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七安的狀態,宛如一桶冷水澆在眾人心頭,讓高漲的氣氛有所回落,讓歡呼聲漸漸消失。
「山腰得那個小和尚,就是在南城豪俠台坐了半旬的那個。」
「據說是佛門的金剛不敗,確實不敗,五天里,不少英雄豪傑上台挑戰,無人能打破他的金身。」
這一刻,京城百姓以及外來的江湖人士,又回憶起了被凈思的金剛之軀支配的恐懼。
想起了這位清秀和尚的厲害之處。
部分不生活在南城,對此不太了解的百姓詢問過後,反應頓時激烈:
「竟有此事?你們莫要道聽途說,市井流言最愛誇張,不可信。」
「並非誇張,我還知道前些時日,有一位極厲害的劍客出手,據說召喚石子為劍,相當了得。可還是輸在這位小和尚手裡。」
「佛門太強了吧,相比起來,我們的人就顯得舉步維艱,困難重重。」
京城百姓一陣泄氣。
從凈思和凈塵的擂台戰以及講法,再到昨夜的法相降臨,佛門給了京城百姓極大的衝擊,強大的印象深入人心。
……
「貧僧記得,許寧宴的絕學是《天地一刀斬》,他可還有餘力斬出一刀?」六號恆遠搖搖頭,雙手合十,低嘆道:
「第二關金剛陣才是武鬥,他只有一刀之力,偏偏在八苦陣中耗盡了力量。」
楚元縝忍不住笑道:「六號,你太死腦筋了。」
恆遠皺眉不解。
楚元縝不答,繼續道:「不過,除非他能斬出第二刀,破開八苦陣的第二刀,不然,無論如何也斬不開凈思的金身。」
……
涼棚內,此時正展開一場激烈的辯論。
「氣力不夠可以休息,本次鬥法又沒時間限制。只要許七安能斬出威力不弱於方才的那一刀,破金剛陣是不成問題的。」
一位勛貴發表完自己的意見,立刻就引來旁人的反駁。
反駁威海伯的也是一名勛貴,修為不弱:「方才那一刀,威海伯認為是區區一個七品武者能斬出?」
周圍的達官顯貴們聽著兩人辯論,聽的很認真。
裱裱招了招手,脆聲道:「威海伯,平頂伯,你們倆說清楚些。狗……那許七安有幾分把握破金剛陣?」
平頂伯是一位四十齣頭的中年人,正值壯年,身材魁梧,虎目綻綻有神,聽見二公主問話,起身拱手道:
「殿下,以臣來看,那許七安毫無勝算。」
裱裱皺了皺眉:「何出此言。」
平頂伯嘆息道:「許七安只是七品武者,而凈思和尚的金身,即使是楚元縝都破不開,更何況是他呢。」
一位文臣皺眉出聲:「平頂伯有所不知,許七安雖是七品,但實力強勁,有過兩次斬破六品銅皮鐵骨武者的記錄。」
平頂伯搖頭:「佛門的金剛不敗,豈是武者的銅皮鐵骨能相提並論。再說,這小和尚在南城坐鎮半旬,許七安若是能勝,早就出手了,為何一直隱忍?」
出聲的文臣頷首,平頂伯是勛貴,參加過二十年前的山海戰役。他的眼光不會差,既然這麼說,那麼多半就是事實。
裱裱想半天,沒想出反駁的話,於是氣道:「平頂伯,你怎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許七安輸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平頂伯無奈道:「臣不是長他人志氣,許七安代表司天監鬥法,亦是代表朝廷,臣也希望他能贏,只是……贏面太小了。」
要知道,在場大部分文臣和女眷都是外行人,剛才看許七安一刀斬破陣,信心一下子就起來了,一位位如花美眷臉上綻放笑容。
可現在,聽了平頂伯這位內行人分析,文官和女眷們也意識到情況不容樂觀。
威海伯哼了一聲,朗聲道:「平頂伯,你又怎知許七安無法再劈出第二刀?」
這時,一直打坐不語的凈塵和尚開口,「方才那一刀,想必是監正借了他力量吧。否則,以一位七品武者,如何能斬出此等可怕的刀氣。
「七品武者體魄強度有限,如何能再承受那等力量的灌輸?」
平頂伯搖搖頭,這也是他想說的。
各處涼棚靜了下來,文武百官們低頭喝酒,女眷們則刻意扭頭,不去看佛門的和尚。
沒話說了,但心裡又不服氣。
「爹,您怎麼看?」
王小姐笑吟吟的望著首輔大人。
王首輔淡淡道:「多看,少說,此時下定論尚早。」
即使心裡認定許七安鬥法難勝,心裡已經開始琢磨下一個人選,但有過剛才的打臉,王首輔不可能再妄下定論。
堂堂首輔,不會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我卻有一個想法。」
王小姐笑了笑,看向凈塵和尚,高聲道:「這位大師,八苦陣乃佛門高僧磨礪佛心所用,與戰力無關,縱使是高品武者,也難以輕易破陣,可對?」
凈塵和尚頷首,「與其讓高品武者入陣,不如尋一位稚子。」
王小姐嫣然道:「剛才度厄大師說過,大奉有三次機會,可對?」
「自然。」
王小姐清秀溫婉的臉龐,露出一個明媚笑容:「如今八苦陣已破,就算許七安力竭,無法過金剛陣,那朝廷派出一位高品武者破陣,山腰處那尊金剛,可能擋住?」
凈塵和尚一愣,繼而皺眉不語。
眾人眼睛唰的亮起來,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各種念頭起伏。
對於監正為何選一位七品銀鑼鬥法,沒有人知道原因,暗自困惑。現在見許七安破了八苦陣,王家小姐又點明利害。
眾人的思路瞬間打開。
「原來這許七安是馬前卒啊,那是不是可以出來了?換一個高品武者破陣。」
「嗯,論高品武者,京城多的是,想來是能破開佛門金身的。」
「要論武者的話,咱們的鎮北王是當之無愧的大奉第一人。」
話題漸漸轉到鎮北王身上。
王小姐出盡了風頭,她狀若隨意的瞥了一眼打更人所在的區域,見許新年也在看她,心裡一喜。
在兩人目光交匯前,王小姐不動聲色的挪開視線。
「剛才說話的是王首輔家的女眷?似乎是他女兒……」許新年嫌棄的收回目光,他對王家的觀感很差。
因為王黨和魏黨是政敵,王黨幾次三番的迫害大哥,這些許新年都記在心裡。
他早就把王黨當成自己未來的假想敵。
「鎮北王被譽為大奉兩百年來最有天賦的武者,可惜他不在京城,否則也輪不到這群禿驢囂張。」
許新年聽見身邊的婦人開口評價。
「這個婦人知道的不少,這份見識,不是尋常人家的婦人能比,也不知道大哥哪裡認識的這麼一位有夫之婦。」許新年暗道。
「我大哥也是練武奇才。」許玲月說。
婦人笑了笑,沒有爭辯。
但許玲月聽出了笑容背後的意思,那是懶得爭辯,就像手握真理的人,不屑與強詞奪理的人爭辯。
……
佛山。
許七安休息了片刻,繼續拾級而上,沿途沒有再遇到關卡,直接來到了凈思和尚面前。
此時的凈思,渾身宛如黃金澆鑄,散發一縷縷淡淡的金光。
羨慕啊,我要是學會這種神功,渾身金燦燦……許七安腦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現一個詞兒:金槍不倒!
「凈思大師!」
許七安停下腳步,在下方台階坐下,道:「我能休息一會兒嗎?」
凈思小和尚盤膝而坐,微笑頷首:「施主儘管調息。」
許七安挑了挑眉:「你不怕我再來一刀嗎。」
凈思和尚微笑道:「施主此時經脈火燒火燎,還能承受得住剛才那股力量?」
「也不是能不能承受的問題,只是技能需要冷卻。」許七安咧嘴。
身體就像容器,超負荷承受了外界的力量,此刻進入賢者時間。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現在無法再調動眾生之力了。
這就好比他一天只能撿一次錢,得等明日才能繼續拾金。所以才說技能需要冷卻。
以四號的秘法調動眾生之力……秘法應該只是一個手段,問題的核心在我自身,是我能調動眾生之力……我懷疑這是古怪運氣的升級版……很顯然,神殊和尚知道我的這個能力,那麼監正自然也就知道……我記得神殊和尚說過,他與我是一類人,甚至他寄生在我體內也是這個原因……這就有點細思極恐啊!
許七安暗想。
「大師自幼便出家嗎?」許七安閑聊道。
凈思和尚點頭。
「大師修的是禪,還是武?」
「禪武雙修。」凈思回答。
還有禪武雙修這種操作?這小和尚的天賦有些驚人啊……許七安頷首,說道:「我聽說,佛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