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如今萬事俱備,只差王妃了。」
褚相龍壓低聲音,用只有自己和元景帝能聽到的聲音說。
老皇帝喜怒不形於色的臉龐,難以自控的綻放喜色,深吸一口氣,壓住衝到喉嚨的笑聲,緩緩點頭:
「很好,淮王沒讓朕失望,很好,很好!」
褚相龍繼續道:「卑職還有一個請求,卑職在練功時出了岔子,無法久戰、全力而戰,請陛下派人護送王妃去北邊。」
老皇帝審視著他,目光略有銳利,質疑道:「值此時刻,練功出了岔子?」
褚相龍連忙低頭,抱拳,惶恐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他知道老皇帝生性多疑,不解釋清楚這件事,即使他是鎮北王的心腹,老皇帝也會懷疑。
於是把自己圖謀許七安金剛神功,與曹國公聯手,借科舉舞弊案進行脅迫的過程,一五一十的交代出來。
「混賬東西!」
元景帝聽完大怒,一腳踹飛褚相龍,鬚髮戟張,壓低聲音怒喝:「要不是還指望你辦事,朕現在就斬了你的狗頭。」
褚相龍伏地不起。
元景帝在御書房來回踱步,沉吟道:「派禁軍護送太矚目了,不妥。糧草運送緩慢,且尚沒籌備妥當,若是與糧草同行,到了北方差不多得暮春,甚至初夏。
「朝堂各黨一再上書,派人徹查血屠三千里之事……這樣,就讓王妃與北上查案的隊伍同行。既能掩人耳目,又有高手護衛。」
說完,元景帝還是搖頭:「依舊不妥,王妃氣象瑰麗,縱使有屏蔽氣息的法術遮掩,但她的容貌……」
褚相龍眼睛一亮,道:「這個好辦,陛下,王妃身上有法寶,不但能改變容貌,更能掩蓋氣息,化作尋常婦人。」
元景帝皺眉,「她何來的法寶?」
褚相龍道:「王妃說是國師贈予,她曾憑此物,偷溜出府數次。」
元景帝默然片刻,道:「此事暫且定下來,細節處,過後再議。」
……
許七安步行來到觀星樓,左邊是鍾璃,右邊是李妙真,身後還跟著一票人:恆遠、楚元縝、麗娜、蘇蘇等人。
楊千幻不在隊伍里,他提前一步返回司天監,如果跟在隊伍里,他會很難辦。
跑在眾人前頭的話,觀星樓的師弟們就能看見他的正臉。跑在眾人後面的話,大街上的群眾就能看見他的側臉。
楊千幻多年來觀察魏淵和監正,得出一套道理,大人物是不出行的,比如監正這個糟老頭子,只會坐在八卦台發獃、喝酒。
大人物出行都是坐馬車的,這同樣屏蔽了烏合之眾觀賞容顏的機會。
因此聽說許七安等人要來司天監,楊千幻就先一步閃現離開。
「主人,我馬上就可以得到肉身了么?」蘇蘇興奮的紙臉通紅。
李妙真沒回答,但眼裡有著期待,如果能為蘇蘇重塑肉身,也算了結這位女僕多年來的夙願。
楚元縝等人,則是純粹對宋卿的作品感興趣。
司天監宋卿,號稱監正之下,鍊金術第一人,聲名遠播,他們早就慕名已久。
而之所以排在監正之下,是因為監正靠一品術士強行壓制,單論花里胡哨,以及對鍊金術的開發,恐怕監正都不如宋卿。
以前是沒資格進司天監,如今有許七安帶路,機會難得,自然要來參觀一番,見識見識宋卿的鍊金術,以及觀星樓。
臨近觀星樓,一樓大堂里忽然竄出黃裙身影,大眼睛鵝蛋臉,笑起來甜美動人的褚採薇出來迎接。
麗娜開心的迎上去。
「我在桂月樓打包了一桌子的飯菜,就等你來啦。」褚採薇蹦了蹦。
「有沒有我喜歡吃的醬豬蹄,松花鴨,魚籽羹……」麗娜高興的蹦了蹦。
「有啊有啊,咦,鈴音沒來嗎。」
「被她娘親留在府里了,哇哇大哭的。」
「真可憐,她沒來,吃的就都歸我們,哈哈哈。」
「我也這麼認為,嘻嘻嘻。」
兩個丫頭牽著手,拋下眾人,揚長而去。
……許七安張了張嘴,回頭對眾人道:「司天監我比較熟,我帶你們參觀也一樣。」
他已經拜託楊千幻回來傳信,告訴宋卿,他要帶朋友來司天監參觀。
踏入大堂,藥材的氣味撲鼻而來,穿白衣的醫者們低頭忙碌,或切割藥材,或熬煮葯汁,或翻看醫書……
這時,所有醫者不約而同的停下手頭的工作,目視大堂口,朗聲招呼道:「許公子!」
對於九品醫者們恭敬的態度,眾人也不覺得意外,以前一號在地書碎片里講述銅鑼許七安資料時,有提到過此人精通鍊金術,與司天監的宋卿關係極佳。
而且,術士雖然心高氣傲,隱隱有儒家接班人的架勢,但九品畢竟是九品,品級的差異不是體系的差別能彌補。
許寧宴是監正的棋子,或許他根本不擅長鍊金術,一切都是監正營造出來的假象,就是為了讓他合理的與司天監親近,掩人耳目……楚元縝想到了更深一層。
許七安微微頷首:「各位師弟辛苦了,師弟們繼續忙。」
打完招呼,他帶著楚元縝等人拾級而上,侃侃而談:
「司天監有九層,一層大堂里是九品醫者活動的區域,二層是八品望氣師活動的區域,以此類推,第九層又叫八卦台,是監正的地盤。」
「我聽說,監正似乎在八卦台坐了很多年。」李妙真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想知道,監正他不拉屎的嗎……許七安心裡吐槽,表面一副恭敬的姿態:
「據說,監正是要專心看人間。」
專心看人間……眾人肅然起敬,只覺得監正的形象不知不覺間,變的無比高大。
格調一下子就上來了。
監正應該能聽見我對他的吹捧……許七安心說。
繼續往上走,沿途,每一位遇到許七安的白衣術士,都恭敬的打招呼,像是晚輩後學見到了師長。
這讓楚元縝等人慢慢意識到不對勁,如果只是關係好的話,何至於此?
而且,白衣術士們從不問候鍾璃,可鍾璃是監正的五弟子,地位本該很高才對。
……嗯,也許是她厄運纏身,旁人不敢沾染。楚元縝暗暗猜想。
我只以為許大人和司天監術士關係好,可這些術士表現出的恭敬,絕不是關係好可以解釋……六號恆遠愣了愣。
這小子在司天監很有威信?李妙真詫異的想。
哇,許寧宴這個好色之徒真的沒騙人,他在司天監這麼有排面?可我聽說六品鍊金術師是司天監最高傲的團體,他們會不會賣許寧宴面子?蘇蘇既振奮又擔憂。
「煉丹室在七樓,也是鍊金術師們的大本營,平日研究鍊金術、吃住都在這裡。」許七安道。
機智的蘇蘇提出疑問,嬌聲道:「你不是說樓層是隨著品級而定的嗎,鍊金術是六品,應該在第四層才對。」
「理論上是這樣,但事實總會有差距,這個問題,我想鍾師姐能給你答案。」許七安看向披頭散髮,乖巧跟在身邊,一句話不說的鐘璃。
鍾璃小聲說:「司天監五品只有我一個,四品只有楊師兄一個,三品是二師兄。」
在眾人凝視的目光里,她說話的聲音很小,不敢大聲開腔。
明白了,高品術士鳳毛麟角,一人佔據一層,沒意義也沒必要。
恆遠感慨道:「術士體系晉陞真難啊。」
說到這裡,他和楚元縝一起看向鍾璃,對這位姑娘的悲慘厄運記憶深刻。
鍾璃難過的低下了頭。
蘇蘇用一種無比緊張的語氣,問道:「宋卿的人體煉成真的成功了嗎?他,他真的願意贈予給我嗎?」
眾人頓時看向許七安。
這……我這麼忙一個人,哪有時間關注宋卿的鬼畜實驗。許七安尷尬道:「我也不太清楚。」
鍾璃細聲道:「宋師弟確實煉出了一個人,據說當日六品的師弟們都沸騰了。最令人意外的是,就連監正老師都沒有懲罰他。
「那段時間,宋師弟可得意了。不過,誰也沒看過他的成品,除了當時參與煉製的師弟們。對宋師弟來說,這是他鍊金術生涯中一個意義巨大的跨步,視若珍寶,不給任何人看。
「就算是我,就算是楊師兄,宋師弟也不給看。他說,好東西只給志同道合的朋友觀賞,凡夫俗子不配看他的作品。當然,楊師兄也不屑去看,因為在楊師兄眼裡,宋師弟同樣是俗不可耐的凡夫俗子。」
當下,眾人看向許七安的眼神,充滿了不信任。
在他們看來,宋卿是那種偏執狂,執著於鍊金術,這樣的人對於作品的重視程度可想而知。
連同門師姐、師兄都不給看,何況是許七安這個外人呢,雖然許七安和司天監關係極佳。可關係再好,能好過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