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警員凱文領她進入的房間小得讓人壓抑,完全配不上它的名稱。
「這就是觀影套房。」他諷刺地說道,同時示意她坐下。
她環顧四周。一張桌子,一個電腦屏幕,各種各樣的視頻播放器,這樣不論視頻是什麼樣的格式,大部分都可以看了。桌子中央有一個控制台,這樣就能暫停、快進或快退。一個轉換器用來放大畫面,另一個用來增加畫面的清晰度。還有其他的按鈕和控制鍵,她一頭霧水。還有一團電線和導線。
「一旦我在漢娜·奧斯特倫的電腦上找到了什麼,就拿過來給你。」他繼續說,「好了,有什麼需要隨時喊我。」
凱文關上門後,房間里完全安靜下來了,連空調的聲音也聽不到了。她看著那疊錄像帶,猶豫著,然後拿起一盤,放進機器。
先是咔噠一聲,接著面前的屏幕開始閃爍。珍妮特深吸一口氣,靠在椅子上,同時一隻手緊緊地抓著操縱桿,以便在看不下去的時候立刻暫停。她想到了火車上的安全手柄,當駕駛員突發心臟病時,拉動手柄可以讓火車停下。
第一個錄像帶里的內容跟卡爾·倫德斯特勞姆所說的完全符合,珍妮特實在無法多看一眼,不過才一分鐘就關掉了。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須看完整個錄像帶,就雙眼盯著屏幕的外面,然後快進。
她透過餘光,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錄像內容,無法看得仔細,但是足以看到場景的轉換。二十分鐘後,隨著一聲很大的咔噠聲,機器停了,然後開始自動倒帶。
珍妮特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但是她不相信那是真實的。
她無法接受竟然有人會以此為樂的事實。他們為了得到這種錄像花費大量的金錢,甚至冒著生命的危險。對那些變態和禁忌的幻想還不夠嗎?他們為什麼一定要把自己病態的幻想變成現實?
第二段錄像,要說的話,更加令人厭惡。
在她觀看錄像的約莫三十分鐘里,眼睛盯著屏幕旁邊並不管用,她只好看著屏幕上方一米高的地方。
牆上是一張複印的卡通畫。畫的是一個肥胖的男人,咧著嘴朝觀眾跑來,手裡抓著一根鐵棍。他戴著一頂條紋帽,他的牙齒對一個牙醫來說是噩夢。
錄像中的小女孩哭著,三個男人輪流強暴那個泰國女人。
卡通畫里的男人穿著一條黑色的褲子,光著膀子,腳上穿著沉重的靴子。眼裡的神情非常強烈,幾乎是瘋狂的。
其中一個男的把女孩抱到腿上。他撫摸著她的頭髮,說了什麼話,珍妮特覺得像是「爸爸的乖女兒又淘氣了」。
珍妮特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濕了,她舔了舔嘴唇,嘗到了鹹味。通常,哭泣就像是一種發泄和解脫,但是此時它只放大了她的厭惡和無力感,她想到了死刑以及有人被關起來然後被人忘卻。門上了鎖,把鑰匙扔掉。她甚至看到了進行閹割的手術刀,而那絕不是化學閹割,很久以來,她第一次感到了仇恨。一種非理智的、無法寬恕的仇恨,此時,她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毅然選擇公開性侵犯的姓名和照片,而不顧性侵犯的家人的感受。
此時,她才意識到她還是個人,儘管是個很糟糕的警察。警察和人,一個不可能的組合?也許吧。
卡通畫里的男人所表達的正是她的感受,她知道掛著這幅畫的用意了。
有這幅畫,在這裡工作的人才不會忘記,他們既是警察,也是活生生的人。
珍妮特拿出錄像帶,把它放回盒子里,然後放進第三盤。
像前兩盤一樣,這盤錄像開頭也是咔噠一聲。然後是一個搖晃的鏡頭,彷彿在尋找什麼東西,然後停下、拉近、對焦。珍妮特覺得它看上去像是一個酒店房間,她有種強烈的感覺,這很可能就是她要找的錄像。
她希望自己的感覺是錯誤的,但是直覺告訴她沒有錯。
拿著攝像機的人似乎覺得離得太近了,又把鏡頭拉遠了,然後重新對焦。一個年輕的女孩正四肢張開躺在一張大床上,床邊有三個半裸身子的男人。
女孩是烏爾瑞卡·溫丁,其中一個男人是本特·伯格曼,維多利亞·伯格曼的父親。那個因被懷疑強姦而被珍妮特詢問的男人,那個因為他妻子為他做了不在場證明而被釋放的男人。
這時,她身後的門開了,延斯·赫提格走了進來,珍妮特再次抬起頭看著屏幕上方一米處的卡通畫,而屏幕上正是強姦的畫面。
畫上的男人在喊:「用一根像樣的鐵棍,你可以讓整個世界為之一驚!」
赫提格站到她身後,緊緊地抓著椅背,看著屏幕上強姦的畫面。「這是烏爾瑞卡嗎?」他低聲問道,珍妮特點頭表示肯定。
「是的,看起來是她。」
「他們是誰?」珍妮特感到赫提格的手抓得更緊了,「有我們認識的人?」
「到現在為止只有本特·伯格曼,」她回答道,「不過那個人——」她指著屏幕——「他在其他的錄像里也出現過,我認識他的胎記。」
「只有本特·伯格曼。」赫提格低聲說,然後坐了下來,這時鏡頭掃過整個房間。一扇窗戶,外面是一個燈光昏暗的停車場,背景里有男人咕噥說話,之後,鏡頭重新回到了床上。
「停!」赫提格說,「角落裡是什麼?」
珍妮特把控制桿往左推。畫面停住了,她往回倒,一個鏡頭接著一個鏡頭。
「那裡,」當鏡頭掃過房間的一角時,他指著屏幕說,「那是什麼?」
珍妮特暫停錄像,增加畫面的對比度,看到了他說的東西。在那個黑暗的角落裡,有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床上的場景。
珍妮特放大畫面,但是只能大概分辨出那個人的輪廓,看不清臉。
赫提格提議他們看看背景里有什麼,這讓珍妮特有了個主意。「你在這裡等一下。」她說,然後站起來。她打開門,大聲喊凱文,赫提格則驚訝地看著她。
那位年輕的警員走到了走廊上。
「你能過來一下嗎?」
「馬上過來。」
凱文回到房間,然後拿著一個CD出來了。「給你,」他說,把光碟遞給珍妮特,然後跟赫提格打了聲招呼,「這是到目前為止我在漢娜·奧斯特倫的電腦里發現的東西,說實話,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他咽了口唾沫,然後繼續說道。「這個完全不同,它有……」
「它有什麼?」珍妮特看著這個震驚的年輕警員問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彷彿它有某種理念之類的東西……」
她仔細地看著他,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並不想問。她很快就能親眼看到了。但是在這之前,她需要他的幫助。
她握住操縱桿,緩慢地向前移,一個鏡頭接著一個鏡頭。當鏡頭掃過窗戶和停車場時,她停下來。外面停著許多輛車。
「你能把畫面變得清晰,好看到車牌號碼嗎?」她轉身問凱文。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說,然後靠在操縱台上,把汽車的畫面放大,然後快速按了幾個按鈕,畫面就變得無比清晰了。
「現在你想讓我幫你查出這些車都是誰的嗎?」他說。
「你有時間嗎?」珍妮特笑著問他。
「看在你是米克爾森的朋友的分上,」他說,「只是不要把它變成習慣。」
他朝她眨了眨眼,寫下車牌號碼,返回了辦公室。
她從眼睛的餘光里看到赫提格在一旁看著她。
「佩服吧?」她邊問邊拿出錄像帶,並把CD放進去。
「非常佩服,」他回答,「所以,我們接下來看什麼?」
「漢娜·奧斯特倫電腦里的錄像。」她靠著椅背,準備著將要出現的場景,「我們來看看它是不是如他說的那樣糟糕。」
「這個可能嗎?」赫提格低聲說,這時,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小房間。錄像里發出細小的嘶嘶聲。
珍妮特覺得這是一個小木屋。背景中有一輛獨輪手推車、幾隻桶、幾把耙子,以及其他的園藝工具。
「感覺是從電視上錄的,」赫提格說,「可以從那咔噠聲和聲音質量上判斷出來。原視頻很可能是一盤舊錄像帶。」
拿著攝像機的人看起來失去了平衡,畫面一陣抖動。
然後,出現了一個人臉,戴著一個自製的豬面具。豬鼻子像是用塑料杯子做的。鏡頭拉遠,出現了更多的人。他們都穿著斗篷,戴著類似的豬面具。現在,還看到了三個女孩,跪在一個大盤子後面,盤子上有東西,但是看不清是什麼。
「這一定是漢娜和傑西卡。」赫提格指著屏幕說。
珍妮特點點頭,她認出她們是學校年鑒上的女孩。
她意識到這一定是安妮特·倫德斯特勞姆說過的事情,那個失控了並最終導致漢娜和傑西卡離開學校的接收儀式。
「她們身邊的一定就是維多利亞·伯格曼了。」珍妮特看著那個瘦削的女孩,金色的頭髮,藍汪汪的大眼睛。她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