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樊籠破 美人計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距離月末也越來越近。

在魘璃將所有侍女調離夢川別院之時,鷹隼時常藏身門後自門縫朝外觀望,可見沅蘿時時心不在焉,有意無意地朝這邊觀望,顯然是心中憂慮難以自持。而魘璃總是追逐著皇子鋣在花園中嬉戲玩樂,青絲飛揚,原本精緻的容顏如同一朵怒放的花,開得肆無忌憚。

就在鷹隼藏在房裡打量魘璃的同時,高高宮牆之上也有一雙陰沉而犀利的目光在審視著這個笑得最大聲的女子。

宮牆的守軍又加了一撥,天界明媚的陽光將圍合宮苑的箭陣照得發亮,而一片密如繁星的耀眼光斑中總是摻雜著一點金光,那是太子時羈頂冠所反射的光芒,每到午時,他會循例在宮牆上巡視一番,只是停留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事實上,自從當日在藤州別院被魘璃激走之後,時羈的激怒與不忿就未嘗停歇。她和沅蘿不一樣,雖然同樣是一副不堪一擊的脆弱皮囊,但那股子狠勁顯得異常突兀,似乎隨時會張牙舞爪地反咬一口。

一想到這個,時羈的激怒在心頭縈繞的同時,另一種衝動卻不知不覺地在心頭蔓延,他在等待有朝一日不再有所忌諱,狠狠剪去她的爪牙,磨礪她的秉性,將其馴化,在自己面前俯首稱臣……

時羈的暢想沒能持續很久,因為他看到一個金燦燦的東西在眼前招搖,那是一件金色的披風,緞面反射著金光,似乎還沾上了不少墨跡。被魘璃糊上了竹篾骨架,如同紙鳶一般被放上天空。一望之下卻覺得無比眼熟,微微思索,發現正是當日在藤洲別院遺下的衣物,只是兜兜轉轉間看不清衣衫上所畫的是什麼物事。

時羈冷哼一聲,喚左右奉上弓箭,打算將那招搖的玩意兒射下來敗敗那不知死活的女子的興緻,剛拉開弓弦,就見得魘璃面露挑釁的笑意一把扯斷了手裡的線。

那衣衫沒了線的牽引,被風郡上空無定向的風卷得滴溜溜直轉,晃晃蕩盪地飄向遠處的宮牆,最後掛在了另一端的瞭望塔上。

時羈見又被魘璃擺了一道,心中自然不忿,一面吩咐身邊的侍衛前去拾回衣袍,一面轉眼看看宮牆下的魘璃等人,卻發現沅蘿領著鋣早匆匆退開去,魘璃立在園中,眼神之中儘是不屑,而後轉身朝夢川別院而去,只餘下些個宮女在園中收拾殘局,一時間原本鬧哄哄的宮苑靜了下來。

時羈心中早憋了一肚子火,不多時前去拾取衣物的侍衛飛奔而回,待到看清那袍子上所畫的物事,時羈早已火冒三丈,狂暴到了極點。

衣服上畫的是一隻王八,王八頭上還頂著副頂冠,就和他頭上戴的一般無二。

時羈還記得上次在藤州別院被魘璃斥為王八,而今見得這畫,自是難以抑制心頭怒火,隨後轉身下了城牆,奔宮苑長廊而去。

他也不明白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女人,明知不敵,自己都還命懸他手,居然還敢撩撥於他。

究竟是膽大包天,還是生性蠢鈍不知進退?

雖然現在還不可動她,但她這樣明目張胆地上門挑釁,若是不給她點教訓,也未免顯得他這個風郡太子落了威風。

時羈走得很快,身後的侍衛們自然是緊跟其後,盔甲磨礪錚錚作響,整齊而聲沉,自帶幾分殺氣。一進入瑸暉宮內,早驚得尚侍女們花容失色噤若寒蟬。

時羈陰沉的目光鎖定夢川別院內那一排緊閉的門扉,走將上去便是一腳,破碎的門扇飛摔出去撞倒一道輕紗綉屏,同時驚起幾聲女人的尖叫。

只見七八個侍女散在那偌大的圓形水池邊,一個個嚇得臉色蒼白,手邊的竹籃早傾覆在地,散落出不少香花馥蕊。而那圍合在兩條石雕巨龍中間的水池裡卻飄著厚厚一層花瓣,隨著水波微微動蕩,浸潤出滿室的香氣。

時羈一時愣在門口,原本以為一上來就會與那不知死活的女人動武,讓她吃點苦口,不料卻是這般情形,一腔狂怒不知不覺間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他揮手示意侍衛們留在別院之外,隨後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對侍女們使使眼色,受驚的侍女們如蒙大赦,忙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屋子裡頓時靜了下來,只有兩隻龍頭口裡流淌的水流汩汩作響,既溫吞又曖昧。

滿屋不見魘璃的身影,時羈的目光自然落在那一池漂著花瓣的香湯上,只見對面池邊的那隻龍頭之下的水面浮起一張精緻的面孔,烏黑髮亮的濕發纏繞著白皙的脖頸,緊貼著圓潤的肩膀和纖細的鎖骨,泛著銀光的白緞抹胸包裹著世間最美的弧度,纖細的脖頸懸著一串異常顯眼的掛鏈。掛鏈的墜子由五顆渾圓的明珠並排串成,珠光流轉紅如蔻丹越發襯得肌膚勝雪。而後一雙明眸睜開,一時間滿池的香花都黯然失色…… 當魘璃那張明艷動人的面孔轉向時羈的時候,原本的愜意神情自然轉成了驚怒:「時羈,誰讓你進來的?」

時羈臉上露出幾分玩味的神色:「難道不是你處心積慮地引本太子來的么?」他踱到池邊蹲身撈起一朵香花在鼻尖輕輕一嗅,「如此香艷的美人計,莫不是想誘本太子下水?若是你以為在水裡,就可與本太子抗衡,也未免太天真了。」言語之間稍稍捻弄,花瓣碎裂,溢出些滑膩的透明黏液來,香氣更盛。

魘璃臉色早憋得通紅,咬牙道:「像你這樣的王八蛋也沒那個膽子下水。」

「嘖嘖,美人計不成便使激將法了,如此拙劣的把戲,還真當本太子和你一般蠢笨。」時羈搖頭嘆了一口氣,「看來本太子還是過於高估了你的頭腦,要耍美人計,還是你上來比較好玩。」說罷將手一招,指尖乍現一股一尺來高的旋風,待到拋甩而出已然化為一股颶風朝魘璃席捲而去!

魘璃早捏了個法訣,只見那一池香湯瞬間上拔為一道厚厚的水牆,與颶風相撞頓時相互抵消,在半空驟然散開,如同疾風暴雨一般,無數花瓣夾雜其中,四下紛飛,而漫天花雨中早不見了時羈的身影!

倉皇之間魘璃只覺得右臂一緊,卻是時羈不知何時已然到了她身後緊靠的池邊,一把扣住她的右臂想要將她拉出水面!

魘璃自然不會順從,一手緊緊扣住池邊的龍頭,一邊冷笑道:「有本事你下來,區區一池水都怕成這樣,好一個無膽匪類!」

時羈心中早憋了一團火,尤其是見得魘璃袒露的臂膀肩胛更是難以自控,呼吸愈加粗重起來:「等會兒本太子包管你知道什麼叫怕!」言語之間卻發現此刻魘璃的力道遠比以往大出許多來,想是置身水中,靈氣得以持續,所以比以往更為難纏,於是加大了力道。

兩廂角力,拉鋸之間旗鼓相當,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突然間魘璃緊扣龍頭的手一松,整個人已被拉出了水面。時羈自不防備她突然鬆手,一時用力過猛跌倒在地,一個溫軟濕漉的身體撞進懷中,繼而滾落於地,軟軟地支棱起身子。但見柔滑的白緞蔽體,難掩妙曼身形,一雙妙目中儘是輕蔑之態。一隻柔若無骨的手有意無意之間拂過胸前那一串血色的珠掛,就好像指尖迸發出一小團炙人的火。

時羈早已染紅了眼,血脈賁張之時哪裡禁得這般撩撥?一聲虎吼撲倒魘璃,右手箍住魘璃雙腕死死壓在地上,空出的左手已然急不可耐地探出去撕扯她脖頸之間連繫抹胸的掛鏈。只是還未碰到那如血色一般紅艷的掛墜,就聽得魘璃一陣輕笑,暢快非常。

時羈的目光從她胸前那一抹灼人的艷紅轉向魘璃那肆無忌憚的笑臉,雖為慾念所煎熬,卻不得不尋思這個女人的反常舉動,沉聲問道:

「你笑什麼?」

魘璃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抬眼看看眼前這個眼泛紅絲的男人:「我笑你,身為風郡太子,便是如此禮待我夢川皇室的么?」

時羈嗤笑一聲:「你以為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本太子的耐性,本太子還會任你脫身?」

魘璃嘆了口氣:「那倒沒有,我只是在想明日夢川使節回國之前循例求見拜別的時候,要是發現他們的帝女受辱自盡身亡,不知道你們風郡皇室會如何交代。是軟禁使節,還是索性斬殺使節,立即向我夢川宣戰?不過,不知道你們部署好了沒有?哈哈……我這卑賤凡女所生的帝女也可以挑起天道大戰,也不虧。」

魘璃的言語雖不大聲,卻一字一句地敲在時羈心頭,就如同在火堆上澆上一大盆冰水。

的確,揮軍夢川,掠奪夢川外疆,進而把持諸部之間的資源交易,一統天道六部,這一切早在計畫之中。只是還未完全部署妥當,若是這個時候倉促起事,很難保不會影響大局,何況皇弟還在夢川,若是魘璃這個時候死了,也自然送掉了他的性命,實在不值,也難怪這刁頑女人如此有恃無恐。

「我就不信你真不要性命!」時羈心有顧忌,口上雖不示弱,原本緊緊扣住魘璃雙腕的右手倒是撒了開來。

魘璃的右手如同滑溜的水蛇一樣從時羈指縫中溜了出來,繼而攀上時羈的脖頸,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含笑帶諷低聲言道:「不妨一試。」

時羈與魘璃對視片刻,一腔慾念早轉為滿腹憋悶。被那女子這般戲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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