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息烽煙 修羅場

懷古道中,煙塵滾滾。

魘桀的南川大營軍隊以戰車打頭陣,有條不紊地緩緩迫近風郡的軍隊,不時有強弓勁弩自鏟車之上飛襲而來,將正退走的風郡大軍的尾陣撕裂得七零八落。

時翔出戰受挫,一心只想突圍而出,撤兵回駐地,也顧不得來自後方的南川大營的威脅,只是指揮兵馬朝懷古道的另一頭衝殺。

魘暝的北冥大營與尅王率領的忘淵軍隊雖然已經順利會師,但相對於後方的南川大營而言,盟軍在與風郡軍隊的直接交戰中承受了比較大的壓力。

峽谷內交戰的聲音鼎沸,喊殺聲不絕於耳。這峽谷雖寬,暫時有騰挪的空間,但是風郡軍隊接近四十萬之眾,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去看不見盡頭,好像是被截流淤塞於溝渠之中的死水。倒是時翔的帥旗在千軍萬馬之中移動得飛快,一騎白犀裹挾在快速奔走的兵馬之中朝著前方正交戰廝殺的主戰場而去。要突圍返回駐地,從地利之上,那個方位比較近。畢竟短兵相接,狹路相逢,他對自己手裡的兵力頗有信心。

魘璃與鷹隼沿著懷古道高高的山壁,一路追趕時翔的蹤跡,這亂軍之中,苦苦拼殺自然不如從敵軍的元帥下手來得簡單直接。飛奔之中舉目望去,就在對面的山壁之上也煙塵滾滾,人潮湧動,再一看對方的盔甲服飾,正是忘淵的軍隊。想來是尅王派遣的一隊親兵,打算從側翼封鎖困在懷古道中的敵軍。

而今風郡軍隊腹背受敵,右側的圍合戰陣也將形成,而左側這一方山壁雖然有地利天險,但是空門大開,對於能征善戰的軍隊而言,並非無法逾越。初時時翔被前後夾擊,一時間打亂了陣腳,但很快便已經覺察到了現今的不利處境,與其與前方的敵軍硬碰硬,不如另尋脫身的辦法更為實際,畢竟現在突圍已經是當前最為緊要的事。

很快,風郡軍中號角嗚嗚吹響,無數軍士紛紛棄馬離鞍,無數帶鉤的巨大飛爪彈射而出直取崖頂,在扎進岩石之後,機簧啟動,將岩壁緊緊扣住,而後便有無數軍士抓住飛爪尾部連接的絞過牛筋的粗韌長繩,雙手交替拉扯,登著岩壁飛快地朝崖頂爬去。

左側山崖之上的忘淵軍隊自然不會放任他們就如此逃離,於是箭弩齊發,朝著正懸在半空的風郡士兵招呼過去。人在半空,自然避無可避,不少人中箭墜下,但很快又有人跟上,前仆後繼……

忘淵本就以盛產金屬著稱,打造兵器機簧等也是極其擅長。此刻見箭弩只能暫時阻礙敵軍行動,於是一陣刺耳的呼哨聲響起,弓箭手背後轉出一隊善使迴旋刀的刀手,輔助出擊,所瞄準的無不是對面已經固定在山崖之上的飛爪繩索。一時間無數閃著雪亮冷光的彎刀形成無數急速旋轉的圓盤,在懷古道戰場上空飛旋。

時翔眼見迴旋刀陣遮天蔽日,廢掉了軍中的飛爪,斷了突圍的路,只恨得鋼牙咬碎。一聲長嘯,聲尤未絕,就見得一大片黑壓壓的物事從大軍之中升騰而起,卻是無數以精鋼加鑄了鋒利長喙的大鳥,扑打翅膀的聲音掩蓋了地上的廝殺聲,紛紛朝著右側山崖上的忘淵軍隊沖了過去。一時間,山崖之上形勢逆轉,風郡軍隊得以喘息,而忘淵軍隊卻不得不疲於應付那些不計其數的大鳥。

就在這時候,一對巨大的銅翼驟然升騰起來,卻是時翔終於親自出戰。一雙刀劍不侵的碩大翅膀在空中急拍,一路展翅疾飛,將那些旋轉的迴旋刀猛地擊飛開去,許多在山崖上等待收回迴旋刀的刀手躲避不及,紛紛被自己的武器所傷,摔入山谷,死傷不可計數。

困於懷古道中的風郡士兵見主帥出馬克敵制勝,紛紛精神大振,與夢川大軍的戰鬥更為激烈。而準備自左翼岩壁突圍的,則開始一層接一層組搭人梯,朝著十餘丈高的山壁壘了上去,數十個三角形的巨大人梯在朝著崖頂延伸,若是讓他們突圍成功,這懷古道一役的形勢必然又有新的變故。

魘璃與鷹隼已經趕到此處,眼見此刻的慘烈戰況,敵軍力圖突圍,而本該封鎖左面山崖的援軍遲遲未到,都不由得心急如焚。此時此刻,最要緊的便是拖住想要突圍的敵軍,等待援軍到來。否則這懷古道之戰,可就不知道鹿死誰手了。

鷹隼沉聲道:「帝女且在山崖之上接應,待微臣先去拆下面的人梯。」說罷將身一晃,現出黑色巨虎的本相來,四隻巨爪在山崖上一蹬,朝著峽谷之中撲了下去。

魘璃喃喃道:「我乃夢川帝女,豈能置身事外?」言語之間長劍出鞘,挽作一片雪亮的劍花。

就在最早組搭的三角形人梯快要越過那高高的山壁的時候,一片炫目的劍光乍現,伴隨著幾聲慘叫嘶吼,血肉橫飛之中,巨大的人梯就像塌陷的沙塔一樣分崩離析。

「鷹隼,下面交給你了,絕不能讓人梯搭起來!」魘璃人在半空,揮劍斬殺組搭人梯的敵軍,話音未落,已經沿著山壁飛快地襲擊了不遠之處的另一個人梯,右手長劍揮揚,左手長錐突刺,出手狠辣迅猛。她在山壁之上一沾即走,左衝右突,就如砍菜切瓜一樣。無數風郡士兵殞命其手,甚至來不及看清楚究竟是何人須臾之間取走了自己的性命。

一頭巨大的黑虎驟然出現在懷古道下方的陣營之中,伴隨著震天動地的聲聲咆哮,風郡陣營之中慘叫連連,不時有士兵被拋甩而出,砸向兩旁的岩壁,摔得血肉模糊。鷹隼一路衝殺,直奔前方的又一座人梯,直接從人梯的基座上開始攻擊。那些壘在最底下的士兵原本就在勉強承受來自上方的壓力,哪裡還有能耐反抗?紛紛頹然倒地。

人梯在一座接一座的崩塌,無數士兵殞命。在血肉紛飛之中,一人一虎如同兩股死亡的颶風,在被衝殺撕裂的戰陣之中不斷地擴大死傷的範圍。於是好不容易連貫如一的風郡軍隊在這數丈寬的峽谷中,又一次被阻斷。風郡軍中雖有無數猛將,無奈被困於狹長蜿蜒的懷古道中,首尾不能相互呼應,遠水不能救近火。風郡的軍隊本是身經百戰之師,可這樣的挫折卻是從未有過,對方不過只有一人一獸,所到之處,卻血流成河,屍積如山,愣是將這片戰陣撕扯得潰不成軍。

風郡的號角發出短促的聲響,就近的陣營之中跳出兩員大將來,將身一晃,化為兩頭巨大的獅子,鬃毛蓬勃,四肢筋肉糾結,爪子鋒利無比,看起來的體量比鷹隼化身的黑虎還大了一圈。咆哮嘶吼之中,兩獅一虎已經斗在一處,山谷之中頓時飛沙走石。

而魘璃也被風郡陣營之中新派出的十數個身材分外高大壯實的刀斧手團團圍住。這群刀斧手一個個面目猙獰,下手也凶暴,其力如牛,每每兵刃相交都不免手臂發麻,遠非魘璃之前所碰上的那些普通軍士可比。想要不折在這群厲害的角色手裡,只能比他們更快。魘璃咬緊牙關,在戰團中飛速遊走,在快刀蠻斧之間騰挪突擊,瞅準時機便直擊要害。

時翔看得分明,雖然相距遙遠,但也認出那正在亂軍之中屠戮他手下兵馬的,正是昔日宮囚魘璃,也不由得吃了一驚。饒是他見慣沙場,但這樣的狠辣手段,這樣迅捷的身法當真聞所未聞。他軍中的將士都不是等閑之輩,然而在搏鬥中卻比起奪取他們性命的那個可怕的女人慢了半拍,刀劍就好像長了眼睛一樣,看似碰到她的身體,都貼著邊滑了過去,就這一瞬之間,她已經閃到前方一兩丈開外,左手的紫色長錐刺入近前的一個風郡士兵的咽喉,而剛才揮刀的那個將士卻已經被她手裡的金翎劍一分為二。她置身飛濺的血霧殘肢之中,背後就是屍山血海,而她那一雙眼睛,卻目光灼灼地正看向他這邊!

「金翎劍!……該死的……」時翔咒罵一聲,再也坐不住了,拔出腰間佩劍,銅翼一展,朝著遠處的魘璃撲了過去。那是他那個不可一世的大皇兄時羈的佩劍,本就是件無可匹敵的神兵利器,而今落在這樣一個快如鬼魅的敵人手裡,就等於是一件加速的殺人機器。他手底下的將士雖然精於戰陣,但對上這樣的敵人,就好比是擺在案板上的肉,只有隨意屠戮的份兒。

魘璃右手的金翎劍也不知斬斷了多少敵軍的人頭臂膀,左手的流蘇也不知道戳穿過多少敵人的胸膛,但懷古道中的敵軍卻是數十萬之多。她的腳下滿是敵軍的屍首,可是在黑壓壓的人群之外,又有無數的人梯在朝著左側的山崖壘了上去……

她無法同時阻止不計其數的敵軍,於是又把目標放在了時翔的身上,擒賊先擒王。這一轉向看到了正從空中俯衝而來的時翔,隨後舉劍相迎,提氣大喝一聲:「來得好!」時翔的佩劍挾著飛撲而來的慣性,雖有千鈞之重,卻被魘璃一劍一錐牢牢架住。

這裡是六部戮原,對於天道六部皇室中人而言,這片不祥的殺伐之地是所有人的靈力都不受約束的所在。所以此時此刻的魘璃,已非當初在風郡皇宮被結界壓制之時一樣舉步維艱。相反的,這一路廝殺好像喚醒了她這七百多年來一直被壓抑的靈力,就連每一絲頭髮都在躍躍欲試。

時翔倒是沒想到她能接下這一招重擊,本以為能就此震斷她手中的兵器,卻不料她人朝後一仰,自己手裡的寶劍頓時失了準頭,隨之眼前一花,已經被重重一腳踹在了右側的面頰上,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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