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國士無雙 第二章 詐屍

監正的氣息?

許七安愣了一下,來不及發問,眼前失去了楊千幻的身影。緊接著,外頭蒼涼的鳥叫聲消失。

再然後,白衣術士的背影重返船艙,他依舊背對著許七安,但低著頭,似乎在打量手心裡的某種東西。

「老師給我送來了脫胎丸。」楊千幻的聲音里透著茫然和不解。

「脫胎丸?」許七安反問了一句。

「哦,你知道破繭成蝶的典故嗎?」楊千幻說。

「破繭成蝶不是典故,都特么是老掉牙的套路小故事了,跟雨後小故事一樣耳熟能詳。楊師兄您直接說正事。」許七安擺擺手,打斷楊千幻的裝逼。

楊千幻的裝逼,又尬又無趣。

「哦哦……」楊千幻也不在意,他其實是個率性且溫和的人,沒有那些高品強者的傲氣和架子,就是喜歡裝逼了點。

「脫胎丸的主葯就是九翅金絲蝶的蛹,輔以秘方煉製成丹藥,服用它,可延年益壽,脫胎換骨。

「脫胎換骨不是虛言,服食此葯,半個時辰內會進入沉眠,如同蠶蛹結繭。體內所有生機收斂,人處於假死狀態,連元神都會寂滅。

「在這個過程中,舊身體宛如繭,孕育著新的身體。所以名為脫胎丸。不過此葯是保命靈丹,身體遭受重創,瀕臨死境時才能服用。」

不知道吃了這種丹藥,是不是意味著又是處男之身?許七安驚奇道:「這麼厲害?」

「神奇歸神奇,只是實用性不高。」楊千幻搖搖頭:「能殺我的人,就不會給我服用脫胎丸的機會,高品武者戰鬥向來是挫骨揚灰的。」

「那就正常服用呢?」許七安問。

「也就延年益壽而已,頂多是讓身體狀態變的更好,雖說也不錯,但相較它高昂的煉製代價,就顯得很雞肋。老師一甲子來,也就煉出一爐,三粒而已。」

許七安恍然的點頭,這丹藥使用價值不高,納悶道:「監正給你送這東西幹嘛……」

說完,許七安愣住了。

楊千幻也愣住了。

兩人沉默半晌,齊聲道:

「不會是給我的吧?」

「難道是給你的?」

又是一陣沉默。

老師讓我去雲州看護許七安,現在又送來脫胎丸……但我根本用不到這東西,採薇師妹那種低品術士,等閑都用不到……不是給許七安的,還能給誰?

恰逢許七安死而復生,正愁如何解釋緣由,偏就這時候送來脫胎丸……

楊千幻心裡念頭閃爍。

這脫胎丸明顯是為我量身定製的,正好解決眼下的煩惱……而楊師兄根本用不到這種丹藥……可是,監正怎麼知道我需要脫胎丸?

他知道我目前的處境,知道我死而復生?那麼,監正多半也就知道神殊和尚的斷臂在我體內?

這一剎那,許七安腦子高速運轉,桑泊案的諸多細節飛速閃過。

教坊司里潛藏著妖族,監正視而不見。

神殊和尚的斷臂從桑泊中脫困,監正裝病袖手旁觀。

恆慧在京城大開殺戒,滅了平遠伯府,雖說身上有屏蔽氣息的法器,但能屏蔽術士一品的監正?

萬妖國餘孽釋放出神殊和尚的斷臂,卻將它秘密送到我住處,讓它寄生在我身上,溫養斷臂……這意味著京城只有我能溫養神殊和尚……而我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古怪的運氣。

換而言之,妖族知道我身上的古怪,可我這輩子除了打過一隻爬行動物,一隻灰狐,我特么沒和妖族有過多接觸啊。

等等!

監正知道我身上的古怪,他送了我黑金長刀,又通過隱秘的方式送我《天地一刀斬》絕學……卧槽,細思極恐啊。

兩個猜測從心裡浮起:一,監正勾結妖族。二,監正知曉妖族的謀劃,但出於某種原因選擇袖手旁觀。

許七安更偏向第一種猜測,因為如果不是監正把他體內的秘密透露給妖族,那妖族是怎麼知道他的特殊?自己又沒和妖族有過親密接觸。

如果說魏淵的饋贈許七安會感激,會安心收納,那麼監正的饋贈,套用某句現在很流行的話:

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楊千幻屈指一彈,脫胎丸落在許七安懷裡,「吃了它,你就能安心回京了。到時候有人問起,就說這是司天監贈予的丹藥,你自知生死難料,便提前服用了脫胎丸。

「隨後藥效發作,進入了脫胎換骨的狀態,形同死亡。張巡撫等人以為你戰死,其實你只是進入了沉眠。」

「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替我謝過監正。」許七安撿起橙黃剔透的脫胎丸,握在手心,沒有服食,而是把幾封信件取了出來,笑道:

「這一睡估計就睡到京城了,聰明的海王,絕對不會讓自己社會性死亡。」

頓了頓,許七安補充道:「至少不能死第二次。」

說完,氣機一震,信件碎成紛揚的紙片。

官船在雪幕中穿行,撞破一塊塊薄冰,緩緩駛向京城。

……

巳時,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終於停了。

太子殿下披著狐裘大氅,穿行在皚皚白雪的盛景中,他俊朗挺拔,皮相極好。

雖然許七安曾經腹誹元景帝的兒子們,沒一個能打的……許大郎的參照物不是自己,是小老弟許二郎。

但其實太子是一枚大帥哥,元景帝年輕時很帥,陳貴妃又是風華絕代的美人,這才有了裱裱這樣的漂亮閨女,作為胞兄的太子,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

來到陳貴妃的宮苑,太子解開狐裘,交給迎上來的宮女。

進入屋子,室內溫暖如春,沁人的幽香撲鼻而來。

陳貴妃帶著兩名宮女,笑著迎出來:「臨安怎麼沒來?」

太子擺擺手,自顧自的入座,在宮女的服侍下喝酒吃菜。

「嗯……這酒滋味不錯。」

太子詫異道。

「是皇后娘娘派人送來的百日春,滋補養生,你多喝點。」陳貴妃笑容慈祥,吩咐宮女倒酒。

母子倆邊談笑邊用膳,氣氛融洽。

因為元景帝沉迷修仙,不近女色,後宮早就是一潭死水,寂寞無聊的緊。娘娘們即使想宮斗都找不到開戰的理由。

因此太子和臨安經常來探望母妃,陪她吃飯聊天,排解寂寞。

「臨安身子不適嗎?我派去請她的人回稟說,臨安躲在房間里不見人。」陳貴妃柳眉輕蹙。

「她啊……」太子嘆了口氣:「母妃,您覺得,臨安是不是也到出嫁的年紀了?」

陳貴妃一愣,無奈的點頭:「陛下痴迷修道,對你們幾個的婚事不管不顧。皇后娘娘作為嫡母,深居簡出,連四皇子和懷慶的事她都不上心,更遑論臨安呢。」

太子嚼著食物,點點頭:「孩兒覺得,還是儘早把臨安嫁出去吧。」

陳貴妃仔細打量太子,蹙眉道:「太子何出此言?」

太子沒有回答,悶頭喝酒。

他無比確認,臨安對那個銅鑼有了些許情愫,少女懷春的年紀,臨安又是那種嬌蠻任性,實則心思單純的女孩,最容易被人欺騙感情。

平時沒人敢與她親近,所以一直沒有出現端倪罷了。

一旦有一個對她胃口的男子出現,那種情愫就會滋生,會茁壯成長。

臨安最近鬱鬱寡歡的表現就是證據。

好在那銅鑼已經殉職,但太子也意識到,臨安到了該嫁人的年紀。

「少喝點,少喝點……」陳貴妃皺眉勸道。

心裡想著事兒,擔憂著胞妹的情感問題,太子殿下不知不覺喝高了,他感覺小腹內一陣陣灼熱。

周圍眉清目秀的宮女,此刻看來也顯得誘人。

「母妃,我先回去了。」太子打了個酒嗝,起身告辭。

寒流撲面而來,室外空氣清新,吹著冷風,太子這才覺得身體舒服了許多。

他帶著侍衛返回,路上,看見一位宮女侯在路邊,瞅見太子一行人,立刻迎了上來,施禮道:

「太子殿下,福妃請您過去一敘。」

……

韶音宮。

裱裱推開窗戶,視線里,皚皚白雪覆蓋了整個院子,潔白無瑕。

她眼圈紅腫的像桃子,剛才看著狗奴才寄來的信,看著看著又哭了。

信上的措詞語句,正經中夾雜跳脫詼諧,看著信,腦海里就能浮現狗奴才的音容笑貌。

但臨安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那樣的笑容,那個人死在了雲州,他會躺在冰冷的棺材裡,飄過萬里之遙,安靜的,無聲的返回京城。

更讓她難過的是,以自己公主的身份,想參加他的喪禮都做不到。

寒風吹在臉上,冰冷徹骨,她伸手一摸,發現眼淚又來了。

「哭什麼哭,只是死了個狗奴才啊,明明只是死了一個狗奴才……」裱裱生氣的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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