神散重歸天地也必然會有跡可循,而不是憑空消失。所以我揣測他一定受困某處。而今正好借你出神入化的技藝求證一二。」

斬魄聽得魚姬所言,不由得血往上沖:「你既然知道得這麼清楚,想來當年六道大劫的前因後果你必定也了如指掌。」被人當做妖族凡裔的滋味並不好受,雖說現在人人敬他,那僅是因為有求於他,可幼時的記憶卻極度不愉快。自幼無父,而母親卻因是肉體凡胎無法與時間抗衡而撒手塵寰,成年之前的那段漫長的孤寂生活就跟其他的妖族凡裔一樣,終日惶惶不安,擔驚受怕。若一切皆因六道大劫而起,如何不讓他耿耿於懷?

魚姬搖了搖頭:「其實我知道的並不多,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揣測,尚待求證。不過看而今三界的形勢,想來跟我猜的也沒多大分別。如果真能順利找到你父親的下落,才能算是真相大白。所以,你一定要接下這筆買賣,幫我鑄造輪迴盤。」

斬魄默然,魚姬的理由很充分,他完全沒有回絕的餘地。他轉身走向熔爐,見那兩段劍胚仍斜斜地插在滾燙的銅液之中,忽然心念一動,探出鐵夾將兩端作廢的青銅劍胚夾了出來放在一邊,而後起身轉向那碩大的風箱,伸出那一雙強健有力的臂膀開始拉扯,風喉帶起數丈高的火焰,色澤幽碧,偌大一個熔爐淹沒烈焰之中,就只剩一片青中帶白的光團。

魚姬緩緩地走到斬魄身後,將目光落在斬魄專註的側臉上,微微嘆了口氣:「雖然你跟你父親長得不太像,不過認真做事時候的神情倒是一模一樣。」

斬魄轉眼看看魚姬:「聽起來你似乎跟他很熟悉。」眼前雖然只是個黃毛丫頭,但說話的感覺倒是有幾分老氣橫秋的感覺。

「算吧,不過……那麼久的事,記不太清楚了……」魚姬笑笑,伸手自懷中摸出一顆指肚大小的晶瑩明珠來,只見色澤黃褐,珠光流轉。還沒等斬魄看清楚,她已經手一揚,將那顆明珠拋進了那一團青白之色的火焰之中,只是一瞬間,那火焰頓時改變了顏色,化為一片刺眼的金色,強烈的光芒讓人無法逼視。毫無疑問,魚姬剛才在材料里加了些不得了的物事。

「那是什麼?」斬魄下意識地轉開目光,卻驟然覺得有些腳步虛浮,但很快他發現並非是自己站立不穩,而是整個大地都在劇烈的震動!他也算是見慣世面,但這樣突如其來的變故還是讓他有些慌亂,再轉眼看去,卻見魚姬在一旁尋了塊石頭坐下,雙手托腮一點也不迴避那刺眼的光芒,幽幽言道:「只是很久以前一個傻子捨出的一件物事,要讓普通的青銅器成為輪迴盤,可不是光靠出色的鑄工就可以的。」言語之間,烘爐里發出一聲巨響,而後大地停止了震動。

斬魄見她這般滴水不漏,心知再問下去也是沒結果,唯有將目光轉向那展開的圖卷。雖然這是頭一回鑄造兵器之外的精密活計,但對於斬魄而言,一切都是駕輕就熟,只是制模比較花費時間。三日之後,熔爐所發的光已然恢複成先前的青色,當他將沸騰的青銅汁注入那不足巴掌大的陶模的時候,一縷青光乍現,引起一陣類似龍鳴的嘶叫,強大的無形之氣呼嘯而出,那碩大的風箱已被瞬間颳倒在地。

就連斬魄自己都不由得嚇了一跳,這是以往所鑄造的殺器都不具備的霸氣,很明顯,正如魚姬所說,這次按圖鑄造的絕對不是一件普通的器物,他不由自主地開始篤信魚姬的說辭,說不定這個小玩意兒真能幫他找到父親的下落。

當溫度冷卻器物定型之後,陶模也隨之碎裂開來,只剩一片幽碧青光縈繞著直徑兩寸的小圓盤,雖然上面浮凸的文字紋路與圖上一般無二,但整個圓盤卻遠比他當初燒制的陶模要袖珍許多。魚姬小手微微招,那圓盤已然骨碌碌地盤旋而起,穩穩地懸浮於魚姬攤開的手掌上方,幽碧之光仿若琉璃。

「你要的東西我已經鑄出來了,可是我要的答案呢?」斬魄沉聲問道,跟魚姬相處得越久,就越覺得這個小丫頭不簡單。

「你怕我搶了輪迴盤就跑嗎?」魚姬微微一笑,將懸著輪迴盤的手遞向斬魄:「你要的答案也是我想知道的,不過還得要你幫個忙。想要查炎啻的下落,需要和他有血緣之親的人的一滴血。」

斬魄看看魚姬,見她不似說笑,於是言道:「這有何難?」說罷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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