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帝國大廈,張之謙突然覺得手裡的方向盤轉來轉去很沒有方向感,眼前似乎蒙著一團霧氣,大腦也一片混沌。這一系列的感覺讓他十分沮喪。
你太投入了!
不知怎的,白靈這句話就像一隻蒼蠅,老是在他腦門跟前盤旋,當然與之一起存在的還有白靈那副古怪的表情。
我太投入了?
他開始在內心中反問自己:難道我還要否定嗎?我老是心事重重,我總是魂不守舍,我的心裡總是包含著隱隱的擔心……
這一切已經證明了白靈的話,否定又能騙得了誰?可話又說回來了,我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是已經告訴自己了嗎?要從這場摻雜了太多的個人情感的偵破工作所形成的泥沼里擺脫出來,可為什麼我老是做不到,做不好?
或許是由於想法太多、太複雜,張之謙都有些魂不守舍了,在一個十字路口處他竟然沒看到紅燈,差點與前面的車追尾,幸虧他發現及時,急打方向盤才免過一場碰撞,不過車子還是由於慣性衝到了路的一側的台階上。
他懊惱地熄火停車,下來看看有沒有將車子撞壞,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聞華。
「喂,張隊長,速來一下!」
「去哪裡?」
「洪家老宅!」
「洪家老宅?」
「哦,對了,你恐怕沒來過吧?」
「是的!」
「在夕照路,一家老式的獨門別墅!」
「夕照路?」張之謙仔細地想了想,感覺到是有些印象,它應該是在老城區,現在看起來應該是在新城的西郊了。
「好了,我就來!」
「嗯,我等你!」
正要掛斷電話,張之謙突然感到一些不安,他忙問道:「小漁呢?沒在跟前?」
「哦,我正在父親的書房裡,他在外面,我沒讓他進來!」
張之謙鬆了口氣,道:「那就好!」
當車子開進西郊以後,張之謙才發現,尋找夕照街遠比他想像的要困難得多。這裡是赤板城的古城,早些年城市搬遷,這裡原來的繁華基本也隨之而去,如今這裡已是人丁稀少。而且大部分建築正在拆除,許多新式的住宅樓拔地而起,看來這裡已經成為了房地產商投資興業的地方,不過就位置上來說,這裡的確不錯,遠離城市的繁華,臨近鄉下的田園農舍,別有一番風味。
所以現在整個西郊呈現在張之謙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建築工地,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粉塵,夾雜著各種機械的尖叫聲,要找到一條完整的街道簡直是天方夜譚。
張之謙向幾個建築工人打聽了「夕照路」的位置,結果都沒聽說過,最後他不得不向聞華求助,可讓他意外的是,聞華的手機竟然「無法接通」,然後他又撥打周小漁的,還好,周小漁的接通了。
「具體的路線我也不是很清楚,路很難走,我的腦子被車子顛得到現在還一片混沌,路也不記得了。不過我記得,車子最後穿過了一個大的建築工地就到了,這是一座老式的三層別墅,房前的路還有,在剛拐進來的地方有一塊石碑立在路邊上,上面就寫的『夕照街』,周圍是幾棟未完工的大樓,所以在外面很難看到它,你再找找看!」
周小漁的話給他兩點信息:建築工地和石碑!不過這並沒讓他感覺到一絲驚喜,因為就眼前的情景看,要想找到「夕照街」的石碑不亞於大海撈針。最後他不得不再一次向周小漁求助。
「你出來接應一下吧,我已經轉了好幾圈了,我感覺已經迷路了!」
「那你稍等!」
也就兩分鐘之後,張之謙看到了周小漁在一個夾在幾座小樓之間的路口處向自己招手,他打開車門跑了過去。就在衚衕口的一側,他看到了一塊歪斜的石碑,上面果然寫著「夕照街」三個大字。
「我也不知是怎麼了,這會兒方向感極差,就像進了大森林!」張之謙無奈地搖著頭。
「這很正常!你看這裡,就像個大垃圾場,再說了夕照街原本就是出了名的迷糊路,原本這裡衚衕連衚衕,進去就出不來,我以前沒少聽說了!」
「對了!」張之謙突然警覺起來,「你怎麼沒跟聞華在一起?」
「她就讓我在門外等著,不讓我進去!」
「不讓你進去?為什麼?」
「她沒說!我就在門外看著,應該沒問題吧?」
「她可是重點保護對象!」張之謙有些微怒,「要是出了問題可就麻煩了,快走!」
「就是這裡!」在跑了一段路之後,周小漁指著路邊上的一處古老的院落道。
張之謙簡單地看了看,就四周的整體來看,這個院落並不怎麼特別,因為周圍還有幾座建築風格類似的庭院,由此看起來這條街應該是早些時候赤板城裡有身份的人安家樂業的地方。不過單就這座院落看起來,卻顯得很特殊。
嚴格地說,這不是一座普通的院落,而像一座府第,建築設計透著一種古樸典雅的氣質。高大的門樓兩側分別雕著一個巨大的龍鳳圖案,厚重的朱漆大門緊閉著,上面一對巨大的獅子頭像的銅質門環在落日的餘暉里閃著金屬的光澤。由於高大門樓的阻擋,院落裡面的情形很難看到。
「你沒進去?」
「嗯!」
「聞華進去多長時間了?」
周小漁看看錶:「快兩個鐘頭了!」
張之謙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但他沒有多說,只是沖周小漁道:「走,進去看看!」
門沒鎖,推開之後發出「吱呀」一聲巨響。兩人側耳傾聽,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
院落很大,是一個典型的北方四合院的格局。一條磚鋪的甬路由門口直通正房,正房是一座三層樓的建築,兩側各有兩層的偏房,主房與偏房相通,外側各有狹窄的游廊,這使得整個院落看起來又有種江南水鄉的味道。
與甬道相連的,是一條外置樓梯,由它可以直接上到正房的二樓。二樓的門開著,看來聞華應該是從那裡進去的。
兩人拾級而上,可這個過程里除了兩人的腳步聲並沒有其他聲響。上到二樓以後,張之謙忍不住叫了聲:「洪夫人!」
可沒有回應!
兩人從門口進去,這才發現這是一個大型的會客廳,裡面並沒有聞華。
強烈的不安再次籠罩了張之謙!他掏出手槍,低聲沖周小漁道:「分頭去找!」周小漁會意地點點頭,也拔出手槍,與張之謙分頭而去。
張之謙沿著漫長的走廊,仔細地檢查所經過的每一個房間,但都上著鎖,鎖上還蒙著一層灰塵。他轉遍了整座二層,並沒有聞華的蹤跡。在走廊的盡頭的拐角處,他沖對面的周小漁擺擺手,周小漁也沖他擺擺手,表示同樣一無所獲。游廊盡頭是向下的樓梯,他走了下去。
令他欣喜的是,這次他並沒走多遠就找到了一個開著房門的房間,門鎖上有些手指的印記,而且房間往裡的地面上還有一些凌亂的腳印,如果沒有猜錯的話,聞華應該進了裡面。張之謙顧不得等周小漁就走進房間。
房間很大,裡面還有一個套間,門上垂著珠簾,外間的擺設很像是會客廳,四面牆壁上掛著古色古香的書畫作品,但沒有人。張之謙走到裡間的門口,掀開珠簾看了看,才發現這原來是間書房,整間房子四面的牆壁都被塞滿書的書架佔據著。
「洪夫人,你在嗎?」儘管書房內也是空無一人,但張之謙還是忍不住問道。
這時候周小漁也跟了進來,他看起來更加局促不安。
「裡面沒人嗎?」他焦灼地問。
張之謙點點頭,一腳跨進了房內,周小漁緊跟其後。
房內的地板上原本蒙著一層灰塵,而現在上面卻有明顯的踩踏痕迹,顯然是有人來過。書房正中間有一張寫字桌,上面擺著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還有一副剛完成的書法作品,墨跡早已干透了。張之謙仔細看了看,落款是「洪七」,洪老先生熱愛書法他早就有所耳聞,看來這應該是洪老先生生前完成的最後一幅作品。桌上的東西有明顯被翻動的痕迹,而接下來周小漁的提醒也讓他更加堅定了這一推斷。
「隊長,你看!」
在周小漁手指下方的地板上,凌亂地散落著幾本書,而這些書顯然是從上面的書架上掉落下來的,看來書架在此之前被人碰到了。張之謙又仔細地看了看書架,發現這個書架上的書也顯得很凌亂,他突然有種感覺:這裡曾發生過一場打鬥,雙方在打鬥的過程里碰到了書架,所以書才會散落下來!
但這又怎麼可能?張之謙疑惑起來。
「當時聞華是一個人進的這所房子?」
周小漁點點頭。
「你確定沒別人進來嗎?」
「當然,我一直在門口盯著,不會有別人進來!當然也有可能……」
「什麼可能?」
「除非有人早就進了房子!」
張之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