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色斑漆黑如墨,並伴隨著至惡至邪的氣息,象徵著墮落一切的力量。
色斑快速蔓延,往下流淌,就像往李妙真頭頂澆了一桶黏稠的墨汁。
察覺到這股至惡的墮落氣息,在場的天地會成員或多或少都出現了輕微的應激障礙症,想到了黑蓮道首。
黏稠的「墨汁」往下流淌,覆蓋了李妙真的胸口、腹部,雙腿,很快就只剩最底盤的金光在勉力支撐。
孫玄機和楊千幻同時抬腳一踏,兩道圓陣組合成封印陣法,將八卦台封印住。
這既是防止李妙真入魔後逃走,也是為了樓內的師弟們著想。
普通修士被墮落氣息污染的話,會當場神智錯亂,人性里的惡念無限擴大,造成傷亡。
「這因果夠深的啊……」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扭頭看一眼金蓮道長,見橘貓道士臉色沉凝,但沒有出手,便只好先忍耐下來。
金蓮道長低聲道:
「她行善過於率性了,因果纏身比我想像的要誇張。」
「道門三宗的修行之法,都稀奇古怪,死的挺快。」楊千幻搖搖頭,語氣里透著身為術士的驕傲。
「所以我只學人宗劍術,不修人宗心法。」楚元縝當了一回捧哏。
呵,你們術士也好不到哪裡去,忘記弒師的詛咒了?李靈素心裡嘀咕。
但他沒有說出來,因為楊千幻是他的「同盟」,不能拆盟友的台。
這時,袁護法蔚藍眸子遙遙注視著聖子,不受控制的展開讀心:
「你的心告訴我:呵,你們術士也好不到哪裡去,忘記弒師的詛咒了?」
場面猛的一靜,李靈素滿臉尷尬,乾笑不斷。
這猴子怎麼還不死?!聖子心裡破口大罵。
楊千幻背對眾人,看不到表情,但在場眾人能意會他的惱怒和尷尬,畢竟說出這番心裡話的是他的好兄弟李靈素。
真是不怕死啊,唔,我記得袁護法似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天賦神通……苗有方幸災樂禍的想。
他心通和天賦神通融合後,難以駕馭了?阿蘇羅審視著袁護法,猜測出了真相。
正常情況來說,有了一個多月前的鬧洞房事件,得罪那麼多人,有點求生欲的常人,都會謹言慎行,斷然不會如此「囂張跋扈」。
袁護法此時一臉「完犢子」的表情,顯然是個有求生欲的,那麼就是神通失控了。
這猴子,簡直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金蓮道長微微搖頭。
孫玄機為什麼要把它帶過來,雖然有負責傳達念頭的原因,但這樣的場合孫玄機沒有必須發言的需要,是故意帶上袁護法的?做個人吧,和許寧宴混久了,心靈就墮落了……楚元縝暗暗思忖,揣度孫師兄的險惡用心。
他突然心裡一凜,看向袁護法,發現後者蔚藍色的眸子也在看他。
袁護法不受控制的讀起楚元縝的想法:
「你的心告訴我……」
話沒說完,許七安隔空,反手一巴掌,將袁護法拍翻在地,打斷了他的讀心。
楚元縝鬆了口氣,收回了出鞘三寸的神兵。
「……」袁護法一臉後怕,劫後餘生的表情。
李妙真對於身邊同伴們的互動,毫無察覺,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一片光暗交織的世界。
神聖純粹的金光和至惡至邪的黑光各自佔據半邊天空,它們交融之處,金色和黑色混雜,扭曲成混沌之色。
李妙真秀眉緊蹙,站在兩色交匯之處,左顧右盼一陣,她看見墮落邪惡的黑光中,一道人影扭曲著凝聚而成。
那是一名年輕的劍客,手裡拎著一把滴血的劍,一臉陰沉的盯著李妙真。
李妙真記得他,是當年下山遊歷不久,從一群山匪里救下來的俠客。
「你,你為何會在這裡?」李妙真愣愣道。
年輕劍客舔著手裡的劍,獰笑道:
「多謝飛燕女俠捨命相救,沒有你的救命之恩,我如何在亂世中佔山為王,燒殺劫掠?」
李妙真臉色略有獃滯,眼神里閃過一抹悲哀。
第二道扭曲的人影隨之凝成,是一個臉龐圓潤,身體發福的中年官員。
官員笑眯眯道:
「飛燕女俠,本官想明白了,水至清則無魚,若想官路亨通,只有和光同塵。本官以前就是太恃才傲物,所以連連碰壁,難以施展抱負。
「經歷了一次死劫後,終於大徹大悟。多謝飛燕女俠的救命之恩。」
他原本是一個清官,因為不忿上級魚肉百姓,欲進京告御狀,途中遭遇上級暗派的高手追殺,危難關頭被李妙真救下。
李妙真沒有說話,眼裡的悲哀愈發濃重。
接下來,一道道人影扭曲著成型,他們有男有女,有不同的身份和職業,都是曾經被李妙真救過,但後來走入歪路的人。
李妙真耳邊聽著或譏笑或猖狂或陰陽怪氣的講述,眼裡的悲哀越來越濃,她的眼白和瞳孔被黏稠的墨汁一點點取代。
這時,又一道人影扭曲著成型,是楊川南!
前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
他穿著戎裝,單手按住刀柄,望著李妙真,淡淡道:
「楊某能拔除巫神教的勢力,策反雲州官員,度過巡撫的調查之危,還得多謝飛燕女俠的擔保和袒護。」
李妙真腦子「轟」的一炸,眼眶裡的黏稠墨汁像是決堤的洪水,迅速覆蓋眼白和瞳孔,讓她雙眼化作純粹的漆黑。
她的心態越來越扭曲,惡念紛至沓來,認為以前的自己是多麼的可笑。
殺意、嫉妒、憤怒、淫慾、傲慢……種種負面情緒翻湧不息。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高亢的吟誦聲: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李妙真脖子僵硬的扭過頭,一抹金光刺入了漆黑的眼眶,驅散了黏稠的墨汁。
她看見了一個拄刀而立的少年,渾身浴血。
當年雲州危難之際,是她及時出現,保住了許寧宴的肉身。
「混蛋,別死了……」
第二道聲音傳來,她看見自己抱著許七安的「屍體」,竭力的替他拼湊潰散的元神。
那是許寧宴強行打亂天人之爭後,遭受儒家法術反噬的情景。
是她第二次救下許七安的命。
「大奉武夫許七安,前來鑿陣!」
第三道聲音回蕩中,一襲青衣吞下金丹,從城頭一躍而下。
更多的人浮現,同樣是身處各個階級,擁有不同身份,平民、乞丐、遊俠、官員等等,他們也是被李妙真拯救過的人。
密密麻麻,宛如千軍萬馬。
這些人,包括許寧宴,齊齊望向她,躬身抱拳,他們的呼喊化作同一個聲音:
「飛燕女俠,功德無量!」
李妙真眼裡黏稠墨汁盡數消退,她的身後,那片漆黑黏稠的空間,那些邪惡墮落的人,在功德金光中盡數消融。
功德無量!
……
八卦台上,阿蘇羅望著被漆黑墨汁覆蓋的李妙真,問道:
「你能看到她現在的想法嗎?」
不是吧,這時候妙真的內心戲肯定沒法看啊,說出來的話,她會羞恥到橫劍自刎的……許七安心裡剛閃過這個念頭,便聽金蓮道長緩緩道:
「根據她內心的想法,判斷她此刻的狀態,確實比單純的觀察墮落之力要有效。」
苗有方一本正經的說:
「道長是專家,聽道長的。」
李靈素附和道: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所以聽道長的准沒錯。」
楚元縝分析道:
「我覺得金蓮道長說的很有道理。」
雖然李妙真看起來情況不妙,但眾人心態相對輕鬆,因為護法的超梵谷手太多了,一品二品三品都有,李妙真最差的情況也只是凝聚功德失敗。
斷然不可能成為第二個黑蓮。
在一群人威逼利誘下,袁護法蔚藍澄澈的眸子,注視著李妙真。
這個過程長達十秒,他的表情越來越驚悚,嘴唇顫抖,想說又不敢說,理智和本能在做抗爭。
「她,她的心,告,告訴我……」
話沒說完,李妙真的陽神突生變故,覆蓋全身的黏稠墨汁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煌煌神聖的功德之光,七彩絢爛。
轟!
空氣微微抖動中,七彩光柱從陽神中迸發,沖入雲霄,將夜空中的雲層染成瑰麗的光澤。
照亮小半個京城。
城中,不知道多少高手從睡夢中驚醒,或衝出屋子,或推開窗戶,遙望天空中的光柱。
大奉再添一名三品強者。
持續十幾秒後,七彩光柱收斂,李妙真陽神落回體內,她身軀綻放出微弱但神聖的霞光,襯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