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國士無雙 第一百四十九章 首輔大人,楚州出事了

猜的不是鎮北王,魏公的意思是,他猜的是元景帝……許七安緩緩點頭,認可了魏淵的解釋。

根據他推測出的事實,鎮北王屠城就算不是得了元景帝授意,那也是兄弟倆密謀。那麼,說不定屠殺楚州城是元景帝的想法。

元景帝做這一切,真的只是為了助鎮北王晉陞二品嗎,就算他對鎮北王無比信任,希冀他晉陞二品,頂多也就是默認鎮北王屠城吧,這才附和元景帝的心機和城府,附和他的帝王心術……許七安皺眉道:

「元……原來如此,陛下他,是否還有其他目的?」

魏淵陷入沉默,俄頃,道:「下一個問題。」

這一瞬間,不知是不是看錯,許七安看見魏青衣恍惚了一下。

元景帝真的還有目的?而魏公知道,但不想告訴我……精通微表情心理學的許七安不動聲色,道:

「三黃縣暗子采兒,給我的情報是假的?」

他有回去找過采兒,老鴇說她被一個男人贖身了,就在許七安離開後第二天。

「找個由頭把你支開而已,楚州城太過危險,你去了是羊入虎口。」魏淵端著茶杯,依舊沒喝,道:

「下一個問題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把楚州城情報泄露給蠻子?」

許七安點頭。

魏淵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道:

「陛下早已暗中把鎮國劍請出永鎮山河廟,讓人火速送往楚州。兄弟倆不僅是想屠城煉丹,如果最後地點被泄露,他們也打算一勞永逸,斬殺吉利知古和燭九。

「順便把屠城的罪名推到蠻子和妖族身上,反正大奉的百姓們都能接受這套解釋,蠻族劫掠邊境,搶走糧食和人口的傳聞,在幾百年里從未斷絕。

「鎮北王為了積累足夠多的生命精華,而後攫取王妃靈蘊晉陞,不惜屠戮楚州城的百姓。既然如此,那便讓他們狗咬狗。

「吉利知古和燭九中,只要隕落一位,北境的壓力就會降低,百姓能有很多年安生日子可以過。倘若是鎮北王殞落,那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而我,會順勢接管北境兵力。為秋收後打東北巫神教奠定基礎。」

反正都是狗咬狗,死了誰都是一件拍手稱快的好事……許七安看著他,低聲道:

「可是,如果不是那位神秘高手出現,這件事的結局是鎮北王晉陞二品,成為大奉的英雄。這樣的結局,魏公你能接受嗎。」

「鎮北王晉陞不了二品,因為王妃提前被你截胡。」魏淵又吹了一口茶水,沒喝。

「您,您都知道了?」

許七安臉色一僵,乾巴巴的笑道:「您是怎麼知道的。」

魏淵放下茶杯,沒好氣道:「用腦子知道的。這件事稍後再說。」

頓了頓,他繼續剛才的話題:「鎮北王若是成為贏家,吞噬血丹,達到三品大圓滿。那正好,打巫神教時,就讓他當衝鋒陷陣。

「呵呵,巫神教大舉進犯邊關,朝廷急需高品武夫坐鎮軍隊,而北方的高品首領又已殞落,鎮北王再沒有借口置身事外。

「北境發生的事,終究是在萬里之外,不受控制。可到了軍中,在戰場上,想懲戒鎮北王還不簡單?巫神教這頭猛虎,可比吉利知古和燭九有用多了。」

泄露情報給妖蠻兩族,讓他們和鎮北王死磕,既是驅虎吞狼,也是讓狼群噬虎,妖蠻兩族若是敗了,那就讓修為大漲的鎮北王去應對巫神教入侵,而後伺機再來一次同樣的套路。

鎮北王若是敗了,既懲戒了屠城的罪人,又能讓自己脫離朝堂,重新掌控軍隊,因為以北方蠻子的凶狂,沒了鎮北王,最適合鎮守北方的是誰?

答案不言而喻。

……許七安悄悄咽了口唾沫,搖搖頭:「可是,鎮北王與巫神教有勾結。」

魏淵溫和的笑了笑:「如果利益一致,我也能和巫神教勾結。可當利益有了衝突,再親密的盟友也會拔刀相向。所以,鎮北王不是非要死在楚州不可。

「許七安,你要記住,善謀者,需隱忍。匹夫之勇,固然一時爽利,卻會讓你失去更多。」

可是魏公,我本就是武夫啊,不信神不禮佛,不拜君王不敬天地,衝冠一怒敢讓天地翻覆,這就是真正武夫。

這是你當初告訴我的……

魏淵擅謀,喜歡藏於幕後布局,徐徐推進,大多數時候,只看結果,可以忍受過程中的損失和犧牲。

許七安知道自己做不到,他唯心,為人做事,更多時候是注重過程,而非結局。

比如,當初姓朱的銀鑼玷污13歲少女,許七安選擇隱忍,那麼到現在,他可以讓朱氏父子吃不了兜著走。

而他當時的選擇是一刀把朱銀鑼斬成重傷,被判了腰斬之刑。

這就是魏淵說的,要隱忍,逞匹夫之勇只會讓你失去更多。

可是,隱忍的代價是那位無罪在身的少女被一個禽獸凌|辱,當著一眾男人的面凌|辱。結局不是懸樑就是投井。

事後的復仇有意義嗎?

少女還是死了呀。

許七安當時要的,不是事後的報復,而是要那個少女平安無恙。

一刀斬下,念頭通達,無愧於心。

「我和魏公終究是不同的……」他心裡嘆息一聲,問道:「魏公你怎麼知道王妃見不到鎮北王?」

他心裡湧起強烈的質疑,懷疑出賣王妃的,還是魏淵。

魏淵徐徐說道:「楊硯讓禁軍送回來的那些婢女,我給打發回淮王府了。以楊硯的性格,如果這些婢女沒有問題,他會直接送回淮王府,而不是送到我這裡。反之,則意味著這些婢女有問題。

「我問明情況後,就知道王妃必定是被你救走。楊硯也有此懷疑,所以才把人先送回打更人衙門。除了楊硯之外,沒人看過現場,你的『嫌疑』很輕,等閑人懷疑不到你。

「但以咱們陛下的多疑性格,但凡有一絲可能,就不會放過。到時候可能會派人盤查。不過,他這會兒是沒心情和精力管王妃的事了。」

難怪離開楚州前,楊硯跟我說,有事多請教魏公……許七安鬆了口氣,有一群神隊友真是件幸福的事。

這時,魏淵眯了眯眼,擺出嚴肅臉色,道:

「使團出發前,陛下曾多此一舉的告之我王妃會隨行,他是在警告我,不要做小動作。沒想到王妃的行蹤還是被泄露出去。」

許七安心裡一動:「魏公,關於這件事,我要詳情要稟告。」

魏淵深邃滄桑的眸子略有明亮,坐姿正了幾分,道:「說來聽聽。」

「蠻族背後有一個術士團伙在暗中支持,當日我殺……殺過去的時候,發現一位術士正與蠻族高手們混跡在一起。」

魏淵沉吟道:「稅銀案中幕後主導的那個?」

……許七安噎了一下,心裡喟嘆一聲,以魏淵的智慧,又怎麼會忽視稅銀案中出現的神秘術士。

「前戶部侍郎周顯平,多半是那位神秘術士的人。我曾因此事找過監正,老東西沒給答覆。不過有一定可以肯定,這位神秘人物在朝中還有爪牙。」

魏淵和許七安提了一嘴,而後兩人不自覺的轉移了話題,沒有繼續探討。

轉移的自然而然,本能的忽略,連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這很不對勁。

「你打算怎麼安置慕南梔?」

魏淵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語氣。

「魏公覺得呢?」許七安虛心求教。

魏淵沉吟片刻,道:「當外室養著吧,不過注意控制自己,三品之前,別佔了人家的身子。否則就是暴殄天物。」

哎呀,魏公你粗俗了,嘿嘿嘿。

「還有什麼問題?」魏淵目光溫和的看著他。

「王妃她究竟有何神異?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這個疑惑憋在他心裡很久了。

「去雲鹿書院,找一本叫做《大周拾遺》的書,看完你就知道了。」魏淵說完,又問:

「還有問題嗎?」

許七安搖頭。

魏淵輕輕頷首,看著他:「你們把鎮北王的屍骨帶回京城,後續有什麼打算?」

聞言,許七安露出嚴肅表情,語氣堅定:「給鎮北王定罪,還楚州城百姓一個公道。」

他是當過警察的,最看重蓋棺定論的判處。

鎮北王做出屠城這種慘無人道的暴行,即使死了,也別想留下一個好的身後名。

魏淵看了他一眼:「朝堂之事,你不在行,這件事別管了。」

許七安一愣:「魏公這是何意?」

魏淵不答,終於喝了一口溫茶。

「……」

許七安起身,抱了一下拳,離開浩氣樓。

……

刑部!

陳捕頭沒來得及回家,出宮後,火速趕往衙門。

他輕車熟路的來到堂內,看見孫尚書正伏案處理政務,陳捕頭恭聲道:「尚書大人,卑職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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