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國士無雙 第二十二章 真相

果然,能讓皇后如此重視,甘願被打入冷宮也要保護的男人,身為女兒的懷慶不會一點頭緒都沒有。

如果我是福爾摩斯的話,懷慶你就是華生……許七安點點頭,追問道:「是誰?」

懷慶本就清冷的臉,愈發的沒有表情,語氣也淡漠疏離,吐出兩個字:「國舅。」

「國舅」兩個字,彷彿是解開謎題的鑰匙,讓許七安豁然開朗,把所有的線索貫通,終於理清了福妃案的脈絡。

「這位國舅是皇后娘娘的胞弟或胞兄吧。」許七安嘖嘖一聲。

也只有同父同母的親兄弟,才能讓皇后寧願背上罪名也要保他。

懷慶公主微微點頭,「國舅是母后的胞弟,一個縱情聲色的紈絝子弟,不學無術,耽於美色。鳳棲宮的宮女都很討厭他,因為每次他去探望母后,私底下總要對她們動手動腳。」

言語之中,似乎對那位親舅舅極為厭惡、嫌棄。

「到此時,本宮才想起一些事。國舅以前偶爾會進宮探望母后,但幾年前,忽然不再來了。如今再看,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除了宗室之外,皇后、皇貴妃、貴妃的家人,也可以進宮探望她們,只需要提前向宮裡報備。

許七安蹲在地上,雙手浸入水桶,四十五度角望天,喃喃道:

「宮女黃小柔遭國舅爺強|暴,懷了孕。所以想不開自盡,但皇后安排在她身邊的人及時發現,將她救了下來……不對,不是這樣。」

懷慶恰恰相反,低頭看著腳尖,輕聲道:「你不是說她生過孩子么,那流產呢,流產是不是也會……胎宮口閉合?

「宮女懷孕是瞞不住的,但黃小柔既然熬到了現在,那說明孩子並沒有出生。」

許七安「嗯」一聲:「三四個月就會有妊娠紋了,流產後胎宮口會閉合。我更傾向於皇后把孩子流了,因為孩子不能出生,不然國舅就完了。」

懷慶頷首:「所以,宮女黃小柔懷恨在心,與幕後之人聯手,表面構陷太子,實則暗指皇后與魏公?」

「如果是這樣,那黃小柔對皇后娘娘可謂恨之入骨,嗯,也對,殺子之仇嘛。可我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你想問什麼?」

「殿下果然聰明……皇后娘娘為什麼不殺了黃小柔呢,這樣一了百了。」

「母后的確心慈手軟。」懷慶遺憾搖頭,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這麼看來,皇后似乎是個心軟的女子……換成懷慶的話,估計當時就殺了黃小柔,永絕後患了吧……懷慶是個能成大事的女人,這一點我可以確認。許七安抬手想摸下巴,抬到一半又頓住,一邊把手重新伸入水桶,一邊說道:

「那案子就明朗了,皇后肯定也在關注福妃案,當她發現殺害福妃的是黃小柔,那天本官找她質問,她便知道,幕後之人打算用國舅來算計她。

「這是陽謀啊,要麼犧牲國舅,要麼犧牲自己。不過,話說回來,皇后娘娘真是個扶弟魔。」

懷慶皺皺眉頭:「扶……此話何解。」

「為了一個不成器的弟弟,寧願被打入冷宮。而她一旦被廢,四皇子就不是嫡子了,那將真正的無緣帝位。」

懷慶看了他一眼,哂笑道:「後宮之中,妃嬪們與身處冷宮有何區別?」

「這倒也是。」許七安迎著懷慶的目光,這是公主殿下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對元景帝的不滿。

「母后從不理會後宮之事,她對皇后之位並不眷戀,用後位換國舅一命,她想必很情願。不過,四皇兄必定心生怨恨。」

「所以殿下才會支走四皇子?」

懷慶點點頭,問道:「黃綢料子又怎麼解釋。」

「元景三十一年春,應該是宮女黃小柔失身的時間……不對,有件事很奇怪,黃小柔自儘是四年前,元景三十一年是五年前。元景三十七年才剛開始,咱們先不算。」許七安眉頭忽然一皺。

懷慶公主明白了許七安的意思,悅耳的嗓音說道:「按照時間推算,是被迫流產之後自盡的。母后打掉黃小柔腹中胎兒後,安排了荷兒照顧她。」

「確實是這樣,與我們調查的結果能對應,但殿下不覺得奇怪嗎,你剛才也說了,懷孕產子在後宮裡是瞞不住的。黃小柔一個宮女,憑什麼敢這麼做,除非她有恃無恐。」

「不可能是父皇。」懷慶搖頭。

對此,許七安表示贊同。

以元景帝對長生的渴望,對修道的執著,絕對不可能臨幸一個宮女。

「咱們去問一問這位國舅爺吧,光在這裡瞎猜沒意義。」

許七安的提議得到了懷慶公主的認同,她似乎正有此意。

兩人當即離開冰窖,遠遠的看見小宦官的身影,他還沒離開。

這小太監有點實誠啊……許七安走過去,說道:「我與懷慶公主要出宮一趟,你先去休息吧,今日之事,莫急著向陛下彙報。」

小宦官看著他,欲言又止。

「有話你就說,別吞吞吐吐。」

「許大人,奴才有點怕。」

別怕,我會輕一些的……許七安哈哈笑道:「放心,不該知道的,我不會讓你知道。你好好聽話就是。」

小宦官這才鬆口氣:「有您這句話,奴才算安心了。」

許七安原以為能與懷慶共乘馬車,沒想到薄情寡義的懷慶給了他一匹駿馬。

坐在馬背上,跟隨公主的馬車朝國舅府行去,許七安不由想起了自己心愛的小母馬。

昨天遇刺,他把小母馬趕走了,反殺三名刺客後,便去了衙門養傷,直到現在,他依舊不知道小母馬的行蹤。

不過,他今早進宮前,有吩咐同僚去找小母馬。

車窗打開,懷慶探出臉,五官無暇,鼻子挺秀,紅唇鮮艷,唇角精緻如刻。美眸宛如一泓秋水,清澈剔透。

「即使母后確實是為國舅頂罪,幕後之人依舊沒有找出來。」她嘆息道。

許七安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我更想不明白的是,幕後之人為什麼直到現在,才對皇后出手?」

兩人相顧無言。

……

國舅府在皇城中,許七安和長公主抵達國舅府,問了守衛,才知道國舅不在皇城裡,而在內城的老宅。

「去問問,國舅什麼時候搬到老宅去的?」懷慶打開車窗,吩咐隨行的侍衛。

侍衛問完,回覆道:「今早。」

今早?元景帝就是今天早上朝會時,提出的廢后……許七安下意識看向懷慶,發現大老婆也在看他。

「去上官老宅。」懷慶公主冷冷道。

金絲楠木打造的豪華馬車,緩緩駛出皇城,用了半個多時辰才抵達上官氏祖宅。

出乎意料,上官氏的老宅只是一座三進的大院,規模比許七安買的那棟豪宅強不到哪裡。當然,論精緻和奢華程度,肯定要吊打許府。

而且,這裡守衛很多。

許七安趁著馬車緩緩停下,從懷裡夾出一張路上準備好的望氣術紙張,以氣機引燃。

馬車在上官府外停下,懷慶踩著小馬紮下來,徑直進了府,門口的侍衛不敢攔。

途中,懷慶與許七安說起上官氏的家史,上官氏並不是鐘鳴鼎食的大族,外祖父上官青官拜戶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

但這都是在上官皇后入主鳳棲宮以後的事。

在此之前,上官家不過是一個小家族,懷慶的外祖父上官青,也只是做到戶部度支主事,正六品罷了。

「魏家和上官家是世交,魏公少年時,家境貧寒,曾在上官家讀書。外祖父算是他的半個授業恩師。」懷慶公主說道。

許七安點點頭,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魏淵和皇后的淵源。

「那魏公……」他頓了頓,還是問出了疑惑:「是怎麼進宮的?」

懷慶公主搖頭。

穿過前院,絲竹管樂之聲傳來。

遠遠的,他們看見後堂的門敞開,七八名身穿薄紗的舞姬翩翩起舞,樂師奏響靡靡之音。

許七安瞪大了眼睛,說實話,他在教坊司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但就算是教坊司里的舞姬,也沒有堂內那些女人穿的大膽。

那些女人既沒穿肚兜,也沒穿褻褲,僅僅套了一層薄薄的紗衣,隨著舞姿展露身體隱私部位,賣弄風騷。

堂內,主位坐著一個皮膚白皙,皮相極好的中年男人,留著兩撇小鬍子,左手摟一個美人,右手摟一個美人。

左手豆腐乳,右手逗比,色眯眯的欣賞著翩翩起舞的舞姬。

兩側坐著幾名食客,好不快活。

許七安對這位國舅的荒唐好色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胞姐都快被廢了,他還在這裡縱情聲色,更荒唐的是,皇后還是為他背鍋的。

氣抖冷,扶弟魔們什麼時候可以站起來。

長公主在堂外停了下來,側頭,看了眼許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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