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多倫多,2007年

東部沿海地區的暴風雪意味著4592次航班不能按計畫降落在約翰·F.肯尼迪機場,而要轉場到多倫多降落。結果,他們被航空公司安排在一家四星級酒店,然後乘坐第二天早上的航班離開。

洗完澡以後,他們決定待在酒店房間里喝香檳酒。

「上帝,太好了!終於來度假了!」

拉斯躺下來,在床上伸開手腳。索菲婭站在那裡,只穿著內衣,她正在床邊的鏡子前化妝,她拿起一條濕毛巾,朝他扔過去。

「過來,跟我生個孩子,」他突然說道,臉上還蒙著毛巾,「我想和你生個孩子。」他重複道,索菲婭整個人僵住了。

「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希望我們生個孩子。」

「你是認真的?說真的?」索菲婭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有時他說的話,稍後就會馬上收回,但是這次他的聲音有些異樣。

「是的,怎麼了!你都四十歲了,已經有點晚了。不是為我,是為了你。我感覺我們可以繼續……哦,你懂我的意思。」他拿掉臉上的毛巾,她看到他一臉嚴肅。

可能是喝了酒或者漫長而累人的飛行,她哭起來了。也可能二者都有。

「喂,你在哭?」他從床上爬起來,走到她身邊,「出什麼事了嗎?」

「不,不,不。我只是太高興了。我當然想跟你有個孩子。你知道我一直都想。」她看著鏡子里他的眼睛。

「好的,那我們現在就來吧!機不可失!」

她走到床邊。他抱住她,親吻她的後頸,然後開始解她的內衣。

他的眼睛像往常一樣閃閃發光,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完事之後,他們去了一家位於拿索街上的夜總會。那是那條街上為數不多的排隊人數不太多的幾家店之一。

店裡燈光昏暗,裡面用紅色的法蘭絨帘子隔成了幾個獨立的空間。第一個是一個小舞台,他們到的時候還是空的。

那裡沒有多少人,於是,他們在吧台邊坐下,要了一杯酒。幾個小時過去了,慢慢地她的醉意越來越濃,店裡的人越來越多,舞台上的音樂聲也越來越響。

一對男女來到吧台邊,跟他們相鄰而坐。後來,她甚至記不得他們的姓名,但是她絕不會忘記之後發生的事情。

開始,他們只是互相看了看,笑了笑。那個女人讚美索菲婭身體的某個部位。

喝的酒越來越多,很快,他們四個人就轉移到了一個安靜些的角落裡更舒服的座位上去了。

一個大房間。為了配合音樂,燈光被調暗了些。沙發是個心形。

然後,她意識到了拉斯帶她來的是個什麼地方。是他提出要來夜總會的。不是他一直引著他們直接來到了拿索街嗎?

她感覺自己太蠢了,這麼久才發現他們是在什麼地方。

之後,一切都發生得那麼迅速,那麼簡單。

而且並不僅僅是因為喝了酒。而是因為當著兩個陌生人的面,他們倆之間發生了一些事。

他介紹說她是他的終身伴侶。他的肢體語言表示他們是一對,她認識到這是因為他想讓她在這個場合有安全感。

她離開座位去上洗手間,當她回來時,那個女人正坐在拉斯身邊,而那個男人身旁的座位是空著的。她覺得自己立刻興奮起來了,她坐下時,太陽穴上的脈搏跳得越來越快。

她看著拉斯,意識到他看出她已經明白當前的情形了,還看出她對此並不抵觸。

她完全可以想像跟別人分享他。畢竟,她也在,她知道沒有她的同意,他什麼事都不會做。

不再有什麼秘密了。他們會這樣愛著彼此,無論發生什麼事。

而且他們就要一起生個孩子了。

第二天早上,索菲婭醒來的時候感到頭痛欲裂,連打哈欠都覺得眼冒金星。

「醒醒,索菲婭……我們的飛機差不多一個小時後起飛。」

她瞥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

「該死,五點四十五……我睡了多久了?」

「半個小時吧,」拉斯笑了,「你真該看看自己昨天的樣子。」

「昨天?」

她對他笑了笑,因為頭疼,連笑都成了一件費勁的事。「你是說剛剛?過來!」

她沒有穿衣服,被子滑落下去。她趴在床上,一條腿蜷到身子下面。「快來!」

拉斯又笑了。「上帝,你這樣趴著,可真美啊……你不會忘了我們有客人吧?」

她聽到浴室里的水流聲。她翻身吻他的時候,透過門上的縫隙看到了兩個赤裸的身體。

「這能阻擋我嗎?」

他們做的事對嗎?不論對錯,她感覺很好,他看起來也很開心。

「那就速戰速決,」他小聲說道,「飛機可不等瘋子。」

現在,她只覺得頭痛是令人愉悅的暈眩了。

「索菲婭?你真該看看這個。看起來有點未來主義的味道……」

她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她生硬地直起身子,朝飛機舷窗外望去。白雪覆蓋的紐約,哈德遜河像一條長長的黑色線條,將城市一分為二。布朗克斯和布魯克林的街道宛如白紙上的細線。摩天大樓的影子就像柱狀圖一樣。

有他在身邊,她感覺很安全。

當他們到達位於曼哈頓上西區的酒店時,太陽照耀著大地,天空湛藍,萬里無雲。索菲婭之前來過紐約幾次,但是上次來已經是十年前了,她已經忘記了這個城市有多美了。

拉斯抱著她站在酒店房間的窗戶邊。從十五樓,他們可以看到壯麗的中央公園,昨夜的大雪將它裹得嚴嚴實實。

她轉過身,吻了他。

「我感覺我正在把自己交給你,拉斯。你得到了我,我的全部,我相信你能照顧我。」

「我……」他沒再說下去,而是把她緊緊地抱在懷中,抱了很久。她預感到他有話要說。

「我也愛你。」他停頓了一下之後說。但是她禁不住想,他剛剛想說的並不是這個。

她能從鏡子里看到他面對的窗戶。玻璃上可以看到他的臉,她覺得他在哭。她想到了自己幾周前的感受,那簡直是另一個世界。現在,他想和她生個孩子,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然後,他放開她,再次看著她。是的,他是在哭。但是,現在他的臉上掛滿了笑容。「你知道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嗎?」

「不知道……我們應該做什麼?你已經來過幾百次了,你應該知道。」她微笑著說。

「首先,我們在酒店餐廳里吃午飯。這裡的食物非常好,至少去年我在這裡的時候是這樣。然後,我將帶你去一個地方。這個季節,那個地方非常特別。」

該吃甜點的時候,他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淘氣的神情,他離開餐桌,走到吧台邊,然後探身給了吧台後面的男人什麼東西。他們小聲交談了幾句,然後,他面帶笑容回到餐桌邊。

突然,廣播系統里傳出了吉他和小軍鼓的聲音。索菲婭立刻認出了這首歌,但是記不得是在哪裡第一次聽到它的了。

「哦,上帝,拉斯!我愛這首歌……你怎麼知道?」

接著,她想起這首歌的出處了。

大約一年以前,她看的一部亞洲電影里的插曲。那部電影倒沒有給她留下很深的印象,但是她忘不了這首歌,裡面播放了很多次。

等她到了家,她已經記不得電影的名字了,但是還記得自己對拉斯說她喜歡裡面的一首歌。當她努力把歌唱給他聽的時候,他還嘲笑她,很明顯,他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誰唱的?這是那部電影里的……但是你甚至沒有看過那部電影?」

他探身過來。「對,不過我聽你唱過。我們喝一杯,然後我會跟你解釋。」

他把兩人的杯子倒滿,然後繼續說:「歌里的那個女孩就來自我們要去的地方。這張唱片起碼在音響下面的櫥櫃里待了十年了,但是你很少讓我播放它,每次播放你都沒有聽到最後。你總是說,老人家喜歡聽的歌。這是唱片上的最後一首。」

他們喝了一杯,然後拉斯就安靜地坐在她面前。她等著,聽著歌詞陷入了沉思。很快,她明白了。

我知道的最直率的傢伙一直容忍我……噢,我康尼島的寶貝,現在。我是康尼島的寶貝,現在。

她嘆了口氣,面帶笑容地靠在椅背上。「康尼島?我們要去康尼島?大冬天的?」

「相信我,那是個好地方,」他一臉嚴肅地說道,「你會喜歡的。」

她摩挲著他的手背。「沙灘,旋轉木馬,融化了的雪,風,加上荒無人煙?癮君子和流浪狗?我會喜歡這些?這個唱歌的笨蛋是誰?」

他們長久地吻了對方,然後他告訴她是盧·里德。

「盧·里德?我們沒有盧·里德的唱片吧?」她遲疑地說道。

他微微笑了笑。「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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