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克魯努貝里——警察總部

「忘了弗魯加德吧!」這是范奎斯特在電話里說的唯一一句話。

「什麼?你是什麼意思?」珍妮特·科爾伯格站起身,走到窗戶旁,「但是,這個傢伙極其……我一點都不明白。」

「弗魯加德有不在場證據,他跟本案毫無關係。我跟你說了,我們要繞開他。當初我聽了你的,是我的重大失誤。」

珍妮特聽得出他是多麼失望,也能想像得到他氣得通紅的臉。

「弗魯加德是清白的,」他繼續說,「他有不在場證據。」

「真的嗎?是什麼證據?」

范奎斯特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說:

「我要跟你說的是絕密信息,只能你知我知。我只是在表達一個事實。明白嗎?」

「是的,當然。」

「瑞典駐蘇丹國際維和部隊,我只能說這麼多。」

「然後呢?」

「弗魯加德在阿富汗被招入部隊,整個春季都駐紮在蘇丹。他是無辜的。」

珍妮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蘇丹?」她勉強擠出來兩個字,她感到非常沒用。

又回到了起點。沒有犯罪嫌疑人,只有一名被害者的身份被確認。

誰也不知道,在斯瓦爾茨喬蘭德特發現的男孩尤里·克雷洛夫是如何以及為什麼來到瑞典的。位於利丁奧的白俄羅斯大使館也沒能提供特別大的幫助。

圖裡爾德斯普蘭地鐵站附近的灌木叢中發現的乾屍男孩的身份還未確認,珍妮特聯繫了海牙的歐洲刑警組織,希望得到他們的幫助,但是毫無效果。歐洲到處都是從未和任何部門聯繫過的非法難民兒童。到處都有孩子來來去去,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下落。即使有人知道,也從未有任何表示。

畢竟,他們只是孩子。

伊沃·安德里奇從索爾納打來電話告訴她,尤里·克雷洛夫似乎生前就被摘除了睾丸。

她在想,能從這點能推斷出什麼。根據經驗,這種極端的殘忍和折磨,都暗示兇手是一名男性。

但是這一切也帶有一種近乎儀式的色彩,所以也不能排除多人共犯的可能性。會不會是人販子呢?

現在,她只能集中在可能性最大的解釋上。一個孤獨、暴力的男子,可能已經在他們的資料庫里了。從這個設想出發的最大困難是,類似的人太多了。

她盯著桌子上成堆的文件。有幾千頁資料,覆蓋了近百個潛在兇手。

三個小時後,她有了一個有趣的發現。她站起來,走到外面的走廊里,敲了敲延斯·赫提格的房門。

「有時間嗎?」

他轉過身看著她,看著他疑惑的表情,她露出了笑容。

「跟我走。」她說。

他們坐在她的辦公桌兩側,珍妮特遞給了赫提格一份文件。

他翻開文件,然後驚訝地抬起頭。

「卡爾·倫德斯特勞姆?可是我們已經把他排除了。他的電腦里裝滿了兒童色情物。他有什麼問題?」

「聽我解釋。卡爾·倫德斯特勞姆曾經被國家犯罪中心審問過,在審問記錄中,倫德斯特勞姆詳細解釋了購買兒童的方法。」

他一下來了興趣:「購買兒童?」

「是的,而且倫德斯特勞姆看起來對此非常熟悉。他提到了具體確切的金額,他說他知道那些買過孩子的人,但是聲稱自己從未直接參与。」

赫提格靠到椅子上,深吸一口氣。

「媽的,這有點意思。有具體的人名嗎?」

「沒有。但是倫德斯特勞姆的資料還不完整,在他接受警方詢問期間,精神病司法鑒定專家也在對他進行評估。也許跟他交談過的心理學家能給我們一些信息。」

赫提格一頁頁地翻過文件。「還有什麼嗎?」

「是的,還有幾點。卡爾·倫德斯特勞姆主張對戀童癖者和強姦犯進行閹割。但是細讀之後,你會發現他覺得這還不夠。他認為所有的男人都應該被閹割。」

赫提格看著天花板。「這會不會有點牽強?我是說,兩個案子里涉及的可是小男孩。」

「也許吧,但是還有幾點讓我覺得我們需要再調查一下他,」珍妮特繼續說道,「有一個案子撤銷了起訴,是關於誘拐、性虐、強姦一個孩子。那是七年前。那個女孩舉報他時才十四歲,名叫烏爾瑞卡·溫丁。你猜,是誰撤銷了起訴?」

他咧開嘴笑了:「檢察官肯尼斯·范奎斯特,我猜?」

珍妮特點了點頭。

「烏爾瑞卡·溫丁住在哈馬比高地,我建議我們儘快趕到那裡。」

「好的……還有什麼?」

他好奇地看著她。她停頓了片刻,然後回答:

「卡爾·倫德斯特勞姆的妻子是個牙醫。」

他看起來不明所以。

「牙醫?」

「是的。倫德斯特勞姆的妻子是牙醫,這意味著他能夠獲得藥品。我們知道,至少一位受害者被注射了牙醫使用的麻醉劑,利多卡因腎上腺素。如果檢驗結果顯示克雷洛夫的血液中也含有利多卡因腎上腺素,我不會覺得驚訝。換句話說,這些問題之間存在關聯並非不可能。」

赫提格放下文件,站起身來。

「好吧,你說服我了。倫德斯特勞姆聽起來值得調查一番。」

「我會打電話給比林,」珍妮特說,「希望他能說服檢察官,安排一次會面。」赫提格在門口停下,轉過身。

「必須經過范奎斯特嗎?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探索性審訊。」

「我想是的,」珍妮特說,「倫德斯特勞姆已經面臨一項指控,我們必須通知范奎斯特。」

赫提格嘆了口氣,走開了。

她給局長丹尼斯·比林打去電話,令她意外的是,他異常配合,還承諾儘力說服檢察官。然後,她又給國家犯罪中心的首席審訊官拉斯·米克爾森打了電話。

她說明了自己的目的,但是當她提到倫德斯特勞姆的名字時,他笑了。

「我覺得這不可能,」米克爾森清了清嗓子說道,「他不是殺人犯。這麼多年以來,我接觸了許多殺人犯,我能認出他們。這個人很下流,但是他不是殺人犯。」

「這個有可能,」珍妮特說,「但是我想調查一下他跟販賣兒童活動之間的聯繫。」

「倫德斯特勞姆確實說過他對販賣兒童的活動知根知底,但是我覺得你不大可能從他那裡得到太多信息。這是一種跨國犯罪行為,我覺得你即使跟國際刑警組織聯繫,也不會得到太多幫助。相信我,我跟這個混蛋打交道二十年了,我們還在不斷努力。」

「你怎麼這麼肯定倫德斯特勞姆不是殺人兇手?」她問道。

他又清了清嗓子。「嗯,我想任何事都有可能吧,但是當你見到他時,你就會明白了。也許你應該先跟心理學家談一談。我們請一位叫索菲婭·柴德蘭的女士對他進行專業評估。但是,調查工作才剛剛開始,所以你可能要等幾天再去胡丁厄醫院。」

他們掛了電話。

珍妮特沒有什麼損失,也許這位心理學家能給她一些信息,哪怕只是一個小細節。以前發生過這種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有足夠的理由給這位索菲婭·柴德蘭打電話。

但是,早過了下班時間了,珍妮特決定先不打電話。現在她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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