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下水道

一個秘銀材質的小圓盒,上面是鑲嵌著八種顏色寶石的精緻錶盤,側面有姿態各異的女性雕刻圖案,形成一節一節的刻度。扭動八枚寶石的錶盤,對應不同刻度,能夠選取不一樣的通訊頻段,這是內勒姆法師專屬的私人傳訊道具,就放在他卧室的床頭柜上,如今掌握在弗斯曼手中。

看著紅寶石上的淺淡光芒消退,弗斯曼冷笑不止,望著卧室陽台方向,夜間微風將白紗窗帘吹動,本該是靜謐的夜晚,卻遠遠傳來陣陣爆炸火光與轟鳴聲。

火舞城的衛戍城堡,按規矩必須時刻保持燈火通明,此刻更是被各色法術威能籠罩,從陽台眺望過去,那就像一場絢爛的煙花盛會。

芬拜倫踩著緊促輕快的步伐來到弗斯曼身後,說道:「軍團長,通訊晶塔中樞已經完全控制住了,按照計畫,向全城其他法師與守衛發出訊息,只要天亮前投降歸順,准許他們保留財產。」

弗斯曼只是不太在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晃了晃手中的八晶傳訊盒,說道:「那個奧蘭索醫師逃脫了。」

芬拜倫皺眉道:「狄安特大法師已經從我們這裡額外索取了『廣域次元鎖』和『傳訊干擾場』兩根昂貴捲軸,居然這也讓奧蘭索成功逃脫了?」

「不,他應該是殺死了狄安特。我嘗試過聯繫狄安特,對方沒有任何回應。」弗斯曼轉過身來笑道:「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符合了你的計策,不是嗎?」

芬拜倫愣了愣,說道:「我的設想就是讓狄安特與奧蘭索醫師兩敗俱傷。狄安特的死亡,不僅能夠免去先前交易,也可以讓帆葉行省選定新任的首席顧問,將我們的人安排過去,從而最大化獲取收益。只是我沒想到……」

「沒想到那個奧蘭索醫師這麼厲害,硬是將狄安特大法師成功反殺了。」弗斯曼嘆了一口氣。

芬拜倫趕緊低頭道歉:「軍團長,是我的失職,我對奧蘭索醫師的實力評估不夠充分。」

弗斯曼搖頭道:「這不是你的錯,戰場情況瞬息萬變,就算是經驗最為老道的指揮官,也不可能將所有變數完全掌握。我們對奧蘭索醫師的了解太少……如今最大的失敗在於沒能徹底殺死內勒姆。」

芬拜倫將頭壓得更低,說道:「我們已經第一時間啟動整個火舞城的傳送干擾力場,並且派兵封鎖一切出入口,搜尋到內勒姆只是時間問題。」

像火舞城這樣的大都會,除了依靠堅固的城防工事,面對滲透進來的敵人,也能通過遍布全城各處的「反傳送咒文塔」,達到關門打狗的效果。

只可惜內勒姆法師千防萬防,沒料到禍害就是自己的枕邊人,火舞城的種種布置,反過來成為他的牢籠。

「不用過分自責。」弗斯曼說道:「為了對付內勒姆,你事先通過『門鎖』組織,向奧秘之眼購買了特製的煉金毒藥,而且『偵測毒性』完全看不出破綻,必須與酒精結合才能發揮毒性。

通過我們幾年前就安插到內勒姆身邊的女間諜來下毒,一舉從內部破壞了內勒姆的防護法術結構。沒有恆定防護法術加持的內勒姆,不過就是一個養尊處優已久的無能之輩罷了。」

芬拜倫回答道:「我只是提供了大概策略,具體應對還是由當事人自己視情況而定。」

弗斯曼回頭說道:「我記得那個女人當年就是你親自挑選且培訓的吧?不僅完全掌握了內勒姆的生活習慣,還在床上成功制服對方。等處理了內勒姆,應該給她授勛,給她一個體面職位。」

「是。」芬拜倫低頭回答,不敢直視弗斯曼的目光。

「如今還是要儘快將形勢確定下來。」弗斯曼說道:「我們只要完全掌控住火舞城和周邊地區,保證利益與供應鏈穩定,商會聯盟自然會與我們合作。加上軍團的支持,就算內勒姆和奧蘭索有本事逃脫生還,憑他們兩個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芬拜倫說道:「目前『飛彈女王』正忙碌於干涉多拉貢建立龍族國度的事宜,納哈薩酋邦聯合已經下定決心要支持多拉貢,這會讓五芒星之塔的魔法原料供給出現嚴重問題,無論如何,組織將會對新大陸更為依賴。只要軍團長能夠完全控制住火舞城周邊地區,以及『炎魔』大人的幕後支持,您在五芒星之塔中的地位,將無人能可撼動!」

弗斯曼充滿自信,手中的八晶傳訊盒被他捏得扭曲變形:「老師的理想與偉業,終將在我的手中完成!」

……

玄微子藏身在街角處,看著罐頭街外一整隊軍團士兵氣氛緊張地來回巡邏,天上、地面都有法師警戒,罐頭街內中傳來陣陣叫喊叱罵聲,但動靜很快就被強壓下來。

變成小貓咪模樣的羅莎蓮在玄微子衣領處冒出頭來,她抬頭說道:「那些人好像猜到你要回來,特地在這守著……角落處還有好幾個挺厲害的傢伙呢。」

「我只是回來瞧一眼。」玄微子說道:「這肯定是芬拜倫的計策,確實很周全。」

在玄微子擊敗狄安特後不久,火舞城忽然陷入混亂之中,帝國軍團士兵立刻開始強行控制火舞城,實行軍事管制,並且對試圖反抗者毫不猶豫地鎮壓。

而在全城展開的傳送干擾力場,也杜絕了能夠利用傳送法術逃離的可能。在喪失高強機動能力後,組織程度更加嚴密的帝國軍團,很快就形成碾壓優勢,將火舞城主要軍事力量屯駐的衛戍城堡給攻佔下來。

至於通訊晶塔,恐怕早就被弗斯曼為首的精銳力量給控制住了。

玄微子以靈台先覺加以推演揣測,弗斯曼為首的勢力,其實覬覦火舞城已久,而且也早早開始安插人手。關聯最大的,應該是火舞城中的鍊金術師,不過這夥人往日不顯山露水,只是作為內勒姆法師手下的「勞工」。

想要控制通訊晶塔,必需要更多中高層人士作為內應。而玄微子剛打敗狄安特後,嘗試聯絡內勒姆法師,傳訊的另一端卻是弗斯曼,可見對方基本已經獲取勝利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趁機逃回柴堆鎮嗎?」羅莎蓮問道:「他們會不會派軍隊來進攻柴堆鎮啊?」

「你能想到這點,人家也想到了,只不過他們目前重點肯定專註於控制火舞城。」玄微子回答道:「如果我逃回柴堆鎮,事後他們肯定會組織人馬進攻柴堆鎮,一切反倒理所當然了。」

至於能不能逃離火舞城,這對於玄微子根本就不是問題,以他的手段,想走還沒有人攔得住。只需展開「雲中夢」,那些嚴守城門的法師甚至無法察覺玄微子離開,而且他還能帶上羅莎蓮與沃夫一起逃回柴堆鎮。

可之後呢?憑如今柴堆鎮的規模與實力,面對完全整合了火舞城與帝國軍團的弗斯曼,根本沒法長期鬥爭。

正所謂「上醫治未病,中醫治欲病,下醫治已病」。治病救人與治國理政有相通之處,要真等到弗斯曼帶著龐大隊伍來到柴堆鎮面前,那就相當於「病入骨髓」,再也不用打了,玄微子自己捲鋪蓋溜了吧。

仔細想想,以前內勒姆法師管理火舞城,固然有寬鬆一面,但也積弊叢生,不過是仗著火舞城為前線提供大量物資,從而讓許多人隨之獲利,暫時性地掩蓋了問題,算是「病在腠理」。

後來戰爭前線簽訂和約,火舞城的形勢就近於「病在肌膚」,如果及時進行改革與調整,那或許還有機會。而等「門鎖」組織在罐頭街搞事,其實已經是「病在腸胃」,內部問題相當嚴重。

如今火舞城是內患外邪齊至,對於既有利益分配的體系而言,弗斯曼和帝國軍團的到來,不就是內勒姆與這座城市的「風邪劫」嗎?

如此內外交迫之下,內勒姆法師會被暗害,也是理所當然了。

只不過由弗斯曼主導的火舞城,並不是玄微子所樂見的。但眼下如何拔除弗斯曼這顆釘子,玄微子一時間也沒想到周全辦法。

「跟他一樣搞斬首行動?且不說我對弗斯曼了解還不夠,他一位九階法師,面對面單挑我可未必打得過啊。」玄微子撓了撓頭,在夜色掩護中悄然離去。

……

沃夫捏了捏鼻子,他感覺自己有點適應下水道惡臭腐敗的氣味了。下水道中一片漆黑,借著附魔武器的微微光亮也看不清三步之外的事物,可沃夫就是能夠隱約察覺圓筒狀的管渠和四通八達的分叉道。

「這就是醫師所說的神識靈覺?」沃夫集中注意力,他並沒有黑暗視覺的特異能力,此刻的他並不是簡單依靠視覺、聽覺、嗅覺來感知外界,而是一種獨到的感知,並且隱約與他的內勁產生微妙觸動,皮膚上的毫毛都豎直起來,以極細微地幅度顫動,體察著外界每一絲氣流變化,從而在沃夫腦海中形成大概的空間輪廓。

沃夫甚至有種強烈的自信,無論面對任何人的偷襲,自己都能事先預料到,也能夠輕鬆躲開,說不定還可以……

啪!

一隻手毫無預兆地拍在沃夫筋肉隆起的肩膀上,嚇得他內勁一振,反手就是一斧劈來。

「定!」玄微子身前紫金霞光一發,直接將戰斧定在半空中。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