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皇宮」 1

「哥哥!」

片山晴美伸手支撐住即將倒下去的哥哥片山義太郎。

「晴美……我不行了,」片山義太郎腳步蹣跚,側身靠到了冰壁上,「你先走吧!別管我了!」

「這可不行,」晴美說道,「回家的車票還在哥哥你手上呢。」

「不……票我已經交給石津那傢伙了。」

「哦,是嗎?那我就先走啦。」

晴美突然放開手,片山腳下一滑,漂亮地摔了個倒栽蔥。

「喵——」

三色貓福爾摩斯笑了起來。

「混蛋!全都是些冷血無情的傢伙!」

片山掙扎著站起身,眼前卻再次發暈,腳下打了個趔趄。他好不容易撐住沒有跌倒,卻看到晴美、石津刑警二人和福爾摩斯正沿著冰雪之路快步向前走去。

「為什麼光讓我一個人遭這種罪?」

片山喘息著抱怨道。

山下是一片炎熱的世界。

這是一個在巨大冰塊上鑿出來的房間。雖然氣溫已經很低,但更低的卻是氣壓。

此地海拔3454米。乘坐登山電車上山之後,剛跳下車時,片山還活蹦亂跳的,但沒過多久,稀薄的空氣便開始讓他腦袋發矇,腳步也變得踉蹌起來。

或許是石津、晴美和福爾摩斯更擅長適應環境的緣故,如果只是稍稍感覺眼前有些發暈的話,他們倒是也能立刻恢複到和平常一樣的狀態。感覺自己隨時可能會死掉的,就只有片山一個人。

當然了,這裡自然不會是日本。

穿過這處「冰皇宮」之後,前方就是瀕臨冰河的雪之展望台了。

這一次,他們來到了瑞士阿爾卑斯的名勝地——少女峰。

片山回想起導遊先前說的話,為了能更多地呼吸到氧氣,他哈哈地大口喘起了粗氣。其他遊客不斷地從片山的身後趕上來。這種時候,片山也顧不上其他人的眼光了。

他完全顧不上形象,就像一條盛夏時節的狗一樣,不住地喘息著。

「請拿去吃吧。」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了女孩的聲音。對方給他遞來了一顆糖果。

女孩十七八歲,眉清目秀,身材勻稱。

「吃點甜食,才能儘快恢複過來。」

「謝謝……」

片山順從地接過了對方手裡的糖果。

他的這個舉動,自然不會是因為對方是個女孩。

片山把糖果含在嘴裡,過了一陣,大概是身體漸漸適應了環境的緣故,他感覺稍微好了些。

「我稍微好些了。唉,我算是領教了。」

片山搖了搖頭。

「最好別走太快。你是跟團來的?」

「我們是四人結伴而來的。」

「既然如此,那你也不用著急了,最好還是走慢一點吧。」

「唉……真是丟人。」

片山撓了撓頭。至少,他現在已經有了害臊的閑心。

「沒這回事的啦。你看,那邊那人比你還嚴重呢。」

片山順著女孩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大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正臉色蒼白地蹲在地上。

「你朋友?」片山問。

「不是。我是和嬸嬸來的。」

「是嗎?」

「那些大嬸情況更糟,才到山腳那邊就不行了。」

女孩微微一笑。

「抱歉,拖了你的後腿。你先走吧。我休息一會兒再走。」

「是嗎?你不要緊吧?」

「嗯。我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我先走了。」

女孩邁著沉穩的步子,踏雪而去。

「哎呀呀……」

片山嘆了口氣。看樣子,自己的確是運動不足。

不過,也差不多該走了吧。要是再不走的話,晴美那傢伙說不定就自個兒先坐下山的電車回去了。

片山重新振作起精神,準備邁步向前,但他的腳下卻再次打了個滑。

「哇!」叫出聲來的時候,片山的屁股早已重重地摔到冰面上了,「好痛……」

畢竟這是一個在巨大冰塊上鑿出來的房間,不光冷,甚至連地板也是冰塊。雖然地上鋪著些供遊人行走的板子,但要是不留神踩到板子以外的地方去的話,那麼就會有種穿著單皮鞋在溜冰場上走的感覺了。

聽到嗤笑聲,片山抬頭一看,只見剛才的女孩正在看著自己。

「你沒事吧?」女孩伸出手來,「拉住我的手……對。那周圍的板子都濕了,很滑的哦。」

「謝謝你。」

在別人看來,自己大概就像個被年輕人攙著從人行橫道上走過的老頭兒吧。片山心想。自己才只有三十歲啊!

「你的屁股剛才沒弄髒嗎?」

「沒事。話說回來,海拔高的地方,還真夠冷啊!」

不知不覺間,片山已和那女孩並肩走到了一起。

「你不用等那些大嬸們嗎?」片山問道。

「嗯。反正路線也不複雜,她們自己會跟上來的啦。」

「那就好。」

「花這麼多錢出來玩一趟,自然要好好看看風景才行啊。這樣的話,就得看她們的毅力啦。」

聽到女孩的話,片山不由得笑了起來。女孩說的似乎也沒錯。

說起來——片山突然想起了兒島光枝。對片山而言,兒島光枝就是個總愛向片山提親的「相親嬸」。

雖然兒島光枝也不是什麼壞人,但她總會肆無忌憚地把那些相親照片帶到搜查本部去,搞得片山尷尬無比。

現在片山人在歐洲,倒也還算暫時安全,但等回到日本之後,不知何時,「相親嬸」說不定就會又帶著十多張相親照來找片山的……

「你有沒有到其他的國家去看過?」女孩問道。

「嗯。只是去了趟德國和奧地利。先前我們是從維也納出發,到瑞士來的。」

「哦?照這麼說,巴黎和羅馬,你們打算之後再去?」

「不了,在阿爾卑斯山玩過之後,我們就準備回日本了。」

「這線路可還真是夠嗆呢。」

「你們都已經大致繞過了?」

「還沒有,正準備去呢。倫敦、巴黎、羅馬……想起這事來,就感覺心情沉重,」說著,女孩扭頭看了看身後,「還沒跟上來啊……最好還是等她們一下吧。」

「最好還是等一下吧。我也得趕緊追上另外那幾個傢伙。不然的話,他們會丟下我不管的。」

「怎麼會?你是和老婆孩子一起來的?」

聽了這句話,要說一點感覺都沒有的話,那麼片山就是在撒謊了。如今,片山已經是快三十歲的人了。即便被人看做是有家室的男人,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自己並不是老了,而是更成熟冷靜了。嗯,一定是這樣的。

片山心裡暗自想著。

「不是,我是和我妹妹一起來的,」片山說,「我還沒結婚呢。」

「是嗎?抱歉。可是——其實也未必非要結婚不可啊。」

女孩的口吻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搞得片山愣了一下。

估計還是別摻和的好。在德國、奧地利,他都被捲入了殺人事件里。至少,在瑞士可別再和什麼案件扯上關係了。這是片山發自內心的呼聲……

「嗯,真是太謝謝你了。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片山輕快地說了一句,向前邁出了腳步。

「路上當心。」

女孩也沖他說了一聲。

真是個很可愛的女孩。換作以前的片山,甚至來不及感覺到空氣是否稀薄,早就已經暈過去了。海拔超過三千米的高山,冷徹心扉的空氣,還有登山電車途中車站窗外阿爾卑斯山的積雪和岩石……處在這種和平常完全不同的環境之中,女孩身上的魅力也讓人感覺很不現實了,所以片山的「女性恐懼症」才沒有發作。

還有——對,若是再說得誇張一些的話,在這段旅途中,或許片山自己也已經成長了不少……

儘管氣溫很低,但待在「冰皇宮」里的時候,因為四周都沒有風,所以感覺似乎也不是很冷。

但是,一旦來到外邊,朝著漫溢著白色光芒的出口往外稍微窺視一下……

到處都是雪。風和雪,雖然還沒到暴風雪的地步,但寒冷的空氣也會立刻把人的臉徹底凍僵。

「哎呀,哥!」晴美從外邊走了進來,「你還挺快的嘛。我們還以為你至少會有半天時間無法動彈呢。」

「好冷!」石津也快步沖了過來,「哎,這不是片山嗎?會不會只是個和片山長得很像的人?」

「不好意思,就是我!」片山沒好氣地說道,「反正我就是個電燈泡。」

「喵——」

不知何時,福爾摩斯也來到了腳邊,正昂著頭看著片山。

「哥他能這麼快就恢複過來,已經算是不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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