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知道帝南的想法,似笑非笑:「西風洋興風作浪,你們早就洞息其奸,恐怕也在暗中推波助瀾,準備看好戲吧?」
帝南怔了怔,目光瞟向一邊,不敢直視,神色頗為尷尬。
帝法來了精神,叫道:「主人目光如焰,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西風洋與潛洲鬧翻之後,我們明地里進不了潛洲,曾經通過風洋偷偷入境,他們從來不阻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且與潛洲眉來眼去。」
帝南嘴唇微動,想反駁又無話可說,餘光瞥向陳凡,開始緊張起來。
陳凡臉色一板,鄭重其事的說道:「龍鳳的恩怨來源以久,錯綜複雜,很難分清誰對誰錯……」
帝南眼睛一亮,像抓到救命稻才似的,忙不迭的點頭:「上人說得太對了,自古以來,太玄兩尊並駕齊驅,矛盾當然也少不了,九劫鬼王之後,龍鳳分裂,各行其是,各有各的利益,千頭萬緒,其實就是為了生存,為了生存而矣,沒有真正的對錯。」
「為了生存」四個字咬的很重,特彆強調了兩次。
陳凡笑了笑,說道:「你不要怕,既然糾纏不清,那就沒必要追究,過去的事就算了,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太玄的帝皇,沒有權力裁決別人的命運。」
帝南又驚又喜,睜大眼睛看著陳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您……您真的不追究?」
帝法也揉揉眼睛,感到不可思議。
陳凡微微點頭,仰首觀天,神情蓼落,心靈感到一絲莫名的疲憊,喃喃自語:
「人非聖賢,誰能無過?誰沒有殺過生?誰敢說自己一輩子問心無愧?我不能,天宏上人也不能。說起罪孽,認真計較起來,人仙並不比禽獸遜色多少。」
此時昏日西下,天邊只剩下大半個火球,紅彤彤的火燒雲布滿了整個天空,彩霞燦爛,祥雲飄舞,一望無際的大洋同樣金光閃閃,一道道巨浪波瀾壯闊,比平日更為壯觀。
太玄三日,無論多麼火熱,不可能永遠掛在天上,總有落山的時候,誰也擋不住月亮的腳步,擋不住黑夜的降臨。
日升日落,匆匆忙忙,陳凡頓有感慨,自己只是太玄的過客,兩龍,其它龍鳳,所有人都是過客,天宏上人也不例外。
天生萬靈,本性各有不同,靈界才多姿多彩,龍鳳只是其中的兩個族群,眾靈相互爭鬥,又相互共存,形成一個微妙的平衡,這就是靈界的本質,沒有人能夠改變。
天宏上人如何?神通廣大,闖龍宮、進鳳巢,獨戰九鳳,收取鳳凰台,平息大亂,拯救億萬生靈,太玄的格局為之改變,因而被奉為六尊之首,古往今來第一高手,又有聖人之稱。
可這又如何呢?即便成真後再一次現身警告,現如今,太玄還是太玄,龍鳳還是龍鳳,份爭依然存在,只不過兩尊的鬥爭從地上轉為地下,更加隱蔽,更加殘酷。
假若剷除了龍鳳,陳凡可以斷定,不久的將來,還會出現新的至尊,一切又恢複原狀,本質上完全一樣。
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
日月有交替,生靈有興衰,這是大自然的規律,任何人也無法改變。
也許,根本就不需要改變什麼,不需要想得太過久遠,唯一的任務就是解決眼前的困局,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讓太玄保持短期的和平,哪怕只有百年、千年。
神通有自身的極限,有些事件是人力所無法改變的,那就是生命的本性、大自然的規律,也許這就是天道。
想到這兒,陳凡全身輕鬆,好像放下了一塊萬斤巨石。
鳳凰逃遁、大羅遇險、八仙遭來橫禍,一系列變故接踵而至,陳凡的心境略有紊亂,波瀾微起,在這一剎那,居然全盤放下,有著說不出的舒暢,臉上神采飛揚,目光一片柔和。
兩龍注意到陳凡的變化,面面相覷,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陳凡一息之間有了頓悟,道心更加圓滿。
擺擺手制止兩龍插話,陳凡接上剛才的話題:「既然我身在太玄,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希望你們安分一點,收起所有陰謀詭計,老老實實修鍊,爭取修成正果。」
帝南一躬到底,態度很是誠懇:「上人不僅智慧通天,而且慈悲為懷,在下心服口服,從現在起,風洋一切聽從上人的指揮,上人的每一句話都銘記於心。」
往事一筆勾銷,打消了所有的疑慮,他當然樂意追隨。
「小的遵命!」帝法最為簡潔,恭恭敬敬地連磕三個響頭。
「算了,你起來吧。」陳凡和顏悅色,說道:「我面臨著幾大困難,一是皇文、皇靜的下落,二是天波的真正身份,三是襲擊大羅老哥的兇手,四是八仙的慘案。你們有什麼看法?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你們都是一洋龍王,閱歷豐富,經驗老到,希望能不吝指教。」
龍鳳的智慧不下於人類,這些年來,陳凡接觸了不少,個個狡猾如狐,心機極深,帝法之輩裝瘋賣傻,帝南之流守境自保,其它龍鳳坐而觀望,若想平定靈界,除了樹立絕對權威之外,還必須將它們綁在同一個戰車上,對付共同的敵人。
此外,最了解龍鳳的還是龍鳳,它們均是地頭蛇,爭鬥這麼多年,知根知底,自己單槍匹馬,只能像無頭蒼蠅似的,無目的地亂轉,神通再大也無回天之力,若是藉助他們的力量對付皇文,絕對是事半功倍。
兩龍對望了一眼,好像觸電似的瞬間分開。
帝法首先搶著說道:「小的淺見,四件事不是獨立的,十之八、九是同一人,不,同一批人所為,也就是皇文、皇靜她們在幕後搗鬼,大羅仙友不會有生命之憂。」
低下腦袋,不好意思的說道:「剛才是誤會,肯定是她們在挑撥離間,想挑起兩洋大戰。」
帝南瞪了帝法一眼,心中還有一絲怒氣,向陳凡拱手道:「在下沒見過天波,大羅與八仙嶺事件也是剛聽說,不敢妄加評論,只想談一談皇文她們。」
「哦?請講。」陳凡眼前一亮,最了解皇文的應該是她的敵人。
「我與皇文、皇靜只見過幾次,交情談不上,但了解一點。」風洋與定洋、西風洋、潛洲的關係都不好,可謂是四面受敵,帝南一直在苦思良策,頗有心得,他說道:「潛洲的皇寧乃一代英主,心機深不可測,手段特別高明,皇文表面風光,其實已經處於下風,遲早被皇寧擊敗,種種跡象表明,她們早就做了兩手打算。」
陳凡興緻大起,笑道:「願聞高見。」顯而易見,皇寧應該就是到虛化嶺的那隻鳳凰,與虛化上人關係密切。
帝南看著帝法,眨眨眼睛,意味深長的笑道:「皇寧繼位族長之後,表面不動聲色,其實隱蔽的動作很多,百萬年來,實力大增,皇文的勢力被大大壓縮,鳳凰台和平協議就是最致命的一擊。」
陳凡大感意外,心中一動:「協議是針對皇文?莫非……」
「對!」帝南對著東方豎起了大拇指,大笑道:「皇寧是潛洲之主,與人仙達成和平協議,既是先行一步,主動向上人示好,又藉機打擊了皇文,在潛洲人氣大漲,七靈無不稱讚。」
陳凡笑吟吟地說道:「你的意思是,人仙佔據的全是皇文的地盤,殺的也是皇文的手下?」
帝南不住的點頭,對皇寧發自內心的佩服:「一夜之間形勢逆轉,她們在潛洲的勢力土崩瓦解,還有,除妖會也完全投向了皇寧,哈哈,一舉三得,皇文、皇靜有苦說不出。」
「厲害,確實厲害。」陳凡讚不絕口。
帝法也是含笑不已,忽見陳凡不經意的一瞥,笑容僵在臉上,不敢吭聲。
陳凡有些惱火,帝南能想到,如此精明的帝法哪能不清楚,竟然裝聾作啞,一問三不知。
帝南拍拍腦袋,嘆道:「當然,皇文並非善於之輩,沒想到的是,比我想像的還要狠,當斷則斷,見勢不妙立馬開溜,甚至於捲去了那麼多生靈,唉,皇寧棋差一步,悔恨不已,潛洲現在是一片恐慌,人人自危,她正忙著安定人心。」
「據你估計,皇文躲在哪裡?」儘管不抱希望,陳凡還是詢問,心道:「這一招確實厲害,不知黃毛有沒有參與?」
帝南搖了搖頭,說道:「肯定不在五洲,五洋無邊無際,加上她們有九重天,找起來不成真還難。」
陳凡默默不語,深感棘手,是啊,也許正飛向天邊,也許就躲在某個角落,也許就在五洲的地層。
「主人,小的想起了一件事。」帝法忽然精神一振。
帝南和盤托出,陳凡大加讚賞,他有一種危機感,主僕關係並不代表絕對的信任,
「講!」陳凡眉頭一皺,心裡湧起了一絲厭惡,這個老惡棍,到現在還遮遮掩掩,不講實話。
帝法心中一跳,慌忙說道:「皇文的九重天並不完整,有重大缺陷。」
陳凡冷笑一聲:「廢話,沒有地心、山靈,不用萬靈鼎,當然煉不了真正的九重天。」
「不,小的不是指這些。」帝法眼皮連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