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謠)咫尺千里路。眼望穿、兩步不渡。
荷葉轉,唯有開殺場。
待轎廳堂上火熊熊,四水歸一天井中。
簽竹立。歷曆數、寶在那處。
下這樣的決定是危險的,找空兒雖然比缺兒、弦兒容易,可是坎面中的空兒並不等同與缺兒和弦兒,它們是在含義上完全相反的概念。空兒其實是坎面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是坎面扣子的出扣點,也是坎面運轉的調整處。說白了那就是坎面扣子傷害力較小的那部分。砸空兒是坎子家被困後實在沒法子才使的招兒,是脫出坎面最低下的手法。
可是不是所有坎面的空兒都是那麼好找的,特別是在沒有扣子和沒有撒出扣子的坎面兒中。而這「咫尺千里路」的坎面如果和魯家的「大石龍形繞」一樣的話,那就更沒法找到空兒了,因為這樣的坎面是困坎,困坎是沒有扣子的,也可以說坎就是扣、扣就是坎。魯聯知道有一處空檔,但這空兒不是面前這「咫尺千里路」的空兒,而是河邊那個「無影三重殺」的空兒。可是要從「咫尺千里路」這樣的動坎中重新跑回已經脫出的碎坎中去,那除非將面前這個動坎也給碎了,亦或者對家將坎面中的扣子撒出來,再收一下,讓你看清空兒的所在。
但只要是招兒,就肯定有漏洞,只要是人兒,就肯定有弱點,只要是坎兒,就必定有不足。這是魯聯信奉的真理,所以他再次加快腳下的步伐,他要多繞幾個來回找到這坎面的不足。
急促奔走的魯聯突然發現了一些什麼,但與欣喜一同而來的是一陣難以抑制的眩暈。他腳步不由地踉蹌而行,身體止不住地搖晃起來。他連忙用左手的刀撐在地上,試圖穩住身體。但是這已經起不了什麼作用了。
魯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身體像一根被砍倒的木樁往前滾去。砍刀深深插在地上,烏青色的光滑刀身顫悠悠地晃動著,像一泓秋水起伏波動。他被洞穿的肩膀血流得一直沒有停過,現在又被困在這樣一個坎面兒里,疾走和尋找才剛剛讓他見到一點脫出的希望,多種複雜的心情瞬間交織在一起,讓他一口氣沒回順,痰頓時堵了心竅。這樣的情形是人都難支持得住,所以魯聯一頭栽倒暈了過去也不是什麼奇怪事情。
小樓前挑出水面的石頭平台上出現了一個女人,一個戴著銀白色狸子面具的女人。厚厚的彩錦帛衣包裹了整個身體。她像一個幽靈一般飄然而至,站在石台之上就如同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她就是因為在二層看不到在坎面兒里轉來轉去的魯聯,她才暗藏之處走了出來下到平台上面。可是等她站在平台上面,她發現不管是二層的高處還是靠近坎面的平台都看不到魯聯。這是因為魯聯暈倒的地方真的太好了,簡直就和他置身其中的奇巧坎面兒一樣好。
荊棘牆,太湖石,荷葉缸,這三樣東西正好從三面將他的身形擋住,唯一的一面雖然只是矮矮的一片花圃,但是要想看到魯聯,這主兒就必須站在往過廊去的花陰小道上。這樣的位置雖然和坎中被困之人隔著一個不算小的花圃,但如果坎中的高手拚卻性命不顧死活之路硬是撲殺而來,至少也是個同歸於盡的局面。
魯聯暈倒之後一直沒有起來,戴銀色狸子面具的女人雖然看不到魯聯也一直沒有動彈。園子里死寂一片,只有小北風撥動樹上枯葉發出一點聲響,只有小北風推動池水盪起一點漣漪。
好久好久,這好久的時間其實應該是人的心理時間,因為如此沉寂的環境里會讓一個人感覺到空間與時間的飛速變化。女人緩緩地抬起了她的左手,這個舉動是個命令,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個修長的黑色身影像風一樣快速輕盈地飄向花陰小道,這黑影是從過廊端頭的花圃石欄下鑽出來的。黑影沒有停在花陰小道上,而是一個轉折繞過一個樹叢,再斜跨十幾大步到了荷葉缸的另一側。
這個注滿水的荷葉缸不單是大,而且高度也挺高的。來到荷葉缸旁邊的黑影,踮起腳尖往荷葉缸的這一面看了看,但他只能看到滿缸的枯死荷葉和魯聯的一雙腳而已。於是他回頭看了看石頭平台上的那個女人,女人肯定地點了點頭。
荷葉缸開始轉動起來,無聲而緩慢,就像池塘水面上輕輕滑過的樹葉。
「慢!要不得!」這是一個女人的高聲呵斥,尖利的嗓音中稍帶些甜膩。聲音是從池塘的另一側傳來的。
這聲「慢!」已經的確慢了一步,雖然平台上的那個女人急忙做手勢讓停下來,雖然那修長的黑影也的確停了下來,但這一切真的是慢了。
黑影雖然停止轉動荷葉缸,並這並不代表荷葉缸就能停下,它依舊在繼續頑強地轉動著。起先轉動那缸的黑影變成死死抓住缸沿試圖阻止荷葉缸的轉動,事實證明這樣的努力是徒勞的。
不是機括失靈了,是因為荷葉缸的另一面有個更加強大的力量在推動荷葉缸轉動。
一隻左手,一隻刀客的左手。這樣的手雖然平常不持刀,但它作為刀的輔助,對敵人的打擊是更加直接的。這就要求它有超過對手**的硬度,也要求它具備的力量是對手難以承受的,必要是它還要有為了保全生命而捨棄自己的勇氣。
但要只是這樣一隻左手,它轉動荷葉缸的力量是無法和對面那個黑影一雙手的力量抗衡的。原因是這荷葉缸屬於」單廻迷目扣」,它的每一個變化都是固定的、有順序的,因為必須這樣,如果可以雙向轉動,變化過程就容易出現前後差錯,那樣就連自家人都會被迷陷其中。為了滿足坎面可靠運轉的要求,它的變化過程就只能朝著一個方向轉動。所以朝著可轉動的方向可以輕鬆讓它動起來,而已經轉動起來的缸要讓他再停下,就需要幾倍的力量,除非它轉到下一個坎相。一雙手的力量超過一隻左手,一隻左手的力量加上機括的運轉力量卻遠遠超過一雙手。
那黑影的一雙手死死地抓住缸沿,可是腳下卻是不由自主地跟著朝前滑動。他知道自己這時是止不住那轉動的,這樣只是做個儘力的樣子給那兩個女人看而已。但他心中卻是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止住轉動。那就是在下一個坎面局相處的卡竅處給他定住,並且要撐住,不能讓它在其他力量的作用下再繼續往前過下一個卡竅。
荷葉缸沒有到下一個坎相就停住了,這是那個黑影沒有想到的。他不清楚這是為什麼,他更不清楚這樣有什麼後果。
但他最終還是搞清楚這一切是怎麼回事,那是在別人提醒以後。別人是用刀提醒他的。當他怔怔地看著自己胸口前多出的一小段刀身和刀把時,他徹底明白了,自己不應該不顧一切死命抓住缸沿,這樣讓自己胸口處空門大開。自己更不應該腦子中只想著那個發出呵斥的女人有什麼感受,自己更應該注意周圍會不會有什麼東西給自己帶來痛苦感受。而他只要擁有了如此痛苦的感受後,那個給他帶來痛苦的人要怎麼轉這荷葉缸都可以。
魯聯在「咫尺千里路」中的奔走和尋查並沒有讓他找到空兒和缺兒,但他發現了一個不足,一個可利用的嚴重不足。
唐天象名家袁天罡所著《天宿星說》有記載:北斗七星,第一天樞,第二璇,第三璣,第四權,第五玉衡,第六開陽,第七瑤光。七星成形斗柄,斗柄可變。
宋盧代顯《天地象合道論》有:七星斗柄東,天下春;斗柄南,天下夏;斗柄西,天下秋;斗柄北,天下冬。袁公言變,為向變而非柄斗形變。
這些古人的理論中言七星斗柄之變只在方向上,可是將其合入坎面中就絕不會那麼簡單,在這裡可以將所有不可能變成可能,只有這樣才能出人意料之外,困斷坎面之中。
「咫尺千里路」就是如此,它的其中有兩處可以進行調節的扣子結。天璣位的荷葉缸和玉衡位的太湖石。這是個很明顯的設置,一般的坎行中人都看得出來,魯聯也能看出來。因為這坎面中花圃、樹叢、荊棘牆都是種植,是無法動作運轉的,只有荷葉缸和太湖石是擺置的,可以作為坎面的弦子機括來動作運轉。但是這兩處如何動作變化,如何使坎面運轉無出路的,如何才可以找到它的運轉規律,他卻一點都不懂。
但他還是發現坎面中有一個地方是對家視線的破面兒,而且這個破面兒的位置正好是在可運轉的天璣荷葉缸和玉衡太湖石以及天權荊棘牆的合圍之處。這是因為這三處的布置太高了一些,躲在這裡的下角落可以讓對家看不到自己。
於是魯聯眩暈了,跌倒了,摔到了荷葉缸和荊棘牆間的下角落。他並沒有把握保證對家的耐心比不過自己的耐心,但是他清楚自己唯一的辦法就是必須這麼做,他的做法和耐心已經沒有關係了。
那個修長黑影走出來了,並按著坎面的路徑走到荷葉缸的地方。這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是因為有他倒下時插在地面上的砍刀,那烏青雪亮的刀刃就像一面鏡子。
從那身影走的路徑他知道了二擔星中的弟擔星,小樓和船舫模樣的過廊是兩隻棉花擔,那身影鑽出的花圃正是弟弟星。
魯聯知道了弟擔星的位置,只要再有一個可以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