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遠山 第三百三十七章 東宮調

剛邁步到曲徑上,便已經在盡頭看到葉雪衣站在門口。她斜著靠在門上,眼巴巴地看著外面,像是在等候。

見到葉撫從外面進來後,她的神情一下子生動起來,眼中獨特的梨花色彩濃郁到了極致。

「葉撫!葉撫!」她大叫。「一個時辰都快到了!你才回來。」

葉撫走上去,見她頭髮和面容已經被打理得乾乾淨淨了。「這不還沒到時間嘛,你這麼會兒都等不了嗎?」

「我想你了嘛。」葉雪衣仰起頭,撅著嘴,伸出兩隻手,「抱我。」

葉撫看了她一眼,順勢便從她身邊走過去,「你又不是小孩子。」

葉雪衣在後面頓了一下,轉過身便沖著葉撫喊:「葉撫,你無情!」

「你無理取鬧。」葉撫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後便對院子里的秦三月說:「三月,把這些東西收拾一下,我待會兒來下廚。」

秦三月眼波粼粼,「要做年夜飯嗎?」

「過年啦,沒吃上一頓年夜飯,心裡總不是滋味。」

秦三月顯得很是開心,輕快地接過葉撫和白薇手中的菜籃子便去了後院。

葉雪衣騰騰騰地,踏著小步子跑過來。她個頭不高,只夠著葉撫的腹腰上面一點。仰著頭,她說:「葉撫,你以前每一天都靠在我身上休息,現在我讓你抱抱我都不願意了嗎?」說著,她作出哭泣狀,「你果然無情。」

白薇在旁邊聽著雪衣的話,能夠想到葉撫平日里倚靠著梨樹休憩時的慵懶模樣。想來,她捂嘴偷笑。

葉撫無奈,蹲下來,張開懷抱。「就一下,快點吧。」

葉雪衣立馬喜笑顏開,擁進葉撫懷裡,那副模樣,恨不得整個人都融化到葉撫身上去。

「為什麼要讓我抱?」葉撫問。

葉雪衣語氣微酣,「人家超級喜歡你嘛。」

葉撫鬆開她,然後站了起來,「好了,就這樣。我得去收拾了。」

葉雪衣依依不捨地說,「好嘛。」

葉撫看了她一眼,便進了後屋。這麼半天看下來,他發覺葉雪衣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現在看上去,她似乎只是孩子心性一般,希望得到寵愛。但葉撫心裡清楚,葉雪衣並不是人,更不是人類小孩。葉雪衣有著遠超許多聖人,甚至是大聖人的壽命,悠久歷史的千錘百鍊,讓她化形可以化成任何年齡段、任何心性的人。在葉撫原本的預計當中,他以為葉雪衣化形會直接化成少女甚至是成年女性。但現在的結果明顯不是。

葉雪衣選擇成為小孩子。

在剛知道葉雪衣化形後,葉撫便在思考這個問題。

經過這半天的相處看來,他發現葉雪衣沒有安全感,這直接導致她選擇成為被包容性最強的小孩子。這一點取決於她在成長中所經歷、所見到過的事。以前經歷過的某些事讓她沒有安全感,不想再去經歷某些事,下意識地選擇逃避,這導致了她現在的模樣。

理性分析看來,是這樣的。

但是也有著單純的情感因素。葉撫能夠明白,葉雪衣依賴他,渴望被他疼愛。雖然她堅定地說,葉撫只是她的哥哥,但實際上,她依舊還是在本能中,選擇了父女本能。她深層的意識里,自己是葉撫所養育出來的,也是他所賦予意識和人格的。所以,她堅持地讓他取名字。從她對名字好聽與否的判別當中,已經可以看出她有著自己基本的審美,給自己取個名字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她還是堅持等葉撫回來,讓他取名字。

這很顯然的,她希望自己與葉撫的羈絆能夠更深,更加不可分割。

她一句一句「我喜歡你」,也是在不斷地強調這個事實。她在擔心和自己之間的羈絆減弱,葉撫想到這裡。

秦三月擼起了衣袖,從後院出來說:「老師,東西都收拾好了。」

葉撫點頭,「辛苦你了。」

「老師比我辛苦。」秦三月笑道。

葉撫進廚房前,特意轉過頭,看了東側屋裡的葉雪衣一眼。後者立馬投過目光來,給一個甜甜的笑。

這印證了葉撫的想法。

他轉身走進廚房。暫時先擱置了這件事。

做菜是他少有的興趣之一。在享受興趣的時候,他往往都是一心一意的,不去想其他。

全身心投入,用心才能做出美食來。這是他心裡堅定的想法。

秦三月是葉撫的好幫手。從最開始便是這樣,胡蘭、何依依、居心、曲紅綃、墨香甚至是井不停和庾合,都曾做過他的廚房幫手,但到最後,秦三月在葉撫心裡的地位沒有絲毫動搖。她總是最懂葉撫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她便能心領神會,去做。

葉撫不會在做菜的時候想其他不相干的事情。廚房裡便儘是些柴米油鹽的事情。

好多事情,挨個挨個地走下來後,秦三月終於改掉了她那財迷和惜金如命的性格,不再抱怨葉撫買貴了什麼什麼,買多了什麼什麼。

廚房裡葉撫和秦三月在忙活,外面白薇和葉雪衣也沒停下來。

先前在市場的時候,也不光是買了菜啊肉啊之類的吃食,也還買了紅紙、燈籠、煙花等等東西。白薇是書房子里長大的,歷來寫得一手漂亮的字,裝了滿肚子的墨水,提筆落筆幾幅喜慶的對聯便出了手。葉雪衣也極力地在舉家歡慶當中找一點存在感,貼對聯的時候,她悄悄地溜進廚房裡,說著是趁葉撫他們不注意,實則是人睜隻眼閉隻眼,她偷偷地挖了一大碗米飯,用來做粘合劑。

照著白薇的指示,要在每道門上都貼上對聯。

葉雪衣個頭不夠,便提著兩個凳子來來去去。墊一個凳子不夠高,她得墊兩個凳子才是。雖說她是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梨樹成了精,化成的人形,但實際上,除了不怕冷熱以外,屁大點兒本事都沒有。踩在兩個重疊的凳子上,一個不小心,從上面跌下落,疼得眼淚直打轉。她倒也是倔強,就是不哭出聲來,怕廚房裡頭的葉撫聽見了。

張燈結綵的事,在院子里鬧騰騰地進行著。

白薇將一盞盞小燈籠均勻地掛在院子里,帶著紅意的燭光落在各處,照了個透亮,看上去著實是喜慶。這樣的事情她是第一回做,但特別開心,或者說好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在喜歡的地方,和喜歡的人一起,是件很容易讓人滿足的事。

待到廚房裡最後一道菜出鍋後。葉撫安頓好一切,來到院子里,徑直地走到院門口,打開院門,把在外面偷瞄情況的又娘一把提起來,然後轉身對著院子里鬧騰的人喊:「吃飯了。」

菜,陸陸續續地上齊了。

人,陸陸續續地落座了。

秦三月開口問:「老師,要喝點什麼嗎?」

葉撫說:「書屋裡,能喝的只有茶和酒。吃飯時喝茶,總有些突兀。」他抬頭看向白薇,笑問:「你喝酒嗎?」

白薇說:「一點點,可以的。」

「那,我去倒點酒來。」秦三月從櫥櫃里,挑了了好看一點的酒壺,便去了庫房。

葉雪衣還使不來筷子,用的是瓷勺。據白薇說,這五天里,雪衣打碎的碗能裝一鍋了。她不安分地坐在哪兒,勺子想要敲碗,被葉撫瞪一眼,便縮縮腦袋止住了。「葉撫,我也要喝酒。」

「不行。」

「你不愛我了。」

「沒得商量。」

「小氣。小氣鬼葉撫!」

不一會兒,秦三月急匆匆地跑過來,驚恐地說:「老師,真遭老鼠啦!地窖里的酒,被偷喝了五壇,二十五斤啊!」

五壇?

不知為何,白薇想起這個數字,總覺得有些熟悉,但使勁兒去想,又想不確切什麼。

葉撫看向白薇。

白薇也看向葉撫,然後她一頓,驚道:「我可沒偷喝啊!」

葉撫笑了笑,「沒怪你。」他看向秦三月,說:「興許是李四李老闆拿了一些。之前走的時候,我同他說過,想喝酒去地窖里拿便是。」

秦三月想了想,說:「我們回來的時候,也去了火鍋店給他打招呼,但是沒聽他說起過這件事啊。」她微微皺眉,「李老闆是個實在人,為人處世都很不錯,他應該不會瞞著吧。」

秦三月認真了。她心思細膩得很,一認真起來沒什麼瞞得過她。

「那興許真是老鼠偷喝了。」葉撫便只好這麼說。

秦三月一想到自己和老師辛辛苦苦釀的酒被偷老鼠偷喝了,就心疼不已。她帶著十足的怨念說,「以後得養只貓,抓老鼠。」

一說起貓。剩下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縮在不遠處貓窩裡的又娘。

又娘警覺,睜開眼。小小的腦袋上全是驚恐。它急促地喵喵叫起來,鬍子也抖個不停,毛也跟著炸開,在用全身上下每一處大聲說「我不是抓老鼠的貓,別讓我去抓老鼠」。

葉雪衣童言無忌,絲毫不客氣地戳破了又娘,她伸出手指指著又娘說:「我們有貓。」

白薇忍不住問:「又娘,要不然學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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