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聖邪一

珊多麗靠在門邊坐著,手上端著玄微子的法服設計圖,細心地揣摩著經緯交織間暗藏的雷紋雲篆,如果放眼整件展開的法服,又彷彿見到漫天星斗化作神真形象隨駕出巡。即便僅是流於紙面上的繪製設計,卻也讓珊多麗感受到磅礴浩蕩的威勢。

「好奇怪,跟精魂法術有些相似,只不過這上面任意一位暗藏的形象,好像就是一個圖騰巨靈的具現化。這麼多位人物形象共聚,如同是整個自然巨靈的顯現。」珊多麗看得兩眼有些發花,手裡把玩著不同顏色的毛線球,自己也在思考,如果穿上這樣的法服,能夠獲得什麼力量。

可她又旋即搖頭:「不,太複雜了,我根本駕馭不了。這就像是同時與多個圖騰巨靈產生聯繫,或者是塔瓦隆賢者所說的,與多個領域形成自然紐帶,靈魂根本不足以承受。可如果是直接溝通自然巨靈這個整體……」

珊多麗無法想像那樣的境界,如今精魂法術在玄微子的調整和改良下,已經有了逐漸明確的發展脈絡。通過反覆的鍛煉或者利用巨靈權杖引導,感知到精魂的存在;然後以精魂為指引,對內呈現天性的稟賦,嘗試去溝通最具親和的圖騰巨靈。

只不過如今在柴堆鎮的土著,不是斑獸部族便是從別處吸納來的零散土著,在珊多麗的指引下,當然是選擇依靠她那柄巨靈權杖引導而來的精魂。

當珊多麗平日側重於製作藥物、治療傷病,也順帶地讓受引導的後學者溝通上類似的親和精魂,施法能力大多接近於治療法術,也有少數人學會了「曲木術」和「塑木術」,能夠協助製作常青之衣。

「難道他是希望我能夠開發出更全面的能力嗎?」珊多麗看著手上這份設計圖,心裡有些複雜。

珊多麗想到斑獸部族以及近來吸納的土著,已經陸續習慣在柴堆鎮的生活起居。他們耕耘栽種、牧養牲畜,吃穿用度倒是比過去在叢林之中更為富足安穩。

而原本內心惴惴不安的族人,好像也忘卻了當初被柴堆鎮殖民者步步緊逼的過往。尤其是年輕人接觸到殖民者帶來的魔法造物,讓他們大開眼界不說,很多人也希望追隨法師、踏上奧術的道路。

「如果不是他傳授給我這些技藝,能夠指引族人,說不定大家都要投靠那些法師了吧?」珊多麗感到頗為沉重的壓力,她此刻才明白,老師圖·冉迪當初面對的不僅是殖民者的進逼入侵,還有部族未來的黯淡前景。

珊多麗對未來其實從來都沒有什麼明確規劃,就像當初為了給老師復仇進攻柴堆鎮,她甚至沒有想過一旦失敗之後的結果。至於部族的將來,珊多麗也只覺得是維持著過去的習慣,在山林中覓食求生。

她忽然明白玄微子所講,「轉變觀念」是一個很痛苦的過程,但面對變化不定外部環境,如果不能進行轉變,只是延續著過去的傳統習慣,恐怕終會有覆滅的一天,更何況斑獸部族就曾經接近覆滅。

「心隨物轉,奈何外物千變萬化,形勢更是詭變多端。如果只是被外部形勢牽著自己而不得不轉變,那再怎麼變也有極限,耗光精神、用盡氣力,最終也不過是求個隨波逐流,徒勞身心。」珊多麗記起玄微子說過的話:「如果你真想讓自己的部族能在這個世道生存下去,那就不能光是看到眼前的變化,而是要把握住變化的規律,找到適合自己的道路。」

珊多麗雖然能明白玄微子的意思,卻無法做到,甚至覺得有些莫名的煩躁,看著手中的設計圖,只覺得前路渺茫。

「珊多麗族長?」

這時候有一位土著走來,身邊還跟著一位柴堆鎮守衛——如今柴堆鎮的守衛基本由戰鬥學院的人手擔當,也在練習玄微子傳授的心靈武士技藝,只不過還沒看出什麼成效來。

「怎麼了?」如今柴堆鎮的情況,要是眾人有什麼要緊的大事,往往會先找提烏斯或者珊多麗,如果問題太嚴重,才會去找玄微子與塔瓦隆這兩位高等施法者。

珊多麗作為斑獸部族的守護者,與土著相關的事情一般都會先向她討教。尤其是鎮上早有傳言她與「奧蘭索醫師」的親密關係,某些時候她說的話,比提烏斯這位正經的法師顧問還好使。

「是這樣的,鎮子里有人失蹤了。」那位柴堆鎮守衛說道。

珊多麗起身問道:「是農夫家的小孩嗎?還是別的什麼人?」

守衛搖搖頭,臉色有些緊張:「不,是一位法師。」

「法師?」珊多麗皺了皺眉頭,這些事一般是由提烏斯負責,她並不會過問,說道:「你們找過他了嗎?會不會是暫時離開了?」

「不,由於他主管鎮子的擴建,並且負責施法塑造石塊,所以大家都在等他……我們等了大半天了,去他的房間也沒找到人,所以要請您來過問一下。」

珊多麗只覺得稀奇,柴堆鎮如今雖然還在不斷擴建,但說起來也不是一個規模太大的城鎮。尤其是施法者這樣惹人注目的存在,除非刻意隱蔽,否則走在路上肯定能被認出來,更別說還在柴堆鎮負責建築事務的法師了。

「你們法師不是有傳訊法術嗎?有沒有試過?」珊多麗瞧了一眼不遠處跟方尖碑類似的通訊晶塔。

守衛答道:「我們用過了,可都沒有任何回應,就像、就像……」

「像什麼?」

「就像人已經死了一樣。」

珊多麗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直覺中生出一絲不祥預感,如今玄微子、塔瓦隆、提烏斯這些緊要的人物統統不在,整個柴堆鎮就屬她地位和分量最重,但她的能力卻可能是這些人當中最弱小的。

如果說趁玄微子和提烏斯離開,有些法師犯懶放鬆、消極怠工,甚至偷跑到別的地方,珊多麗都不覺得有什麼奇怪。而她一般負責土著與常青商會的工作,也不會多管閑事。

可眼下這個時候,如果是法師被殺死,那簡直就像是瞅准了強大人物離開的時機。

「奇怪,如果真是行兇,為什麼時機會拿捏得這麼準確?難不成一直在監視著柴堆鎮嗎?」珊多麗轉念打破這個想法:「不太可能,橡木聖居和奧蘭索的城堡都有反偵測的效果,從遠方几乎不可能掌握他們的動向,除非……除非行兇者就在柴堆鎮中!」

珊多麗幾乎要被自己這種猜想給嚇到了,但還是保持著鎮定表情,說道:「事情我已經知曉了,能不能帶我去那位法師的房間?我可以嘗試施法偵測。」

跟著守衛來到柴堆鎮中法師聚居的塔樓,從外表看上去就是三層樓高的巨大圓筒,樓頂架起一座觀星儀,用帆布篷罩著,一切從簡。比起那些精雕細琢、高大宏偉,通體靈光燦爛、有無數防護與陷阱的法師塔,這座灰不拉幾的塔樓簡直就如狗窩一般。

由於如今柴堆鎮也算是與五芒星之塔合作的城鎮,所以這座法師塔外也懸掛著那五芒星在外、高塔在內的會徽旗幟。

走進法師塔內,沿著旋轉樓梯來到二樓,那名失蹤法師的房間就只有一間卧室與一間抄寫室。

推門而入,迎面就是抄寫台,上面還插著好幾根羽毛筆和繪製工具,墨水瓶中可以看見藍色的魔法光點遊動,那是用深海烏賊墨汁與熒光蛾粉勾兌而成的閃光墨水,適合用於繪製捲軸。旁邊書架上塞滿了空白的紙卷,材質從羊皮紙到莎草紙不等,以及用於收納捲軸的皮革管筒。可見這是一名對製作魔法捲軸還算精通的法師。

與尚屬規整的抄寫室對比,卧室則凌亂多了。大小書本隨便堆放,床邊柜子上擺著一碟沒吃完的鹽烤堅果,一旁杯子里散發著絲絲酒味,以至於床單上還殘留著酒漬。床上枕邊擱著一本三流艷|情|小|說,封皮上的標題是《男人與貓》,作者叫做烏瑟汀·湖鹿。

珊多麗目光逐一掃過,並沒有什麼意外發現。於是她默默沉浸入精魂的世界中,「煉魂通神」不僅僅讓珊多麗掌握溝通與駕馭精魂的能力,甚至能夠從精魂中攝取相應的能力來加持自身。

尤其是那些被自己召攝而來的猖兵,就可以獲得它們動物本體時的一些能力,特別是比人類更為敏銳的各類感官知覺,在珊多麗的駕馭下,相互聯通起來。甚至是氣味這種存在,都能以視覺化的形式展現在眼前。

這其實是珊多麗從風豺部族那位賽卡贊身上學到的,單純的偵測法術,會因為目標身上的反偵測、反預言效果而被|干擾阻斷,但身上的氣味與生活作息留下的痕迹,卻很難被抹除。即便是玄微子那樣的強者,也依舊會留下極細微的痕迹。

此刻呈現在珊多麗眼前的,如同是一片七彩九色的霓虹世界,她從視覺化的殘存氣息中,確認此地並沒有發生過戰鬥與謀殺。然後鎖定了此間最為濃郁的、也是那位失蹤法師的殘存氣息,看不見的精魂力量將其截取出來。

珊多麗抬手張開五指,此刻她的長髮無風自動,雙眼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華,目光好似洞徹了生與死,枕頭上的幾根頭髮自然飛起、纏卷,落到珊多麗手上時,捲成了一個小人模樣。

精魂視覺之中,頭髮捲成的小人與原主生命氣息、靈魂精粹產生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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