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斯德哥爾摩,1988

只要他人好。

「對我來說你已經死了!」維多利亞在明信片底部寫道,然後在斯德哥爾摩中央車站把明信片寄了。明信片的正面是國王古斯塔夫十四世阿道夫坐在鍍金的椅子上,身邊站著王后,王后面帶笑容,表示她為她的丈夫感到驕傲,同時她也是他順從的伴侶,永遠臣服於他。

就像媽媽一樣,她邊想邊走下了地鐵。

那是仲夏夜,所以是個周五。維多利亞想著一個慶祝夏至的節日怎麼會在六月的第三個星期五,完全不顧太陽的位置。

你們都是奴隸,她想,嘲弄地看著那些抱著裝滿食物的袋子走進涼爽地鐵車廂的人們。順從的僕人。夢遊者。她覺得自己沒什麼可慶祝的,只是在返回索菲婭位於蒂勒瑟的家。

她返回哥本哈根是對的,因為現在她知道了自己毫不在乎。

即使那個孩子死了,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但是當她把她摔到地上以後,她沒死。

她不太記得救護車來到以後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孩子沒死。

蛋裂了,但是並沒有碎掉,他們對警方什麼都沒說。

他們放了她一馬。

她也知道其中的緣由。

當火車駛過蓋姆拉鎮,穿過里達爾灣上的大橋時,她看到於高登河上的渡船,還有遠處蒂沃尼遊樂園的摩天輪,她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年沒去過遊樂園了。自從馬丁失蹤以後,她再也沒去過。她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她只是覺得他掉進了水裡。

當走進大門,她看到索菲婭正坐在那棟紅色主體、白色山牆的小房子前的庭院椅上。她坐在一棵巨大的櫻桃樹樹蔭下,維多利亞走近了,看到老婦人睡著了。她那幾乎變白了的金色頭髮像一條圍巾一樣垂過肩頭,她化著妝。她擦了紅色的口紅,畫了藍色的眼影。

外面很冷,維多利亞撿起那條索菲婭放在腳上的毯子,給她蓋上。

她走進房子,經過一番尋找,找到了索菲婭的手提包。外面的口袋裡有一個棕色皮革的舊錢包。她找到了三張一百克朗的鈔票,決定留下一張。她把另外兩張疊好,放進牛仔褲的後兜里。

她把錢包放回去,走進索菲婭的書房。她在辦公桌的抽屜里找到了她的筆記本。

維多利亞坐在桌子邊,打開筆記本,開始讀起來。

她看到索菲婭把維多利亞說的所有的東西都記下了,有時是逐字逐句記下的,維多利亞驚訝地發現,索菲婭還描述了維多利亞的舉動,或者語調。

維多利亞想索菲婭一定知道速記法,事後把筆記補全。她慢慢地讀著,仔細思考自己讀到的東西。

畢竟,她們已經進行五十多次談話了。

她拿起一支筆,把名字改正過來。如果上面說維多利亞做了什麼事,而實際上是索樂思做的,她就把名字改過來。對就對,錯就是錯,她不想為索樂思的所作所為背罵名。

維多利亞努力地工作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逝。她讀的時候,假裝自己是索菲婭。她皺著眉頭,試圖診斷她的顧客。

她在頁面的邊緣寫下自己的思考和分析。

當索菲婭無法理解索樂思所說的話時,維多利亞就在空白處用小而清晰的字跡進行解釋。

她真的不明白索菲婭怎麼會犯這麼多錯。

維多利亞完全沉浸在其中,直到她聽到索菲婭在廚房裡走動的聲音才把筆記本放下。

她透過窗戶看著外面。在路對面的湖邊,一群人正坐在那裡吃東西。他們佔據了碼頭,擺好了豐盛的飯菜,準備慶祝仲夏節。

廚房裡有一股小茴香的味道。

「歡迎回來,維多利亞!」索菲婭在廚房裡喊道,「你的旅途如何?」

她回答說路途很順利。

那個嬰兒只是一個穿著連體衣的蛋。僅此而已。她已經把一切拋諸腦後了。

明亮的黃昏變成了幾乎同樣明亮的夜晚,索菲婭說她要去睡了,維多利亞則待在石階上,聽著鳥鳴。隔壁花園裡,一隻夜鶯在樹上哀啼,她可以聽到碼頭上的聚會的喧鬧聲。這讓她想起了在達拉納省慶祝仲夏節的情形。

他們先走到達拉河邊,觀看教堂的船隻,然後圍著仲夏柱跳舞,柱子是男人們氣喘吁吁地豎起來的。女人們戴著花環,開心地笑著,但是不久就停了,因為一旦伏特加開始流淌,而其他男人的女人都比自己的女人好看許多,就很可能得到一巴掌,告訴你你他媽有多胖。其他人的生活多麼輕鬆自在,他們的女人淫蕩、開心、令人愉快,而不是痛苦、臉色蒼白。他會蜷縮在她身邊,弄你、戳你,儘管你說自己胃疼,他就說你吃了太多的糖果,儘管你甚至沒什麼錢買蘇打水只能在大街上晃蕩,看著其他的孩子用大塊的棉花糖買六合彩……維多利亞看了看四周。湖邊靜悄悄的,太陽剛從地平線上露出腦袋。再過個把小時太陽就升起來了。它從來不會變黑。

她站起來,在堅硬的石階上坐久了,身體有些僵硬。她並不覺得疲憊,儘管已經是早上了。

尖銳的石子刺痛她光著的雙腳,她只好沿著草坪邊緣走。大門邊,一株開放的紫丁香正逐漸枯萎,但即使枯萎了,花兒依然芬芳。

路上沒有一個人,她朝碼頭走去。一些海鷗正在享用從垃圾箱里溢出的昨晚的殘羹冷炙。它們不情願地飛走了,尖叫著飛過湖面。湖水又黑又涼,一些魚兒在水裡游來游去,咬食在水面上飛行的昆蟲。她面朝下趴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黑漆漆的水。

水面的波紋朦朧了她的倒影,但是她喜歡看到那樣的自己。那讓她看上去更加美麗動人。

舔舐嘴唇,他的舌頭伸進你的嘴裡,很可能有嘔吐的味道,因為把兩瓶櫻桃酒吐出來比咽下去要容易些。可能有十五個男的,互相慫恿著,那間小房子並不大。他們打牌來決定誰跟你去另一個房間。如果是在外面,那很可能就是學校後面的斜坡,你順著斜坡滾下去,變成了離小路只有幾米遠的邋遢女人,當你從下面抬頭往上看,別人就會扭過頭去,你就對著那個孩子喊,說他說過想在玩了摩天輪之後去游泳。現在你站在那裡渾身發抖,你也想跳下去,而不是繼續嘮叨那個新來的可愛的保姆。

維多利亞在水裡看到馬丁慢慢地沉下去,不見了。

周一早上,她被索菲婭叫醒,說已經十一點了,她們很快要開車去市裡。

起床時,維多利亞看到自己雙腳髒兮兮的,膝蓋被擦傷了,頭髮還是濕的,但是她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

索菲婭在花園裡備好了早餐,她們坐下以後,她說維多利亞要去見一個名叫漢斯的醫生,他會給她做檢查,記錄下自己的發現。然後,如果有時間的話,她們會去見一個名叫拉斯的警察。

「漢斯和拉斯?」維多利亞咯咯地笑了。「我討厭警察,」她罵道,示威式地推開了自己的杯子,「我什麼都沒做。」

「除了從我的錢包里拿了二百克朗,所以,等我加滿了油,你來付賬。」

維多利亞不知道她是什麼感受,好像她覺得對不起索菲婭。

這是一個新的體驗。

漢斯是位於索爾納的國家法醫學會的醫生,他為維多利亞做了檢查。這是第二次檢查,一周前她在納卡醫院做了一次檢查。

當他分開她的兩腿,檢查她的私處、觸碰她時,她希望自己是在納卡醫院,在那裡,醫生是個女的。

名叫安妮塔或者安妮達。

她不記得了。

漢斯對她說,這項檢查可能有些不舒服,但是他是來幫助她的。別人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對她說的嗎?

說這可能有點可笑,不過是為了她好。

漢斯檢查了她的全身,並用一個小錄音機記錄自己的發現。

他用一個小手電筒看她的口腔,他的聲音客觀而單調。「口腔。黏膜腺受損。」他說道。

然後是她身體的其他部位。

「胯部。內外生殖器,在未成熟時因強力擴張留下疤痕。肛門,疤痕,未成熟,癒合後的傷口,強力擴張,血管腫脹,括約肌開裂,瘺管……軀幹,胸前,大腿,手臂上有銳器留下的傷痕,將近三分之一是在成熟前留下的。流血的證據……」

她閉上了眼睛,想著她這麼做是為了重新開始,變成另外一個人,忘掉這一切。

這天下午四點鐘,她見到了拉斯,那個要跟她交談的警察。

他看起來很善於觀察,比如,當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不想跟他握手,他便沒有碰她。

和拉斯·米克爾森的第一次談話是在他的辦公室,她把自己跟索菲婭·柴德蘭說過的話告訴了他。

當她回答他的問題時,他看起來很傷心,但是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工作,維多利亞感到非常放鬆。過了一會兒,她開始好奇拉斯·米克爾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問他為什麼要做這種工作。

他想了想,並不急著回答。

「我覺得這種犯罪行為是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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