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貨幣兇猛與房價股市之謎 第五節 人民幣升值之血與中國的未來

如果貨幣超發,結果就是貶值。但是,在中國又有所不同--人民幣對內貶值而對美元等升值。

很多人無法理解這種現象。在國內通脹壓力日益增大的同時,即人民幣對內貶值的同時,對外尤其對美元為何卻在快速升值呢?

談及這個問題的時候,還有一個小插曲。國內有一位知名大學教授在電視上做節目時,把中國國內的存款與龐大的外匯儲備累加起來,以證明中國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實行規模宏大的投資計畫。

殊不知,二者之間,相當一部分是重疊的,即外匯儲備絕大部分是靠在國內增發基礎貨幣積累起來的,是以國民承受更大的通脹壓力和更泛濫的流動性威脅為代價的。

1993年12月28日,央行發布了《關於進一步改革外匯管理體制的公告》,據此,從1994年1月1日起,中國實行了匯率並軌,央行對於境內機構經常項目下的外匯收支實行銀行結匯和售匯制度。只要是貿易順差、國際貸款、外商直接投資的外匯,由央行強行結匯,央行則向市場投放與強制結匯金額等量的人民幣貨幣供應。

說得通俗一點就是,央行通過在國內印鈔票儲備外匯。

由此,外匯占款越大,基礎貨幣的投放量也就越大,貨幣的乘數效應也就越高。

1994年年底中國外匯儲備僅為516億美元,從2003年開始激增,當年新增外匯儲備達到1168億美元,此後的增加更加迅猛。也正是從2003年開始,中國人明顯感覺到社會上的錢多了!同樣,也正是從2003年開始,中國的房價步入快速上漲軌道。

內在的聯繫恰在於此。國內的錢多了,貨幣貶值,資金出於避險、保值的需求,瘋狂湧入房地產等領域,導致資產價格暴漲。

在國內投放基礎貨幣來儲備美元等外匯,必然造成這種局面。

央行數據顯示,截至2010年年末,中國外匯儲備餘額已經高達2.85萬億美元,同比增長18.7%,全年新增外匯儲備近4482億美元。如此海量的外匯儲備,必然有相應海量的人民幣投放到國內,"錢"焉能不多呢?

值得關注的一點是,中國外匯儲備增加,不僅導致國內貨幣的超量發行,同時也縱容了美元的超發,為其提供了強勁的動力,而超發的美元再被中國儲備,中國在國內投放更多的基礎貨幣,美國再印發更多的美元,中國再儲備……從而形成惡性循環--這當然是對中國而言,對美國則無疑是良性循環。

外國的研究者也早已關注到這個問題。

美國學者羅伯特·斯基德爾斯基和維傑·喬希指出:全球衰退有諸多相互交織的成因,但比較正確的觀點是,東亞和中東部分國家的外匯儲備積累,在全球經濟崩潰中發揮了關鍵性的放任作用。2003~2009年間,全球外匯儲備自2.6萬億美元攀升至6.8萬億美元,年均增長率為15%,而同期全球GDP年均增長僅4.4%。這就意味著通貨膨脹壓力急劇增長。然而,各國外匯儲備以美元為主要持有幣種,又使得美國得以避免通貨膨脹,採取"凱恩斯主義"的國內政策,步入不可持續的資產與消費繁榮期。簡言之,中國的外匯儲備積累與美國的通脹性貨幣政策、財政政策之間存在內在聯繫。

中國似乎比竇娥還冤,但從本源上分析,又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以這種方式與強國博弈,焉能不受損?

中國在很多方面都需要儘快作出調整。

可怕的不是對危險渾然不覺,而是無視背後的重重危機與風險。

2009年12月16日,我在《通貨膨脹早已在我們身邊(兼談房價)》一文中寫道:"……投資就是未來的供應!美國等發達國家,在過度信貸支撐的情況下,才能與中國的出口相對接,消化掉中國過剩的產能。在次貸危機後,由於美國消費者已經透支了未來若干年的消費,他們的消費能力今非昔比,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中國仍然大規模地進行投資,一旦這種供應能力在未來釋放出來,產能過剩的嚴重局面情何以堪?這將在未來讓中國作繭自縛--一方面是大宗商品價格上漲,成本上升,另一方面是大量產品積壓。也就是說,在通貨膨脹之後,中國將步入輸入型通貨膨脹與國內的通貨緊縮共存的經濟形態!"

西方發達國家壓人民幣升值(狙擊歐元後即正式展開),中國出口下降,結果是:相關產能過剩。

中國國內大規模投資供應增加,民眾收入和購買力跟不上,加之相關投資項目本身就已是過剩項目,結果必然是:相關產能過剩。

都在回到一個點上。

這恰是至關重要的點。

雙重過剩的結果是,為了GDP和就業,只能繼續搞投資,搞投資只能繼續注資,注資缺錢只能繼續走投放基礎貨幣之路--回到一種惡性循環的狀態下。

由於人民幣不是國際貨幣,只能在本國消化,這意味著人民幣購買力下降的趨勢難以改變。

另一方面,次貸危機使美國龐大的金融泡沫破滅,美國總統奧巴馬必然重回重視傳統製造業(吸納就業)和大力發展新能源(尋求新的經濟增長點)的政策目標線上。事實上,在奧巴馬就任美國總統後,即將政策重點放在上述兩個領域,同時提出了出口倍增計畫,而要達到這些目標,就必須實行弱勢美元政策。從大宗商品的角度來看,這實際上意味著一個起漲點的確立和進一步被強化。

但是,美國並非勞動密集型產業佔優勢的國家,在很大程度上,它還必須依賴於科技進步的力量。因此,我此前多次撰文指出,美國經濟將在2010年第四季度尤其2010年11月份後走向復甦,由於這種復甦不能在短期內有效吸納就業,美國經濟的復甦在初始階段將與失業率的居高不下並存,直到重振金融業,美國經濟才能全面走好。

中國龐大的投資,必然帶動對資源的需求。

另一方面,美國在這輪新周期實行的弱勢美元政策,也在為資源品走牛注入強大的推動力。

兩者的合力,必然推動資源品價格的上漲。

我在2009年1月16日撰寫的《投資感言》一文中強調:"當時,我根據利益分析法判斷,黃金價格會一直盤整到布希下台和奧巴馬上任的交接區,在此前的幾次講座中,我多次提到,黃金價格在等待奧巴馬,奧巴馬上台之後,黃金價格將走出一波漲勢(當時看到1300美元,2010年年初作了對黃金下一階段的判斷)。"2009年1月20日,美國當選總統、民主黨人奧巴馬在美國國會大廈西側的露天平台上正式宣誓就任美國第44任總統,黃金突然加速上漲,而美元經過短暫上沖後,即步入跌勢。

早在2008年,我就針對黃金與美元同步性的問題,研究推導出了大致的模型,發現:從2009年起,黃金與美元在某些時段將會同步而行,而且,這種同步性比以往明顯要頻繁。結果,黃金與美元演繹出的近乎完美的同步性令投資者困惑不已。2009年9月底,我應邀在美國演講的時候,被很多人問及這個問題。其實,道理並不複雜,當黃金的貨幣性特徵與美元的貨幣性重疊的時候,或者,當黃金的商品性與美元的商品性特徵重疊的時候--美元的商品性只在避險需求強烈的時候才會表現出來--二者的趨勢就會同步。

奧巴馬面臨的難題決定著,他必然要強壓人民幣升值。

實際上,自奧巴馬上台後,強壓人民幣升值的浪潮一浪更比一浪高。幾乎每一次中美會談,人民幣升值都是一個必談的話題。

一方面,美國要實行弱勢美元政策,另一方面,又要確保美元獨步全球的霸權地位不動搖,就只能通過襲擾唯一能和美元相抗衡的歐元,或者誘發其他相關經濟體的危機來實現,即通過引發其他經濟體的危機,來強化美元的唯一強勢地位。

這就意味著,人民幣不僅對歐元升值,對美元也必然升值--而這只是強壓人民幣升值的一個環節,另一個環節將在未來出現,即通過引發日本債務危機的方式,迫使日元快速貶值,導致人民幣相對日元也快速升值。

而融資難、勞動力成本和原材料成本上漲、稅費負擔增加等因素,已經讓中國中小企業走得非常艱難。此處還需要提及的是,西方國家的許多企業的生產成本正在由於技術的革新不斷降低,這一點更讓中國慢慢失去低成本的競爭優勢。

如果人民幣突然快速升值,在這一過程中,中國相當一部分技術含量較低的勞動密集型企業與相當一部分技術含量較高而較少得到政府政策資源支持的民營企業將倒閉。隨著倒閉潮的出現、蔓延,人民幣賴以依託的基礎變得脆弱,人民幣對美元就會出現快速的貶值--這種情況下又極容易引起外資、熱錢撤離,使人民幣貶值壓力驟然成倍增加。

這種危險布局的邏輯是:

先逼迫人民幣升值,導致大量出口型製造企業因虧損而破產倒閉,這其中包括許多優質企業,而後,再推動人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