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分配給新任穀倉總財務官的辦公室又寬敞光線又好,底下還有四名常任專業書記官聽候他的差譴。美鋒穿了一款新的纏腰布和一件不合身的短袖亞麻襯衫,臉上容光煥發。

批發生意的成功,他當然很滿意,但是能夠進入政府機關行使公權力,卻是他讀書識字以來就有的願望。由於他出身卑微,教育程度又不高,這對他來說簡直像是遙不可及的夢想。然而,他的積極勤奮使行政機關注意到了他的能力,如今他更下定決心要大展身手。

他向同事打了招呼,並強調自己對秩序與工作態度的認真與否十分重視之後,便開始看起了上級交給他的第一份文件:退繳稅款的納稅人名單。一向按時繳稅的他看著這份文件,心裡倒覺得有趣。哪些人呢?一個財主、一個軍隊書記官、一個細木工坊的負責人和……帕札爾法官!查核員註明了遲繳的時間、罰款額度,以及警察總長已親自查封了法官的大門。

午餐時間,美鋒去找書記官亞洛,向他詢問帕札爾目前的住處。到了蘇提家時,美鋒卻只見到了戰車尉和他的情婦,至於帕札爾則剛剛出門,前往聯絡孟斐斯與底比斯兩地交通的快船碼美鋒及時追上了帕札爾。

「我得知了你的麻煩。」

「是我的疏忽。」帕札爾坦承。

「太不公平了。小小的過失竟然處罰得這麼重。你可以去申訴。」

「這本來就是我的錯。何況訴訟程序一向冗長,對我又有什麼好處?也許懲罰會減輕,但卻可能招致一大群敵人。」

「門殿長老好像並不欣賞你。」

「他一直都很喜歡考驗年輕的法官。」,美鋒誠懇地看著他。「在我困難的時候你幫過我,現在我也希望有所回潰讓我替你還清罰款吧。」

「我不能答應。」

「不然算我借你的,怎麼樣?當然了,是不用利息的。總不至於要我貪朋友這點小便宜吧?」

「我怎麼還你呢?」

「藉助你的專業。我剛剛當上穀倉總財務官,以後會經常借重你的專業知識。

你自己算算兩袋稻穀和一頭肥牛相當於幾次的諮詢費用。「美鋒回答得很爽快。

「那麼以後我們會常見面唆。」

「這是你的財物所有權證明。」

美鋒與帕札爾於是達成了協議。

門殿長老正在準備明天審查的案子:偷鞋賊、遺產糾紛、意外事故的賠償……都是一些簡單而容易解決的案子。這時候來了一個令他好奇的訪客。「帕札爾!你是換了職業,或者是來付罰款的?」

帕札爾開玩笑地說:「第二個答案正是正確答案。」說完自己也笑了。

長老愉快地看著相當冷靜的帕札爾。「很好,你還有點幽默感。這份工作不適合你,以後你就會感激我的嚴厲。回到你的村子去吧,在鄉下找個女孩子結婚,跟她生兩個孩子,把法官、司法這些事全忘了。這個世界太複雜了。我是很懂人心的,帕札爾。」

「那麼我應該恭喜你。」

「你終於理性一點了!」

「這是我要給你的。」

長老看了財物證明,不禁啞然。

「我已經將兩袋稻穀放在你的門口,肥牛也安置在稅務局的牛欄中。你還滿意嗎?」

看孟莫西就知道他情緒不好:腦袋瓜子發紅,五官糾在一起,加上濃濃的鼻音,煩躁不耐的神色表露無遺。「帕札爾,我今天見你完全是出於禮貌。你要知道,你現在只不過是個市井小民。」

「如果真是這樣,我也不敢來打攪你。」

孟莫西不由得抬起頭來,疑惑地問道:「什麼意思?」

「這是門殿長老簽字的文件。我欠稅務局的稅款已經清償了。他甚至認為我的那頭肥牛比一般的牛大得多,因此把一部分算入我明年的預付稅當中。」

「你怎麼……」

「我希望你能儘快將我大門上的封條拆除,我將感激不荊」孟莫西態度馬上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他賠著笑臉說:「當然了,法官大人,當然沒問題!其實發生這次不幸的事件,我也為你說了不少好話。」

「我絕對相信。」

「我們將來的合作……」

「我們一定能合作無間的。還有一件小事:關於那些被挪用的谷糧,事情都已經解決了。我也知道了整個來龍去脈,只不過你知道得比我早。」

帕札爾復職後,一切又恢複了平靜,他也立刻搭上了快船前往底比斯。凱姆陪著他一起。狒狒在有如搖籃般的小船上枕著一個小包袱睡得正香甜呢。

「你太讓我驚訝了。」凱姆向上司說,「你竟逃過了石將和石磨的考驗,通常,就算再堅強的人也難免粉身碎骨的。」

「運氣吧。」

「應該說是一種冀望。這種強烈的冀望使得所有的人、事、物都不得不向你低頭。」

凱姆佩服地說。

「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

順著河流而下,他們離奈菲莉越來越近。御醫長奈巴蒙很快就要跟她算賬了,而她卻不會縮減行醫的範圍,看來衝突是免不了的了。

船在傍晚時分抵達了底比斯。帕札爾避開人群,獨自坐在河堤邊上。太陽緩緩西落,染紅了西山;原野上,牧童吹起了凄清的笛音,趕著牲畜回家。

搭乘最後一班渡船的乘客不多。凱姆和狒狒坐在船尾,帕札爾則靠到梢公身邊去。

他戴了一頂古式的假髮,遮去了半邊臉。

「搖船搖慢一點。」帕札爾對梢公說。

梢公的頭還是斜靠在船舵上。

「我有話跟你說,在這裡你很安全。回答的時候不要看我。」誰會注意到一個梢公呢?每個人都急著趕到對岸,有些人交談,有些人作作夢,沒有人會向掌舵的船夫看上一眼。他一個人需要的並不多,很容易便可滿足,又能離群索居。

「你就是第五名退役軍人,斯芬克斯榮譽守衛隊惟一的生還者。」

梢公沒有否認。

「我是帕札爾法官,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你的四個夥伴死了,很可能是遭到謀殺,所以你才躲起來。如此可怕的屠殺背後,必然大有隱情。」

「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害我?」梢公終於開口了。「我要是想殺人滅口,你早就死了。相信我吧。」

「對你來說,當然簡單……」

「實際上並非如此。你究竟看到了什麼殘酷的事實?」

「我們當時有五個人……五個退役軍人,負責斯芬克斯夜晚的守護工作。這完全只是我們退休前的一項榮譽職務,毫無危險。我和另一名同伴坐在圍繞著名獅的圍牆外側。

那天,我們又和平常一樣睡著了。他聽到聲音而驚醒,但是我想睡覺,便安撫他說沒事。

他還是擔心,堅持要去看看,於是我們走到圍牆內,不料竟在石像右側發現了一具同伴的屍首,然後又在另一側發現了第二具。「他喉頭一緊,說不下去,中斷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接著是一陣呻吟的聲音…由…到現在那聲音還常常出現在我的耳邊!是衛士長,他倒在斯芬克斯兩爪之間已經奄奄一息。血從他的嘴裡流出來,他還是用力地想說話。「「他說了什麼?」

「說有人攻擊他,他也儘力抵抗了。」

「是誰?」

「一個裸體的女人和幾個男人。『夜裡怪異的話語』,他最後只說了這幾個字。

我和我的同伴嚇壞了。為什麼這麼殘暴……要不要通知負責監督的士兵?我的同伴不贊成去通知,否則以後會有麻煩,說不定我們自己還會惹禍上身。另外三個退役軍人死了……我們最好什麼也別說,就假裝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當天一亮,早班的衛兵來接班時,發現了被殘殺的屍體,我們倆便也假裝驚慌失措。「「你們被處罰了嗎?」

「完全沒有。我們便正式退休,返回家鄉的村子。我的同伴當起了麵包師傅,而我也打算修車維生。他被暗殺了以後,我也只好躲起來了。」

「暗殺?」帕札爾注意到了他特殊的措詞。

「他一向非常小心,尤其是對火爐。我確信他是被推進去的。我們仍舊逃不過斯芬克斯的慘劇。他們不相信我們。他們覺得我們知道得太多了。」梢公越說越是害怕。

「在吉薩,是誰訊問你們的?」

「一個高階軍官。」

「亞舍將軍和你們接觸過嗎?」

「沒有。」

「開庭時,你的證詞將具有決定性的關鍵作用。」

「開什麼庭?」梢公懷疑地問。

「將軍簽了一份文件,證明你和你的四名同伴都在一次意外當中身亡了。」

這個消息倒是讓梢公鬆了一口氣。「那樣最好,我這個人就再也不存在了。

「我能找到你,他們一樣可以。你只有出庭作證,才能重獲自由。」

渡船靠岸了。

「我……我不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