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體質」,是在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話雖如此,但並非代表從那時候才開始有這種特殊的體質。我猜想,這應該是與生俱來的吧!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但恐怕是從沒有自我意識的幼兒時期開始就發生過類似事情,只是當時的我並沒有察覺罷了。
我的名字叫大庭久太郎。然而,幾乎沒人叫過我久太郎。絕大多數的人都叫我「Q太郎」,加上我的姓是「大庭」,所以常被謔稱為「小鬼Q」 ,那是中老年人才會覺得懷念的名字。在昭和四O年代,Q太郎是當時風靡日本的國民漫畫主角,但對我們這些年輕世代來說卻是全然陌生的名字。不管怎樣,我不希望大家拿別人的名字來嘲弄。
我現年十六歲,高一生,就讀安規市一所完全中學——私立海聖學園。只要在街上穿著市內屈指可數的升學學校——海聖學園的制服,過往的大人大多會對我行注目禮。雖然我想就讀市內的公立高中,但在媽媽以「期望」之名的命令下,我參加了海聖學園高中部的入學考試,之後便順利上榜。聽到這裡,大家總會口徑一致地對我說「你的頭腦真好!」而由衷地感到佩服。說實在的,我的頭腦並沒有旁人想像那麼好,反倒該說是相當糟糕。從我的學年成績總是倒數前幾名來看,就可以證明這點。
由於考上名校的安逸心態,以及莫名其妙的叛逆心理,在不自主的怠惰下,學校成績自然一落千丈,像這種事時有所聞。不過,本人的情況並不相同,打從一開始我的頭腦就不好。那麼我為何能夠考上偏差值 高的學校呢?這其實得歸因於前面提及的「體質」。
有一句話,是別人一見到我,絕對會脫口而出的慣用句,那就是——「你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成」。若是有人遇見我,而和我聊上幾句,便會覺得像是和坐在長廊上邊曬著太陽、邊喝著粗茶的老人說話,不禁也想嚼起黃蘿蔔乾當茶點吃。不過,即便是我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種評語可真是中肯。因為生理上來看我雖然僅有十六歲,但精神年齡恐怕已有三十歲……不,甚至更老了。我必須先鄭重聲明,這並非誇大其辭,而是可以精確算出這個數字的。
讓我注意到自己「體質」的契機,是在孩提時代用餐時。年幼的我,是個僅靠單純的食慾就能過活的小學生。不過,由於每天的茶色都一樣,使我不禁心生疑惑,而不自覺地嘟囔著說:「怎麼又是煎蛋和洋芋沙拉!」
結果卻遭到媽媽斥責說:「你在說什麼?昨天不是吃漢堡嗎?」
當時,在我的記憶里,漢堡是在好幾天前吃的。雖然覺得奇怪,但肚子實在是很餓扁了,結果還是吃得一乾二淨。翌日,餐桌上的茶色又是煎蛋和洋芋沙拉。「怎麼又是這個!」一不小心,抱怨又脫口而出,於是媽媽瞪著我說:「你在說什麼呀?昨天是吃漢堡啊!」
即便是僅僅靠著單純的食慾,不用煩惱其他事就能活得很好的小學生,終究也會慢慢察覺出可疑的事,不僅僅是菜色方面。父母和哥哥們在餐桌上的對話,也和前天所說的話完全一樣。像是「外國人就不會挑食,不管是吃鯨魚或鮪魚都無所謂」等等。因為那是和吃有關的話題,不知不覺就聽進耳朵里。
「外國人就不會挑食,不管是吃鯨魚或鮪魚都無所謂」等等,他們重複著和前天相同的對話,一字不差。
當我有所察覺後,便發現這種狀況不單單出現在家裡,即使是在學校,老師與同學們也會重複著和前天相同的對話及行動。
「大家仔細聽清楚羅!」戴著黑框眼鏡,有張國字臉的女老師,瞪大眼睛,環視著學生們說:「絕對不準靠近學校後山的神社!知不知道?」
「老師,為什麼?」當時我就讀的小學裡,在班上和我競爭第一號大笨蛋的小田同學,發出了疑問。「難道會有鬼跑出來嗎?」
「別說那種沒科學根據的話!」
「沒科學根據?那是什麼意思啊?」
「真是笨蛋!聽清楚了,後山神社裡的東西,比鬼還要可怕,還要恐怖。」
「那是怪獸嗎?」
「小田同學,世上是沒有怪獸的!你不能老看奇怪的卡通啦!在神社裡的是人,人類。有一個很壞很壞的怪叔叔,會在那邊閑晃逗留,一見到可愛的小男孩或小女孩,就會做出不該做的事。所以非常非常危險,非常非常可怕。這樣大家都知道了嗎?絕對不可以去後山的神社,不然將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喲。」
「不該做的事?是什麼啊?」
「這、這是,那個……也就是說,那個啊,對了!之前……有個別的學校的女生在神社玩,結果被那個叔叔抓起來。非常可怕,非常恐怖哦!然後還很可憐地被強脫內褲呢!」
「老師,為什麼那個叔叔要脫掉她的內褲?」
「然後啊,那個叔叔也把自己的內褲給脫掉了。說到這邊,後來發生什麼事,各位同學應該都知道了吧!」
「是要交換內褲嗎?」
為了避免大家誤解,我先澄清一下,小田同學並沒有想耍老師的意思,是因為真的不懂才問。然而事實上,老師拐彎抹角想表達的事,在當時小學班級里能夠理解的早熟學生,我想應該連一半都不到,就連我也誤以為是要交換內褲。現在回想起來,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有點離題。那天早上的第一節課,就在這種對話下結束。然而這樣的對話,卻又在隔天完整地重複了一遍。
「大家仔細聽清楚羅!」像是爭奪著和「昨天」同樣獵物的猛獸般,老師血脈賁張,露出嚴肅的表情說:「絕對不準靠近學校後山的神社!知不知道?」
「老師,為什麼?」小田同學茫然的語調,也和「昨天」完全一樣。「難道會有鬼跑出來嗎?」
「別說那種沒科學根據的話!」
「沒科學根據?那是什麼意思啊?」
「真是笨蛋!聽清楚了,後山神社裡的東西,比鬼還要可怕,還要恐怖。」
「那是怪獸嗎?」
「小田同學,世上是沒有怪獸的!你不能老看奇怪的卡通啦!在神社裡的是人,人類。有一個很壞很壞的怪叔叔,會在那邊閑晃逗留,一見到可愛的小男孩或小女孩,就會做出不該做的事。所以非常非常危險,非常非常可怕。這樣大家都知道了嗎?絕對不可以去後山的神社,不然將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喲。」
「不該做的事?是什麼啊?」
「這、這是,那個……也就是說,那個啊,對了!之前……有個別的學校的女生在神社玩,結果被那個叔叔抓起來。非常可怕,非常恐怖哦!然後還很可憐地被強脫內褲呢!」
「老師,為什麼那個叔叔要脫掉她的內褲?」
「然後啊,那個叔叔也把自己的內褲給脫掉了。說到這邊,後來發生什麼事,各位同學應該都知道了吧。」
「是要交換內褲嗎?」
就這樣,隔天早上第一節課,必定會重複相同的對話。從老師說不準去後山神社開始,最後以小田同學說到交換內褲作為結束。除此之外,重複的並非只有交換內褲的對話。從早餐的菜色、休息時間的躲避球輸贏、誰和誰吵架後哪一方哭了、放學途中誰踩到了狗大便,直到晚餐菜色和播映的電視節目等等。從前天起所發生的一切事情,幾乎都分毫不差地不斷重複著。
突然間,這種重複的現象結束了,真正的隔天終於來臨。而真正的隔天,餐桌上自然不會再出現煎蛋和洋芋沙拉,吃飯的對話也不是義憤填膺地抱怨外國人是吃鯨魚還是吃鮪魚。而小田同學說出「交換內褲」這種白痴般的發言,也真正變成「昨天」發生的事,成為班上同學的話題。
經過這樣的說明,應該能稍微了解我的體質了吧!換句話說,對我而言,在同一天里所發生的事,總會重複上好幾次。但清楚這件事的,似乎只有我一個,四周的人則是絲毫未察,只是重複著與前天相同的言行舉止,簡直就像裝上了精密儀器的傀儡。對我而言,大家的言行舉止重複了許多次;然而,對其他人來說,就和平常的日子一樣,只是過了普通的一天。更何況,他們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就像錄影帶被不斷播放一般。這些事只有我察覺到——整件事就是如此。
我私下將這種現象稱為「時空黑洞」。換句話說,掉進黑洞之後,若是未能從洞里出來,相同的日子便會不斷重複。舉例來說,若發生了被飛來的針刺傷的意外,受傷的過程就會不斷重演。
「黑洞」會突然在某個日子出現。就我目前的經驗看來,何時會掉入黑洞里,似乎無規則性可言。頻繁的話,一個月會有十幾次,少則兩個月一次左右。
不過,黑洞的大小,以及掉入的時間長短,卻有著清楚的規則可尋。黑洞的區域,是自掉入當日的午夜十二點,到隔天的午夜十二點,也就是整整二十四小時,而落入期間則是九天。算成九天只是我的主觀想法,實際上經過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天。因此,嚴格說起來應該是「九次」比較精確。如果把掉進黑洞里的期間,稱之為「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