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國士無雙 第二百零六章 文會

文會在皇城的蘆湖舉行,湖畔搭建涼棚,構架出足以容納數百人活動的區域。

夏末的陽光依舊毒辣,湖畔卻涼風習習。

原本文會是國子監舉辦,參與文會的大多是國子監的學子。

但裴滿西樓一通攪和,鬧出這麼大的聲勢,出席文會的人物立時就不同了,國子監學子依舊可以參加,不過是在外圍,進不了涼棚里。

文會在午時舉行,因為這樣,朝堂諸公就可以利用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堂而皇之的參加。

午時將近,國子監學子們穿著儒衫儒冠,被披堅執銳的禁軍攔在外圍。

「這是我們國子監辦的文會,憑什麼不讓我們入場?」

「主客關係怎能顛倒?」

「不但有禁軍控場,連司天監的術士也來了,防備有居心撥測之人混入文會,莫非,莫非陛下要參加文會?」

正說著,一輛輛馬車駛來,在蘆湖外的廣場停靠,車內下來的是一位位勛貴、武將。

他們和文會本該沒有任何關係,都是沖著「討教兵法」四個字來的。

不但他們來了,還帶了女眷和子嗣。

「快看,諸公來了,六部尚書、侍郎,殿閣大學士……」

「我猜到會有大人物過來,沒想到來這麼多?一場文會,何至於此啊。」

「兄台,這你就不懂了,一場文會自然不可能,但這場文會的背後,歸根結底還是談判的事。兩國之間無小事。諸公是來造勢施壓的。」

「區區蠻子,敢來京城論道,不知天高地厚。待會兒看張慎大儒如何教訓他。」

武將之後,是三品以上的朝堂諸公,如刑部尚書、兵部尚書,以及殿閣大學士們。

其中部分朝堂大佬也帶了家中女眷,比如頗有文名的王思慕,她穿著淺粉色仕女服,妝容精緻,端莊秀美。

「翰林院的清貴也來了,有趣,這群書生自詡學問無雙,待會肯定對那裴滿西樓群起而攻之……」國子監的學子眼睛一亮。

一群穿著青袍的年輕官員,趾高氣昂的進入會場。

翰林院是學霸雲集之地,這群清貴雖然手裡無權,年紀又輕,但他們絕對是大奉最有學問的群體之一。

他們正值韶華,記憶力、悟性、思維敏銳程度都是人生最巔峰的時刻。

有了他們入場,國子監的學子信心倍增。

翰林院清貴們入座後,低聲交談:

「《北齋大典》我看了,水平是有的,然,雜而不精。」

「對我等來說,確實不精,但對天下學子而言,卻是深奧的很吶。」

「此人確實厲害,單一的領域,我等都能勝他,論所學之廣搏,我等自愧不如啊。」

「對了,若論兵法的話,我們翰林院里,無人能超越辭舊了吧。」

剎那間,一道道目光望向俊美如畫的年輕人。

許新年坐在案後,清晰的察覺到不止翰林院同僚,不遠處的勛貴、諸公也聞聲望來。

那是自然,我主修的就是兵法……他剛想頷首,便聽勛貴中響起嗤笑聲:「裴滿西樓討教的是張慎大儒,老師總不至於比學生差吧。」

許新年有些惱怒,朗聲道:「聖人曰,學無長幼達者為先,誰說學生一定不如老師的?」

勛貴、武將們鬨笑起來,知道他是許七安的堂弟,有幾個笑的特別恣意,把嘲笑寫在了臉上。

這個許新年學問是有的,但除了一張嘴能罵出花,其他領域,在翰林院里並不算多出彩。

他竟說學生能勝老師,可笑至極。

嗯?罵人?

勛貴武將們反應過來,笑聲猛的一滯。

許新年喝了口茶,矜持的起身。

……

許七安穿著輕甲,腰胯制式佩刀,跟隨著懷慶和臨安的馬車來到場地,豪華馬車緩緩停靠在路邊,穿著素雅宮裝和火紅長裙的懷慶裱裱同時下車。

然後,她們齊齊抬手,遮了一下猛烈的陽光。

公主怕日手遮蔭……某個侍衛,腦海里躍出這句話,緊接著便看見宦官舉著華蓋,為兩位公主遮擋陽光。

裱裱回過頭來,在人群里尋了一遍,水汪汪的桃花眼有著困惑,她不知道狗奴才易容成了誰的模樣。

偽裝的還挺好嘛……裱裱心裡有些失望,因為她在話本里常見到「相互喜歡的人就會心有靈犀」這樣的描述。

兩位公主剛入場,便看見許新年站在案邊,感慨陳詞,口吐芬芳,指著一干勛貴怒罵。

勛貴武將們大怒,你一句我一句的圍攻許新年,後者巍然不懼,引經典句,言辭犀利。

不少武將已經開始撩袖子了。

諸公喝著茶,優哉游哉的看戲。

懷慶皺了皺眉,清斥道:「放肆!」

她盛怒時的模樣,充滿了威嚴,竟然極有威懾力,不但許新年停止了謾罵,就算氣的嗷嗷叫的上頭武將們,也偃旗息鼓了。

諸公和勛貴們紛紛起身,躬身行禮:「見過兩位公主。」

懷慶冷哼一聲,帶著裱裱,以及兩名侍衛入座。

許新年抿了口茶,潤潤嗓子,隨後看向左上方席位的王思慕,恰好對方也看過來。

昨日,王思慕特意尋他,希望他能在文會上展露一下才學,博個好名聲,增添聲望。

王大小姐沒指望許二郎能在文會上大殺四方,震驚四座。

因為有張慎出場,張先生是許二郎的老師,有他出場便足夠了。

許二郎朝她笑了笑,正如昨日聽完後,雲淡風輕的笑了笑。

這時,外圍傳來學子、侍衛們恭敬的喊聲:「見過太子殿下,見過三皇子、四皇子……」

涼棚里眾人側頭看去,只見太子扶著一位白髮蒼蒼,拄著拐杖的老人,沿著禁軍包圍出的通道,走向涼棚。

「太傅?」

懷慶驚喜的脫口而出。

而裱裱下意識的縮了縮腦袋,她從小被這個臭老頭打手掌心,打了好些年。

太傅不是針對臨安,太傅針對的是學渣。

太子攙扶著太傅進了涼棚。

諸公紛紛起身,恭敬行禮。

論輩分,在座的諸位都是太傅的晚輩。

許新年隨同僚們齊聲行禮,審視著被太子攙扶的老人,頭髮雖白,卻依舊茂密,真是讓人羨慕的發量。

臉龐溝壑縱橫,皮膚鬆弛感嚴重,眸子也略顯渾濁,但這個老人的氣質很獨特。

他記得院長趙守說過,太傅是當代唯一養出浩然正氣的讀書人。

本朝三公都是一品,但沒有實權。太傅原本有望執掌內閣,只是當年父皇修道,不理朝政,太傅欲持竹條痛毆父皇,被攔下。之後再無緣仕途,便在宮中專心治學。

沒想到連太傅都來了……許新年心道。

太傅冷哼一聲,看向國子監大祭酒,淡淡道:「老夫隱居多年,才發現國子監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大祭酒面紅耳赤。

同樣出身國子監的諸公亦有些尷尬。

朝廷的臉面,就是他們的臉面。

一個蠻族年輕人在京城大放異彩,若是武道也就罷了,蠻子本就是粗鄙的武夫。偏偏是以學問揚名。

要知道,人族最大的驕傲就是文化,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儒家是中原人族的體系,是獨有的文化瑰寶,是無數人驕傲的所在。

見氣氛有些僵凝,懷慶起身,把太子從太傅身邊擠開,攙著他入座,聲音清冷:

「太傅,裴滿西樓才情驚艷,只論四書五經,大祭酒並不弱他。所學廣搏,且能精深之人,太罕見了。不過你放心,有張慎出面,想來一切都是穩妥的。」

太傅拍了拍懷慶的手背,有了幾分笑容:

「殿下若是男兒身,豈有那蠻子在京城耀武揚威的機會?老夫這次來湊這熱鬧,就是不信邪,我大奉士林人傑輩出,後起之秀無數,真無人能壓他一個學了些聖人皮毛的蠻子?」

這是,輕笑聲從涼棚外傳來,帶著幾分悠閑,反駁道:

「聖人曰,有教無類。太傅左一句蠻子,右一句蠻子,可有把聖人的教誨記在心裡?」

涼棚外,滿頭白髮的裴滿西樓,帶著嫵媚多姿的黃仙兒,以及氣質陰冷的豎瞳少年,大大方方的進入涼棚。

他們明明是外族,是客,卻擺出一副閑庭信步的輕鬆姿態,彷彿自身才是文會的主人。

對於諸公、勛貴武將們的鎮場,毫不在意,毫不露怯。

國子監學子、翰林院清貴、在場諸公、勛貴武將……沉默的凝視著裴滿西樓,這位才情驚艷,學問深厚的蠻族。

沒有人回應,但卻悄然挺直腰背,平穩情緒,如臨大敵。

「在下白首部,裴滿氏長子,裴滿西樓,見過諸位!」

裴滿西樓用自己的學問,塑造了一位驚才絕艷的讀書人形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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