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麗娜聽見玄微子的說法,正要反駁,可嘴巴張了張還是沒說話。她太清楚元老院的風格了,那幫天性保守的老爺一旦遭遇重大損失和挫折,屈服和軟弱來得比誰都快,有時候明面上的強勢,其實是為了掩飾私底下暗通款曲和黑箱交易。
「知道嗎?你們法賴家族就是最好的大使。」玄微子笑道:「誰叫我在你們家的酒店作客呢?說不定過幾天元老院就會委派你們法賴家族為代表,來試探我的態度。」
「如果真是這樣,你的態度會是怎樣?」帕麗娜好奇問道。
玄微子看著圓光鏡中的浮空山峰,面無表情地說道:「好東西啊,但飛到我頭上就不好了。」
帕麗娜問道:「你覺得俄格親王會對互保同盟構成威脅?」
玄微子說道:「這種威脅本來就存在!在此之前,互保同盟還跟帝國軍團在邊境對峙呢。現在他們掌握浮空山峰,還有教會抄經院的全力支持,新大陸的實力重心就回歸到俄格親王的掌握之中。」
「可你我之前與俄格親王會面,不是說要跟互保同盟共享新大陸嗎?」帕麗娜問道:「我覺得面對帝國和奧秘之眼的威脅,你們彼此仍然可以合作。」
「身懷利刃,殺心自起。」玄微子嘆道:「我又不是住在俄格親王的腦子裡,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更何況這種事並不能只看統治者的個人意志。
互保同盟雖然沒有新卡美洛城這樣,把持著新大陸最優良的港口與海運航線,但廣大的陸地面積,讓互保同盟的糧食、礦物和各類資源更加充裕。不論出於什麼理由,互保同盟跟俄格親王不可能保持和平。」
「現在新卡美洛城的戰事還沒結束,你就想著怎麼對付俄格親王了?」帕麗娜問道。
「現實形勢如此,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俄格親王一廂情願。」玄微子說道:「再說了,我不想,互保同盟其他人怎麼想?五芒星之塔怎麼想?我是心靈術士,可並不能奴役操控所有人的思想啊!新卡美洛城這場戰事想必有很多人關注,浮空山峰的出現,會讓很多人感到威脅。」
帕麗娜接著問:「你能夠這麼快了解浮空山峰的運作機制,應該是有辦法應付吧?」
「我只是了解個大概,眼下也沒有辦法,但毫無疑問,地面上的險阻無法抵禦浮空山峰。」玄微子說道:「互保同盟過去為了應對帝國軍團,嘗試建立的防線和陣地,在浮空山峰出現之後,幾乎都要作廢了。戰爭形勢必然發生重大轉變。」
帕麗娜聽到這話沉默不語,玄微子繼續說道:「這麼一座浮空山峰,要是改造一下,估計能運載幾千人吧?配合法師的協助,十足就是一塊硬骨頭,啃不動、打不過,只能避其鋒芒去襲擾別的地方了。而且這還不是重點,俄格親王利用浮空山峰,可以對廣大疆域進行更加高效的統治。再怎麼說,人類生存環境仍然高度依賴於土地,國家實力也受限於土地。」
帕麗娜笑容則有些得意:「未必吧。帝國也是疆域廣闊,可那又怎麼樣?大富豪、大地主取代了過去的領土貴族,並且與元老院內外勾結,讓帝國收不上稅,這樣的國家疆域再大,又有什麼用?」
玄微子點頭道:「你這話沒錯,統治廣大疆域是一門精細活,不是簡單頒下政令就可以改變形勢的。可如果當統治和管理能夠延伸到國境的每一處呢?統治者的視野不被官僚、貴族、富豪所蒙蔽,可以清楚了解國家生產、物資流通的細節情況呢?」
「這種事誰做得到?也不可能每一處大小城鎮都立起通訊晶塔吧?」帕麗娜問道。
玄微子抬手指向圓光鏡里的浮空山峰:「這不就是嗎?浮空山峰既是戰場上的移動堡壘,也是一座往來無拘的國王行宮,地面的山河險阻、陸路航運不能攔阻。配合各種預言法術和偵測手段,還有誰能夠隱瞞?」
「你這麼說也算有些道理。」帕麗娜轉而說道:「可你也太小瞧那些官吏了,他們有的是辦法隱瞞各種情況。而且以往有傳送法術,皇帝派出特使巡查各地,也不見得能夠完全掌握國內情況。」
「我也沒說俄格親王靠著浮空山峰就能解決所有事了,但凡事都在變化中。」玄微子說道:「浮空山峰的重點不在它本身,而是對魔法的運用改變了人與物資的流通方式,伴隨而來便是戰爭與統治方式的轉變。」
玄微子確實很想好好深入了解浮空山峰的內在構造,尤其是對大地脈動的有效引導,讓他生出不少設想,雖然還很模糊,可重點恰恰在於如何提高人員與物資的流通效率。
如果一個社會中絕大多數平民仍然依賴雙腳和畜力拉車的運輸能力,哪怕極少數施法者與富貴人群可以享受傳送法術的便捷,但整個社會的仍然處於低效且怠惰的狀態。
玄微子曾經讓精魂使者效仿法師,製作類似魅影駒馬車的魔法物品,但效果並不顯著。因為精魂動物受限程度比魅影駒更大,不可能脫離精魂使者而轉移給他人,沒法流通或交易,比起魅影駒馬車還不如。
浮空山峰在玄微子眼中,並不單純是一座來去自由的魔法堡壘,而是一個改變魔法運用形式的關鍵,或許俄格親王本人還未認識到,只是將其當成強大的戰爭裝備。
玄微子把玩著照影含光鑒,目光幽邃地說道:「如果俄格親王樂意將浮空山峰的製作細節提供給我的話,互保同盟未嘗不能與他合作。」
帕麗娜聽到這話笑了出聲:「你覺得可能嗎?那是人家最重要的底牌,如果不是奧秘之眼派出了兩位傳奇法師,加上幽靈艦隊突然襲來,我估計俄格親王還不願意那麼快就暴露這種手段。」
「我也是這麼想的。」玄微子低頭看了法鏡一眼:「而且你覺得,戰事演變到這種地步,奧秘之眼會怎樣應對?」
「應對?他們不是都在逃跑了嗎?」帕麗娜說道。
玄微子起身拍拍屁股,笑道:「或許吧。」
「你要去幹什麼?」見玄微子揮手散去圓光鏡,轉身離開客房,帕麗娜連忙問道。
「殺人。」玄微子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
科莫休斯靠在一面牆壁旁,鼻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體內兩種施法能力、兩股矛盾的能量,衝突餘波猶然不息。就算勉強壓制住另一個靈魂的躁動,可是意識中的震撼並未完全消除。
「沒想到這一次,會狼狽到這種程度。」
科莫休斯擦去鼻血,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浮空山峰,艷羨與嫉妒之意表露無遺。如此超凡造物,顯然出乎他的預料,也將他此前所有布局謀劃,破壞得一乾二淨。
「浮空堡壘……難怪俄格總督肆無忌憚,這就是他與奧秘之眼抗衡的籌碼。」科莫休斯沉思自語:「這種造物必須要長期的投入和營建,就算是三五年都沒法完成,加上軍團元帥的暗中配合……看來這一切已經策劃十幾二十年了!少有一位皇室成員可以這麼長時間擔任帝國行省總督,難怪元老院那幫傢伙對這傢伙讚譽有加,看來他過去沒少輸送利益,讓帝國本土放鬆麻痹,就為了今天這一刻!」
科莫休斯驚嘆讚佩之餘,心中也充滿惱恨,他回頭望向不遠處,冷霧之中金光閃電、轟雷陣陣。那位六翼聖人展現的實力,一如傳說中擊敗「黃金智慧」米柯西的宣教之矛。
「沒想到抄經院不光回收了那柄神器宣教之矛,而且還將讓那位地上聖人死而復生,難道就是用『重生之棺』做到的嗎?」
科莫休斯內心只覺得無比羞辱,教會抄經院那幫人,竟然不惜將這件事隱瞞了數百年,而偏偏等到他科莫休斯意圖奪取「宣教之矛」的時候,才展露真正實力,讓他陷入徹底的被動。
這樣一來,宣教院立足的一大根基,幾乎被抄經院抽空。要是讓別人知道,宣教之矛這位地上聖人一直藏身抄經院,而不思振興宣教院,這不就反過來證明,地上聖人更贊同抄經院的做法?這對於宣教院是極為沉重的打擊!
科莫休斯非常清楚,如今阿萊翁三世皇帝陛下,需要的並不是一個信仰有多麼虔誠的宣教院,而是忠誠於皇帝本人、又具備號召力的教會組織。如果自己能夠成功奪取「宣教之矛」,那他便可一躍成為宣教院院首,獲得皇帝陛下的重用與支持。
同時,配合對元老院的滲透,他雖然不是達官顯貴,卻可以擁有對帝國高層強大的影響力,或許未來還能再進一步,成為整個大倫底紐姆帝國幕後的操縱者!
只有這樣,科莫休斯才能掌握足夠大的權力,調動整個帝國來為自己野心服務,然後洗刷當年敗在奧蘭索手下的恥辱!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科莫休斯狠狠一拳砸在牆上,敲得關節生疼。
他痛恨失敗,痛恨自己預料之外的情況,痛恨那些將自己視作棋子隨意擺弄的人,痛恨一切不按照自己意志運行的事物!
一旁臉色灰白如死人的薩雷米只是默默佇立,對於科莫休斯狂怒無能的模樣,不發一語。他手握長劍,忽然抬頭望向高處。
科莫休斯察覺有異,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