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刀本已甚是鋒利,此刻更挾著一股火焰,還未碰到那彼此糾結的木靈根,便見得那片樹根嘶嘶作響,猶如一窩子彼此糾結的蛇,突然間發散開去,露出一片狹長的空洞來。龍涯早已將身一矮,順勢滑將出去,身形快如閃電!
頃刻之間,眼前大亮,人已然到了洞外,沐浴在一片慘白月光之中。就在此時,只聽得四周勁風呼嘯,龍涯看得分明,幾隻巨大的狼牙棒已然朝他招呼過來!
龍涯身勢未減快步迎上前去,長刀一震,包裹之上燃燒的布片已然被甩離刀鋒,露出一道犀利非常的刀光來,只在狼牙棒只見的縫隙中遊走,矯若游龍。忽而聽得幾聲慘呼,血光飛濺之中只見斷肢四飛,龍涯早已闖出十餘丈遠,所過之處,但凡撞上的半牛人,無不被他卸下一條臂膀來。
那一干半牛人原本一直圍住洞口,好容易見得龍涯自己出來,自是緊追不放,不料一對上手,卻是如此強悍難擋,轉眼間折損了五六人,自是不由得又驚又怕。然而又見只有龍涯一人,豈有放過之理,紛紛發喊,揮舞手裡的狼牙棒緊追而去!
而靠近洞口的幾個半牛人見得洞口大開,自是想要攻進去,只是那洞口偏矮狹長,而半牛人身形高大,彎腰侵入動作不比一般人迅捷,最先探頭進去的那個半牛人被明顏兜頭一腳,頓時倒摔出去,好不容易爬起身來,只見口鼻破裂,鮮血長流。
就在這期間,卻被另一個半牛人半身浸入洞內,手裡的狼牙棒左右急揮,朝洞內的明顏掃去。明顏身手靈便,早已飛身而起,趁著那半牛人匍匐而入,便一聲清斥,重重的落在那半牛人厚實的脊背之上,將之壓在地上。那半牛人自是不肯就範,左右掙扎,豈料那洞外的木靈根卻反彈回來覆蓋洞口,竟然將其硬生生地卡在中間。洞內沒有外面的光線,又變得幽暗起來,唯有半牛人那一雙血紅的眼睛發出瘮人的光來,兇狠的咆哮聲在偌大的山洞之中迴響。
明顏也不由得暗自心驚,雖死死壓住那半牛人頭頸,右手五指併攏,尖利如刀的指甲寒光四溢。然而見得那半牛人雙手在地上亂抓,卻不知為何遲遲下不了殺手。就在此時,只見幽暗之中一道銀光閃過,沒入那半牛人的耳後,正如龍涯對她說的一樣,那半牛人吼聲驟然而止,趴伏在地不再動彈。
明顏看得分明,殺死半牛人的是那把短小犀利的回燕鏢!而後聽得燕北辰冷聲言道:「對付這樣一出生就背上人命,無惡不作的畜生,哪用心慈手軟?」
龍涯在外與眾多半牛人相搏,偷眼見得洞口再度被木靈根閉合,夾在中間的那個半牛人一陣掙扎之後,露在洞外的畸形牛蹄也不再動彈。方才放下心來,手中長刀舞得虎虎生風,朝一干半牛人招呼過去,如同一股兇猛的颶風,硬是在半牛人的重重圍困下殺出一條血路來!一旦衝出半牛人的包圍圈,便提氣飛縱,在林間的樹冠之間彈跳遠去。那些半牛人雖力大無窮,體力充沛,但身體龐大沉實,在樹木林立的密林之中更是束手束腳,哪裡還追得上龍涯的腳程?是以不到一炷香工夫,龍涯已然將追兵遠遠拋在腦後,辨明方向,就奔那條唯一可以進出天盲山的弔橋方向而去。
一路上只覺天色已然不似先前一般黑暗,估計要不了多久,天邊就會泛起魚白。天亮了,那些半牛人自會躲進陽光照不到的密林或地下,只是在這之前,只怕會更加瘋狂的攻打屍洞。洞口有木靈根覆蓋倒是不必害怕,只是適才自己借火勢闖出來之時,那些半牛人都看在眼裡,倘若是醒過神來,也借火勢闖洞可是大大不妙!適才晃眼看去,半牛人人數近百,而洞內雖有明顏和燕北辰在,但魚姬帶傷,那個小女孩和那身懷六甲的女子更是排不上用場,只怕時間一長,也難以抵擋。一想到這一節,眼看那長長的弔橋近在眼前,龍涯自是加快了腳程,一路飛縱而過,待到踏上對面的土地,就朝著來時的方向,奔溯源鎮而去。
溯源鎮中依舊是一片死寂,除了間或有雞鳴犬吠之聲外,無半點人聲,看看天色,理當已到五更天。龍涯進得鎮來,便就近挑了戶人家,縱身越進籬笆牆內。剛一落地,就聽得一陣咆哮,一條大狗猛撲而來,卻被龍涯一掌拍暈過去,不再動彈。
龍涯四下看看,見得一處水井,又見那屋舍窗戶邊懸著幾個葫蘆,便隨便抓起一個,扯開蓋子嗅嗅,隱約有些酒氣,想是主人家常用飲食之物,於是便摘下葫蘆奔到井邊,用吊桶汲起一桶井水,先將葫蘆涮涮,便滿滿地呈上一葫蘆井水,封好口子,牢牢系在腰間,正要越牆而出,便見得那屋舍露出一條細縫,接著便啪嗒一聲,又關了個嚴實。龍涯心想必定是驚動了屋主,倘若尋常人家見得有賊進院,哪有不趕反避的道理?而後忽然想起已死的木大娘所說的話來,心想這裡的人一直和那些怪物有勾結,足見天性涼薄,也不是什麼善茬,還是速速離去,免生事端。於是縱身越牆而出,再朝天盲山而去。
溯源鎮離弔橋處的廣場也有三里之遙,龍涯急於趕回天盲山中,腳程太快牽動真氣,反而有些吃力起來,本想停下稍作休息,卻又心懸魚姬等人的安危,自是半點不敢耽擱。到了廣場處,卻突然想起先前被他與燕北辰兩人送出天盲山的兩個姑娘來,轉眼瞟瞟藏人的灌木叢,只見一切如舊,沒有什麼變故,心想幸虧天可憐見,事先撈出這兩人來,不然這一趟天盲山之行,也是枉然。而今還是困在屍洞之中的那些人比較要緊,這兩個姑娘唯有繼續藏在這裡,等屍洞里的人們脫困,再來接她們……
龍涯心思急轉,腳下卻不曾停過,穿過廣場,眼見弔橋就在前方几丈之外,卻驟然停止了腳步,因為他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轉頭看去,只見幾十條黑影自身後欺了上來,行動之處刀光閃閃,殺氣騰騰。龍涯揮刀撩開已然劈到眼前的鋼刀,一個翻身落在橋頭,定睛一看,只見來人都是尋常人身材,黑衣蒙面,自然不是那天盲山中半人半牛的怪物。忽而心念一轉,已然知曉其中的關節,長刀遙指眼前的人群,厲聲喝道:「爾等身為捕快,本應恪盡職守,保一方太平,何人借爾等狗膽,與那天盲山中的怪物為伍,助紂為虐?!」
那些黑衣人原本殺氣騰騰,乍然被龍涯喝破身份,自是一驚,一個個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如何作為。領頭的一個終於開口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龍涯雖不畏這群人上來圍攻,卻也不願在此浪費時間,於是揚聲言道:「我乃是京師第一名捕龍涯,你們以往的勾當,我早知曉,知道你們也是逼於無奈。待到天明之後,那群半牛半人的怪物自會被料理乾淨,不會再威脅到你們的身家性命。倘若你們就此懸崖勒馬,放我過去,我自會既往不咎,如何?」 那些黑衣人竊竊私語,手裡的刀倒是一一垂了下去。
龍涯心想這幫軟蛋若是畏懼刑責,倒還罷了,若是真一擁而上,纏鬥起來只怕無暇分身。而今見得對方殺氣驟減,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於是邁步踏上弔橋,卻聽得領頭的黑衣人一聲呼喊:「且慢!不知龍捕頭此番帶了多少人馬來剿滅那些怪物?」 龍涯心想,若是讓這等人知曉只有區區幾人,只怕會現在就發難,於是便隨口答道:「嶺中內應五十人,且已派人去駐邊大營抽調守軍,天亮便到!」
那首領微微沉吟,而後厲聲喝道:「你說謊!子時我等便點過人數,只少了兩人,搜尋許久方才在海邊尋到。分明只得兩人混進天盲山去,由海灘到這裡的路乃是去駐邊大營的必經之路,我等一路尋來,何嘗見過半點人影?!」
龍涯心想你倒是精乖,口裡卻言道:「你們在此地土生土長,自然知曉那些怪物畏懼天光。而今已到五更,很快天就亮了,那些怪物躲都躲不及,你們又何必在此羅唣?!」
那首領咬牙道:「天是快亮了,但是始終會再黑,我等豈可拿全鎮人的身家性命來和你瘋?對不住也得做一次了!」說罷揮刀劈向弔橋上下繃緊橋板的鐵鏈之一!
那弔橋長約百丈,全憑四根兒臂粗的鐵鏈拉結,那黑衣人首領的刀剁在鐵鏈之上,只見火花四濺,鏘鏘有聲!雖一刀未嘗將之斬斷,但在龍涯看來,卻甚是兇險,尤其是看到一干黑衣人都跟隨首領揮刀劈向那根鐵鏈的時候,他深知,這弔橋根本撐不了多久!
這一認知一旦印入腦中,龍涯哪裡還顧得上許多,轉頭邁步朝天盲山奔去!剛跑出十餘丈遠,便聽得「嗆啷」一聲,腳下的橋板驀然傾斜下去,卻是右邊拉結橋板的那根鐵鏈被斬斷了!
鐵鏈一斷,便朝著下邊的深淵墮去,將原本平鋪的橋板頓時被拉得分崩離析,支離破碎!而斷掉的鐵鏈沉重地撞上對面天盲山的山崖,發出一聲沉重的嗆啷聲,暗黑之中蹦出一排火星,而後歸於沉寂。
龍涯慌忙左手攬住作為扶手的鐵鏈,在另一根鐵鏈上站定腳跟,右手飛快地把長刀收回鞘中,而後握住鐵鏈,沿著腳下那鐵鏈快速前行。好不容易行程過半,驀然腳下一空,人已經緊緊攥住手裡的鐵鏈,懸在那不知道有多深的深淵上空!但是這一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第三根被斬斷的就是他牢牢抓住的這一根鐵鏈!龍涯只覺得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