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喇、咔喇、咔喇……
齒輪器械咬合運動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威思頓耳中,他注視著籠罩在頭頂的半球穹頂,現實星空被投影在穹頂內壁,極其緩慢地轉動著,將每一絲星辰光芒都完整呈現出來。
無論外界是白晝或者陰雨天氣,這個半徑將近一百尺的天球星象儀,都能夠無視天空氣象,顯現阻礙背後的幽邃星空,好讓這位痴迷觀星、占星的威思頓爵士,時刻保持對星空的觀察。
「記錄,次芽月區第十二分區,有星光增強現象。」威思頓一邊說,身旁漂浮著羽毛筆一邊在文檔上記錄著。他託了托跟酒瓶底一樣厚的眼鏡,自言自語道:「初步觀察,是傳奇法術能級。嗯……冬狼星座同時產生響應,戰鬥發生在不動冰地嗎?為什麼會是那裡?算了,跟我無關,將消息發給女王吧。」
自動脫落的文檔紙張像是小鳥一樣,直接飛出天球星象儀。沒過半分鐘,一面圓鏡飄入星象儀,來到威思頓面前懸立而起。
圓鏡中光影浮現,出現一名女性的上半身,她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巫師帽的鬆軟寬沿垂下,恰到好處地遮住她的臉龐,只能看見精緻的下巴和修長脖頸,橘紅色的捲髮隨意披在光潤肩膀與鎖骨上。如同盛放花朵的禮服,露出半雙高聳雪丘。
「即便隔著傳訊鏡,還是能感受到你散發的『魅惑靈光』。」威思頓託了托眼鏡,頂著一對腫眼泡,神態不變。
「哦?看來我要注意一下了。」鏡子對面的女性說道。
「找我有什麼事嗎?」威思頓直接問道。
鏡子中看不清女性笑容,卻能夠察覺到她的笑意:「你的觀測越發精準了,剛才我們發現,奧秘之眼的虹彩城突然發動了一場超大規模的儀式法術,超過一百座法師塔處在高強度運轉狀態。」
威思頓仰頭望向星象儀,目光掃視:「虹彩城的儀式法術,作用地區並不在城內。」
「那就是只能是你剛才彙報的地方——不動冰地。」鏡中女性說道:「前段時間,不動冰地外圍的極地風帶出現劇烈異變,可能引起了奧秘之眼注意,所以派出傳奇法師前往探查。」
「派出的是哪一位?」威思頓抬手揮了揮,一片微縮星圖在手邊出現。
「應該就是沙多萬。」
「動靜不小啊,連這位老書蟲都請出來了,加上虹彩城眾多法師塔聯合,也就是超過一百名高等法師貢獻法術位來協作傳奇法術。這是繼幽魂海灣一戰過後,奧秘之眼最大規模的動員了。看來不動冰地有非常強大的存在——莫非真有寒霜巨人藏在那裡?」威思頓猜測道。
「也許吧。但問題是,這麼大規模的動員,他們面對的到底是多強大的敵人?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被奧秘之眼發現了。」女性說道:「要知道現在奧秘之眼全副心思,幾乎都放在突破迷霧海,找到傳說中的精靈國度。」
「能量,他們需要一次性足以扭轉廣袤海域氣候的龐大能量。」威思頓說。
女性微微點頭:「不動冰地的強大存在,能夠讓極地風帶產生劇變,利用恰當,的確有可能直接轉變迷霧海的氣候。但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哪裡不對?」
「因果關係。」女性說道:「究竟是不動冰地的強大存在,導致了極地風帶的變化,還是反過來,極地風帶變化,引起這位強大存在的蘇醒?甚至這兩者並不一定是因果關係。」
「你認為這件事背後另有原因?」威思頓問道。
「主要是時間上太恰巧了。」女性說道:「極地風帶的變化,正好就在新大陸所有古代巨人遺迹產生共鳴的那天。」
「同一天群星黯淡,在中央星區出現了一顆原本沒有星辰,後來又消失了。」威思頓說道:「你覺得那顆轉瞬即逝的星辰,對應了引起古代巨人遺迹共鳴的現象?」
「如果不動冰地中的強大存在,的確就是寒霜巨人,或者與之相關的生物。那可能由於古代巨人遺迹共鳴,驚醒了那位強大存在。也許極地風帶變化,不過是一個意外的副作用。」女性說道。
威思頓沒有反駁:「你的預言能力,往往能夠窺察到世界命運的流轉。雖然我至今無法理解,但不得不承認,通過占星術,我所看到的未來,沒有你遙遠。」
「那我就多謝你的稱讚咯,威思頓少爺。」女性笑道。
「是『威思頓爵士』,彌菲賽緹絲。」威思頓託了托眼鏡,面對五芒星之塔當今的實際掌控者,他沒有其他高等法師那樣的尊崇與敬畏,甚至能直呼對方名字。
「還記得我之前給你的那副星圖嗎?」彌菲賽緹絲——或者說飛彈女王詢問道。
威思頓手上星圖一變,呈現出與現實星空迥然有異的景象,他表情凝重地說道:「我甚至懷疑,是不是你做夢時夢見這副星圖,然後拿來試探我。一般人的思維意識,不可能構造出這麼完備的星空體系。」
飛彈女王抬手撐著下巴問道:「你對星辰研究更深,沒有誰能比你更能支撐起『五芒星』的寓意,你來給我講解一下吧?」
威思頓撇了撇嘴,似乎對飛彈女王的讚譽不太習慣,徑直說道:「這個星圖是以中央與四方組成五大星區,以旋轉運行來組成一個全新的時空系統。我猜測它能夠連接上奧法星圖,就像一個超大型魔法陣。」
「篡改星空,使其成為魔法陣嗎?這跟你的天球矩陣理論很接近嘛。」飛彈女王說道。
威思頓看著手上星圖,喃喃道:「不同,我追求的是把天球星象作為奧法矩陣,以此掌握星空的知識,然而實際操作上卻幾乎不可實現。倒是你依據我的理論假設,成功開發出傳奇法術『天球飛彈』。
比起其他傳奇法師還要依賴計算空間坐標,打開傳送門進行遠距離攻擊,『天球飛彈』可以無視距離限制,直接引導奧法星圖的能量降下攻擊。或許,你才是最接近星空的人。」
「對比起能篡改星空的人,接近星空也許算不上太高明。」飛彈女王語氣中有些別樣意味。
「篡改也只是有限度的篡改,至少我在本土這裡觀察的星空,沒有出現變化。」威思頓說道:「而且我覺得,這幅星圖也許只是魔法陣的一部分。你還有其他資料嗎?」
「資料就在新大陸一個叫做柴堆鎮的小地方,你想要來,隨時可以來。」飛彈女王說道。
威思頓皺了皺眉:「我不想離開天球星象儀,外面全是無聊的爭鬥。」
「那我就沒法幫你了。」飛彈女王擺擺手:「好了,我還有事,就勞煩你繼續盯著啦。」
說完這話,傳訊鏡中的光影消散不見,威思頓好像有些無奈,低聲嘆了句:「哼,女巫!」
……
「啊、啊、啊——嚏!」
舒芮打了個噴嚏,一團閃光「噗」地冒了出來,在她腦袋周圍轉來轉去,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都是暈乎乎、醉醺醺的。
「你沒事吧?」珊多麗平舉通玄神杖,引導面前魔法湧泉,雖然看上去就是一個大釜安置在柴火堆上,煮得鍋中怪異液體咕嚕嚕冒泡。
「沒、沒事~嗝!」舒芮打了個嗝,「魔葯沸騰了,要趁熱施法。」
就見年輕女巫拿出一個用干稻草捆成的簡陋人偶,扔進大釜魔葯中。頓時如同火星掉入油鍋一般,炸起一團劇烈火焰,時而紫紅、時而青藍,五顏六色的火球先後竄起,大釜上方化為點點閃光,讓人目不暇接。
而大釜內中魔葯也迅速熬乾耗空,就只剩下大半鍋的焦黑豆子。舒芮上前抓了一把豆子,輕輕一吹,焦黑外皮紛紛飄散,露出內中杏黃色的豆粒,質地純凈飽滿。
「成功了!」舒芮非常興奮:「我以前一直想製作這種『幻影種子』,可惜老是失敗。這回終於完成了,而且一下還製作了這麼多!」
「那就恭喜你了。」這時,遠處傳來玄微子的聲音,他衣袂飄揚,凌空虛渡而至,手中把玩著一枚木質小球。
年輕女巫笑容靦腆:「這不還是多虧你們幫忙嘛?而且也算我答謝你們這段日子以來的照顧。」
珊多麗也笑著答道:「本來只是柴堆鎮的事情,還要麻煩你。」
玄微子來到大釜邊上,捏起一枚豆子,握在手中細細感應著,一股純樸穩定的魔力保存在其中。他隨即運起御器法力,六個與自己相似的鏡像出現在周圍。
「好,很好。」
舒芮製作的這批「幻影種子」,其實是玄微子委託她模仿「撒豆成兵」,以女巫運用大源魔力而形成的產物。
撒豆成兵、斬草為馬,本質上乃是以物為引、攝氣為用,變幻出千軍萬馬。可別看這些法術名頭嚇人,本質上仍屬於「幻術」的範疇,變幻出的兵馬不具備完整實體,除了迷惑耳目,沒法用於殺傷人命。況且即便是幻術,千軍萬馬的規模,也絕不是尋常修道之人所能施展的。
原本玄微子也沒想到要這麼做,純粹是珊多麗跟舒芮的一次交談中,了解到她們女巫可以通過魔力製作幻術物品,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