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京察風雲 第二百零六章 爛人

元景帝看向魏淵,頷首道:「何事?」

魏淵問道:「青州布政使司傳回來的摺子里,可有明確此詩是布政使楊恭所作?」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官場老油條們品出了端倪。

元景帝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有什麼問題?」

摺子里沒有明確說詩是楊恭寫的,措辭如下:楊公責令青州百官立戒碑,刻碑文,警示世人。

這是一種很聰明的措辭,既不明確,又不給予否認。在元景帝看來,這便是默認了。

「此詩並非楊恭所作,另有他人。微臣覺得,此詩一經流傳,必定天下聞名,於個人而言,乃可遇不可求的揚名之機。不該被楊恭獨佔。」魏淵道。

「哦?青州何時出了此等大才?」元景帝笑了笑,來了興趣,盯著魏淵:「不過,你是如何知曉的。」

不是楊恭所作,另有他人……青州確實多出才子,是科考大州……諸公們心裡想著,隨著元景帝的發問,將目光投向魏淵。

都在疑惑魏淵是如何知曉這首詩不是楊恭所作。

「亦非青州之人。」魏淵搖搖頭。

元景帝疑問的語氣「嗯」了一聲。

「而且,微臣還知道此詩並非在青州所作,早在一個多月前便問世。也不是青州人所作。」魏淵又說。

這下,眾大臣也跟著疑惑的「嗯」了一聲,那位說「這才是大奉詩詞」的給事中質疑道:

「魏公可別在陛下面前賣關子。」

老噴子了,開口就戴帽子。

早在一個多月前便問世……也不是青州人所作……心思敏銳的官員心裡一動,有了猜測。

一時間,諸公們的臉色古怪了起來。

魏淵看了眼臉色猛然一沉的元景帝,語氣平靜:「此詩是打更人衙門,銅鑼許七安所作,原作還在衙門裡擺著呢,呵,諸位大人若是觀賞,本官可以借閱。」

果然是他……低聲的議論再次響起:

「此子大才,不讀書真是可惜了。」

「哼,那許平志就是個粗俗的武夫,鼠目寸光。」

「許七安此子,若是能進國子監,該多好!」

到這時候,縱使是不喜歡許七安的朝堂諸公,也難免惋惜一嘆,這等詩才如果是讀書人,當然,前提是國子監的讀書人,那該多好。

沒人質疑魏淵說謊,哪怕是他的政敵。魏淵不可能,也沒必要在此事扯謊,憑白掉份兒。

那位給事中一臉尷尬,垂頭不語,保持低調。

元景帝「呵」了一聲:「你說起此事,是何意啊。」

魏淵笑呵呵道:「自然是幫下屬揚名。」

元景帝冷哼一聲,倒也沒說什麼。

他雖不喜許七安,不過身為九五之尊,卻不至於揪著一個小小銅鑼不放。再說,元景帝不喜的人,朝堂上多的是。

當然,小銅鑼犯錯了,或惹怒了他,又是另一回事。

……

清雲山,雲鹿書院。

天邊飛來一隻雲雁,振翅直撲清雲山,掠過一座座院子,一棟棟閣樓,在崖邊的精緻小閣內,二樓的瞭望廳里,被一隻手輕鬆抓住。

清光扭曲中,雲雁化作了一隻裁剪精緻的紙雁,惟妙惟肖。

「楊子謙寄書回來了。」李慕白笑著轉頭,告之室內手談的兩位大儒,兩個臭棋簍子。

張慎和陳泰正殺的酣暢,頭也不抬,隨口就問:「寫的什麼?」

李慕白展開信紙,面帶微笑的閱讀,沒多久,臉上笑容漸漸消失,然後臉色漸漸猙獰。

「無恥,簡直無恥!」李慕白驀地將信紙拽在手中,咆哮道:

「老賊楊恭,厚顏無恥,枉為讀書人。我李慕白以他為恥,以他為恥。」

突如其來的咆哮聲,嚇了張慎和陳泰兩位大儒一跳。

「這又怎麼了?子謙的一封信也能惹你這般憤怒?」張慎無奈搖頭,嘲笑道:

「純靖啊,你就是心性差了些,暴躁易怒,當年才會輸給魏淵。你看魏淵,胸有靜氣,不動如山。」

大儒陳泰搖搖頭:「純靖性格的確急躁了些,信給我瞧瞧。」

李慕白已經出離了憤怒,心裡填滿了檸檬的顏色,怒哼一聲,把信紙甩到棋盤上。

張慎伸手拾起,凝神閱讀,楊恭楊子謙在信上說,他在青州接見了巡撫隊伍,見到了許七安。

楊恭大肆誇讚了許七安,稱他為大奉五百年第一詩才,誇著誇著,張慎就覺得不對勁了,看著有些炫耀和吃人嘴軟的味道。

再往下看,是一首詩:

爾食爾碌,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許七安(師楊恭)

信上還說,這是從碑文里拓下來的。

轟隆隆……崖壁劇烈震動,碎石滾滾,閣樓出清氣震蕩,張慎和陳泰的咆哮聲響徹整個雲鹿書院。

「楊恭老賊不配為人師表,老夫建議,將此賊踢出雲鹿書院。」

「一首送行詩就罷了,這首也歸他?老夫不服!!」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他還寫信炫耀……」

……

在驛站吃過雲州風味的午膳,許七安泡了個冷水澡,精神抖擻。

穿著白色裡衣返回房間,揭開壺蓋,裊裊青煙浮起,幻化成傾國傾城的美人,鼓著腮幫:

「臭男人!」

許七安無奈道:「本想放你離開的,現在改變主意了。」

蘇蘇當即改變態度,嬌滴滴的撒嬌:「爺~~」

許七安眯著眼,審視著她。

「爺,您看什麼呢。」蘇蘇眨巴著眸子,順勢做出任君採擷的勾人動作。

「我在想寧采臣是怎麼操作的。」許七安直言不諱。

「寧采臣是誰?」

「是一位書生,他也和一個魅相愛了。」

「那個魅肯定是饞他的精氣。」蘇蘇氣鼓鼓的說。

「為什麼?」

「因為我就是魅啊,我就很饞男人的精氣。」

「你是怎麼饞的?」許七安眯著眼,沉聲道:「老實交代,我要根據你罪孽的輕重,來考慮放不放你。」

「用嘴吸。」蘇蘇做少女無辜狀,「人家吸的都是十惡不赦的山匪,沒有濫殺無辜。」

「吸哪裡?嗯,我只是好奇魅的手段。」

「吸頭。」

「哪個頭?」許七安眼裡射出凌厲的精光。

蘇蘇神色有些困惑,但還是一五一十的回答,纖細的手指戳著自己的眉心:「這裡。」

許七安眼裡的精光旋即熄滅,沉聲道:「我想過了,你作惡多端,我不能輕易放了你,回去吧。」

砰!

蓋上酒壺。

「浪費時間……」許七安嘀咕著起身,離開房間,敲開宋廷風的房門。

「什麼事?」宋廷風原本打算睡一覺,養一養精神,褲子都脫了,許七安卻來敲門。

「巡撫大人不在,但我們也不能鬆懈,我打算試著解一解周旻留下的暗號,你與廣孝都是經驗豐富的打更人,你們的意見,相信能對我的推理起到作用。」

宋廷風一聽名偵探許寧宴這麼說,又榮幸又慚愧,畢竟有編製的打更人,做的最多的還是暴力輸出,而不是推理。

「寧宴,我在破案方面……其實並不在行。」

「你聽說過一句話嗎?」許七安嚴肅道。

宋廷風搖搖頭。

許七安道:「一些漫不經心的說話,將我疑惑解開,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讓我繼續追尋。你的一舉一動,我卻倍加留心。」

宋廷風警惕道:「你留心我的一舉一動幹嘛?你想做什麼。」

「不是,順嘴了……」

許七安岔開話題:「對了,蘇蘇姑娘的事有什麼感想。」

說話的同時,他盯著宋廷風猛看,期待看見他掩面而逃的羞恥模樣。

宋廷風一聽蘇蘇姑娘,心裡就很痛,沉聲道:「今生不能找到她,將是宋某一生的遺憾。」

她就在我房間里……這貨還沒反應過來?這不合理啊,只要和朱廣孝一對,蘇蘇的操作就暴露了……他們都瞞著彼此?為什麼啊。

是因為我更值得信賴嗎?許七安頓時有些感動。

「對了,蘇蘇的事,寧宴你別告訴別人,包括廣孝。」宋廷風告誡道。

「放心,我嘴巴很嚴的。」許七安露出燦爛笑容,道:「順便問一句,是因為我比廣孝更值得信賴嗎?」

「不是啊,你為何會產生這樣的錯覺?」宋廷風奇怪的審視著他:「因為你在男女之事上,更沒有底線,所以不怕被你知道。反正也不會比你更爛了。」

「……大家一起去的教坊司,憑什麼我就更沒底線,就因為我睡的是浮香,你睡的是姿色一般的?」許七安不服氣,心說我既不煉銅也不戀母,怎麼就沒底線了。

「每次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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