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瑪利亞廣場——索菲婭·柴德蘭的辦公室

雷雨敲打著慕尼啤酒廠的銅製屋頂,里達爾灣的水面時不時被閃電照亮。

索菲婭的頭痛更嚴重了,她走進浴室,沖了把臉,然後吃了三片阿司匹林。她希望這能讓她找回一點力量。

她打開桌子下面的櫥櫃,拿出卡爾·倫德斯特勞姆的文件通讀一遍,好鞏固自己的記憶。

她的建議是以事實為依據的,那就是,在他們的交談過程中,沒有任何跡象支持「安全的精神護理」。對她的決定,她給出的解釋是,卡爾·倫德斯特勞姆的觀點是建立在意識形態之上的,因此她建議收監。

但是,這不太可能。

所有的跡象都顯示,地方法院會判卡爾·倫德斯特勞姆進入精神病醫院。因為他在接受詢問以及與她在胡丁厄醫院會面期間受到了阿普唑侖的影響,她的結論不能作為法庭判決的可靠依據。

地方法院只看到了一個令人同情而又有些糊塗的男人,但是索菲婭認識到,卡爾·倫德斯特勞姆對她說過的話,絕不是他在藥物的作用下編造出來的。

卡爾·倫德斯特勞姆認為,只有他能看到真理。他深信強力是唯一重要的,進而引申出,虐待弱者是他的特權。他非常重視自己的性格,並為之感到驕傲。

她想起了他說過的話。

那是一段很長的自我辯白。

「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他說,「它只是在今天的社會裡錯了。你的德行被玷污了。這種衝動古而有之。上帝之道並未禁止近親之愛。所有的男人都和我有同樣的慾望,自打有了性別之分,便存在這種衝動了。很早以前的五步詩中便有表述。我是上帝的創造,我只是遵照上帝的旨意行事。」

道德哲學和偽宗教的借口。

她只能得出結論,卡爾·倫德斯特勞姆深信自己的偉大,這使得他變成了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

一個相信自己無比聰明的人,同時極度缺少同情。

卡爾·倫德斯特勞姆的操控能力很可能意味著,一段時間過後,他將獲得從賽特或者其他安全精神護理機構中離開的權利,而他自由活動的每一刻都將陷他人於危險之中。

她下定決心給珍妮特·科爾伯格探長打電話。

這次,她有義務忽視那些法律細節。

當索菲婭說她想安排一次會面,以告訴她卡爾·倫德斯特勞姆的信息時,珍妮特·科爾伯格聽起來非常驚訝。

「你怎麼改變主意了呢?」

「我不知道這是否跟你的案子有關聯,但是我覺得倫德斯特勞姆可能牽涉更大的案子。米克爾森查證倫德斯特勞姆關於安德斯·維克斯特勞姆以及錄像帶的說法了嗎?」

「據我所知,他們眼下正在查。但是米克爾森相信安德斯·維克斯特勞姆是倫德斯特勞姆編造的人物,覺得他們不可能找到任何東西。我聽說你受邀對此給出建議?他看起來確實病了。」

「是的,但是沒有病到可以推卸自己責任的地步。」

「沒有?好的……但是不是有個不健康程度的計算方法?」

「是的,不同的不健康程度有相應的不同的懲罰措施。」

「也就是說,如果一個人有變態的觀點,也會因此受到懲罰?」珍妮特說。

「是的。但是懲罰措施要適合兇手,在這個案子中,我建議收監。我相信精神治療對倫德斯特勞姆沒有幫助。」

「我同意,」珍妮特說,「但是他受到了藥物的影響。你這麼看待這個問題?」

索菲婭笑了笑:「從我讀到的信息來看,藥量還不足以產生任何決定性的影響。我們說的是非常小劑量的阿普唑侖。」

「托馬斯·奎克使用的是同一種藥物。」

「是的,但是奎克所用的劑量完全不同。」

「所以你認為我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沒錯。我認為可以就那幾個死去的男孩審問倫德斯特勞姆,從一扇開著的門裡吹來的氣流有時可以推開另一扇門。」

珍妮特笑了。

「從一扇開著的門裡吹來的氣流?」

「是的。如果他所說的購買兒童的方法不假,也許你能在他身上發現更多信息。」

「我明白了。好,感謝你抽時間打電話過來。」

「不用客氣。我們什麼時候見面?」

「我明天上午給你電話,我們可以邊吃午飯邊聊。可以嗎?」

「很好。」

她們掛了電話,索菲婭看著窗外。太陽又照耀大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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