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京察風雲 第二百二十七章 許七安犧牲了

喊殺聲旋即響起,守在外頭的虎賁衛與五城兵馬司的叛徒展開交戰,弓弦聲,火銃發射聲,兵器碰撞聲……

清晰的傳入眾人耳中。

遠有叛軍,近有夢巫,這堪稱絕境的情況,讓一眾打更人臉色難看,一顆心沉入谷底。

好在都是有著豐富經驗的打更人,見慣了血腥和廝殺,心志堅定。

「保護姜金鑼和巡撫大人進內堂。」姓趙的銀鑼大喝道,他隨之抽出了刀。

姜律中一把拽住對方的衣袖,想要說些什麼,但那位銀鑼在他開口前,搶先說道:

「頭兒,我懂,夢巫不擅長近身戰,只要注意不被他得到髮絲和血肉,他就無法發動咒殺之術。」

唐銀鑼咧嘴道:「是啊,頭兒。四品的武夫我們打不過,四品的夢巫難道還不行?那也太丟人了。」

銅鑼們見頂頭上司如此有底氣,心裡不禁一松。

夢巫手段怪異離奇,不擅長正面戰鬥,這一點,他們身為銅鑼只是略知一二。

出乎銅鑼們意料,姜律中竟然沒放手,這位平日里宛如神明的金鑼,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但他依舊死死拽住那位銀鑼的衣袖。

「走!」姜律中說。

趙銀鑼回過頭來,咧嘴道:「頭兒,你讓我們帶巡撫大人走,這可不行。」

姜律中搖頭:「帶著巡撫你們走不掉,我是讓你們走。」

「姜金鑼,不打一場怎麼知道會輸?」一位銅鑼說,似乎是為了給自己鼓氣,他說的很大聲。

趙銀鑼猛的拽回了袖子,拽的姜律中一個踉蹌。

唐銀鑼扶住了他,嘆口氣:「……等回了京城,頭兒你請我們喝酒吧。」

最後那位銀鑼沒有說話,朝著姜律中抱拳。

趙銀鑼一手揚刀,一手摘下腰間的軍弩,扣動扳機,弓弦「嘣」的一聲,利箭怒射而去。

嘣嘣嘣……

其餘打更人默契的抬弩射擊。

成為傀儡的仵作,低吼著擋在知府面前,任憑一根根弩箭射入身體,箭尖從背後透出。

「給老子死!」

趙銀鑼高高躍起,在青磚崩裂聲里,橫飛過十幾丈,手中的制式長刀迸發出扭曲空氣的氣機。

噗。

仵作傀儡當場斬成兩半,血線狂舞,努力的想把他再拼湊起來,但沒有成功。

夢巫知府靈活的避開了刀芒,那道鋒銳的刀氣撕裂大地,一直蔓延到大堂門口處的台階,發出「砰」一聲巨響。

其餘兩位銀鑼的攻擊尾隨而至,他們俯身狂奔,拖曳出殘影,彼此配合殺向夢巫。

攻擊的同時,兩位銀鑼腦海里浮現巫師體系的資料。

大奉與巫神教偶有衝突,四品以下,包括四品的巫師情報,打更人衙門裡非常詳細。

九品巫師能將生人煉製成傀儡,輔以秘術激發潛能,燃燒精血,讓一個普通人瞬間擁有極強戰力,提升越多,精血燃燒速度越快,直至油盡燈枯。

同時,九品巫師還可以激發身邊同伴的潛力,同樣以燃燒精血為代價,因此被稱為「血靈」。

八品巫師掌握的能力是詛咒,根據生辰八字、貼身之物,以及血肉體液等物體為媒介,咒殺目標人物。因此,八品巫師被稱為「咒師」。

優點是詭異莫測,令人防不勝防。

缺點是只能咒殺境界低於自身的目標。

七品巫師的稱號是「靈媒」,能操縱屍體和鬼魂,不管是大奉還是北方的妖族,在戰場上都吃盡了靈媒的苦頭。

六品巫師叫做「卦師」,精通卦術,趨吉避凶。這個境界的巫師可以用兩個字形容:穩、苟!

用一句話形容:穩如老狗。

出門不需要看黃曆,只需要算上一卦,就能知道今日吉凶。

五品巫師叫「祝祭」,可以通過儀式召喚來先祖的戰魂,附身於己,被召喚的戰魂如果是武夫,那麼祝祭就是一名武夫。如果道士,那麼祝祭就是道士,以此類推。

限制是,只能召喚同等級的戰魂。

四品巫師就是眼前這位知府的境界,「夢巫」,行走於夢境之中,殺人於無形。遇到夢巫最有效的辦法,就是不要睡覺。

「不給他布置儀式的機會,不給他請戰魂附身的機會,就能贏!」趙銀鑼心裡鼓舞著自己。

這時,他聽見了呢喃般的聲音,猛的扭頭看去,那是一名被忽略的官員,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以鮮血在地上畫出古怪複雜的陣紋。

口中念念有詞著晦澀深奧的音節。

趙銀鑼心裡一沉。

下一刻,一股強盛的氣機從知府體內誕生,他的頭頂浮出一道裊娜的黑煙,隱約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與此同時,兩位銀鑼的刀鋒斬來。

長刀割裂衣衫,斬在知府身上,爆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他頭頂黑煙晃動了一下。

銅皮鐵骨。

「誰告訴你們,儀式必須要巫師本人才能布置?其實,傀儡也可以。」

頂著知府大人面孔的夢巫,譏笑一聲,抬起手,握住了兩位銀鑼的脖頸。

隨著「咔嚓」一聲,兩位銀鑼瞬間殞命。

四品武者殺兩個銀鑼,可不就是捏死兩隻螞蟻一樣簡單嘛。

「混賬!」

大堂里,傳來撕心裂肺的怒吼聲,像是一隻老獸瀕臨絕境的咆哮。

那是無能狂怒的姜律中,他雙眼赤紅,面目因憤怒而扭曲。

活著的銅鑼們嚇的肝膽欲裂,終於意識到,幾位銀鑼剛才只是鼓舞士氣而已。

巫師確實不擅長近身戰,但四品就是四品,鴻溝一般的境界差距。所謂的不擅長近身戰,是相較同品級其他體系而言。

「慫什麼?」

趙銀鑼大喝一聲,震的銅鑼們一個激靈。

此時此刻,這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銀鑼,依舊揚著他的戰刀,宛如坦然赴死的勇士。

「兩炷香時間,我們要為姜金鑼爭取兩炷香時間,現在還早著呢。」趙銀鑼喝道。

「聒噪。」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偽裝成知府的夢巫,抬起手,氣機匯聚於掌心,用力往下一按。

震波在空氣中誕生,漣漪擴散。

包括趙銀鑼在內,眾打更人胸口如撞,吐血倒飛。

僅是一招,便將一眾打更人打廢。

姜律中對這一切似乎早已瞭然,他閉上了眼睛,此時反而沒有了憤怒,因為大家很快就能在另一個世界相見。

夢巫再次握住了拳頭,請戰魂附身的時間有限,他並不打算和姜律中多說什麼廢話。

畢竟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掌控白帝城,召集山匪,攻打各府郡縣,必須得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把雲州打下來。

巫神教圖謀數年,今日便是摘取果實之時。

一拳打出,氣機摩擦空氣,發出沉雄的咆哮,直撞大堂方向。

一道人影攔在了中間,是趙銀鑼,他雙手合握長刀,沉腰下跨,怒吼著斬出一刀。

這理當是他人生中最巔峰的一刀。

刀氣崩潰,長刀炸碎,胸口的法器銅鑼破裂,可怕的氣機推著趙銀鑼飛進大堂,整座大堂「轟隆」一震。

姜律中心中也是一震,他惶急的爬過去,把奄奄一息的下屬抱在懷裡。

觸摸到趙銀鑼的瞬間,姜律中就知道回天無力了,他渾身骨骼沒有一處完好,臟腑也是如此。

司天監或許有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但云州沒有。

之所以還沒立刻死去,大概是武夫最後的倔強。

趙銀鑼一直是個很倔強的人,總是一意孤行,屢次違逆姜律中的命令,就像剛才用力甩開他的手。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姜律中低聲道。

趙銀鑼沾滿血污的臉上,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滿牙床的血,斷斷續續道:「頭兒,我今年其實又養了一房小妾,十八歲,可嫩了。

「但我怕你知道,沒敢養在家裡。你經常召我們幾個銀鑼密會,三令五申,每年貪的銀子不能超過五百兩,販夫走卒一次勒索不能超過十文,商鋪酒家一次不能超過三錢。

「你知道嗎,我們幾個私底下都笑話你,連貪污都要制定條例,全天下也只有你了。我們幾個銀鑼,表面上聽你的話,其實背地裡該怎麼貪還是怎麼貪。不然哪養的起這麼多小妾呢……抱歉啊,頭兒,讓你失望了。

「所以,不用為我們這種人傷心,按照魏公制定的規矩,我應該被拖到菜市口斬首。

「老唐喜歡喝酒,如果你能活下來,記得每年的清明,要多給他倒兩杯酒……

「最後,最後一個要求……我,我不想死在異鄉,帶我,回京……」

趙銀鑼瞳孔里的神采散去。

「哎!」張巡撫長嘆一聲,自責道:「是本官大意了,是本官大意了……」

「眼下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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