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看到仙相碧落,這才暗自鬆了口氣,欠身道:「帝絕陛下。」
邪帝詫異道:「你如何知道我是帝絕,而非帝昭?」
蘇雲不卑不亢道:「我義父帝昭不認識溫嶠,也不會想利用溫嶠來知道第七仙界第一成仙之人是誰。他為了報仇,可以孤身一人殺上仙界,殺入仙廷,做事光明磊落。這樣的人,豈會為了再活一世而去殺一個連仙人都不是的靈士?因此,你只能是帝絕。」
邪帝嗤笑一聲,道:「黃口小兒,只會炫耀口舌,念在你救出朕的仙相和一眾余部,朕赦你無罪。溫嶠,尋到第一仙人了嗎?」
蘇雲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溫嶠躬身道:「回帝絕陛下,第七仙界的第一仙人共有四人,四御洞天各占其一,都是絕頂氣運,器宇非凡。」
「四人?」
邪帝聞言也不由驚訝,沉思道,「難道說是那場惡戰打壞了第七仙界,導致氣運四分?這豈不是說每個人只有四分之一的氣運……」
溫嶠道:「帝絕,這四人各具不凡氣運,每個人都出類拔萃,罕逢敵手。他們每個人都有著仙帝的資質。」
邪帝搖頭,自負萬分道:「你沒有與真正的第一仙人交過手,但朕有過。真正的第一仙人遠非出類拔萃罕逢敵手,而是沒有對手!真正的第一仙人,不僅僅是氣運無敵,其人悟道則明道,修鍊則修真,甚至連我也為之震驚!氣運一分為四,那就不再是第一仙人,只是次品罷了。」
溫嶠不敢多說。
邪帝負手向外走去,淡淡道:「隨我來。咱們去看看這四個小兒。」
溫嶠不敢怠慢,連忙跟上他,兩人很快走遠。
仙相碧落走上前來,這老者身軀佝僂,半個身子化作劫灰怪,半個身子還保持仙人肉身,身上劫灰飄飄揚揚,不斷灑落,笑道:「蘇殿搭救我們時,可沒有說自己還是太子殿下。」
蘇雲搖頭道:「我是帝昭太子,並非是帝絕太子。」
仙相碧落抬起手,做出請的姿態,悠然道:「帝昭只是陛下屍身中誕生出的屍妖性靈,陛下的執念所化,如何能與陛下本體相提並論?殿下,我觀陛下的意思,也有立你為太子的想法。」
蘇雲笑道:「仙相,你能成為仙廷的丞相,一定不是浪得虛名,想來也有安邦為民的理念。你覺得帝絕是個好仙帝嗎?」
仙相碧落笑道:「從古至今,仙帝有幾個是好仙帝?奢望仙帝是好仙帝,不如去踏踏實實做自己的事情,這才有利於民生社稷。帝絕雖然不是最好的選擇,但他在大方向上的判斷,從未出過錯。」
蘇雲與他並肩而行,跟隨著邪帝和溫嶠,只見邪帝和溫嶠正是向四御洞天的人馬駐紮之地而去。
仙相碧落繼續道:「倘若沒有逆帝豐反叛,而今的第七仙界便依舊是一個整體,甚至已經開始替代第六仙界成為新的仙界。帝豐是更好的選擇嗎?並不是。他坐上帝位之後,面對仙界的衰落,大道化作劫灰,他束手無策,只能靠剝削下界來為仙界續命。他的胸懷,氣量,甚至眼光,都與陛下有著莫大的差距。在我看來,帝豐只是一個斤斤計較小心算計小肚雞腸的人罷了。」
蘇雲冷笑道:「莫非帝絕坐在帝位上,便能為所有人續命?他不過是為了吸收第一仙人,為自己續命而已。」
碧落哈哈大笑,搖頭道:「若是帝絕如此的話,你覺得還會有這麼多人為他賣命?我還會為他賣命?」
蘇雲道:「請賜教。」
仙相碧落道:「第一仙界,統治第二仙界的眾生,直到第一仙界腐朽瓦解,第二仙界代替之。第二仙界統治第三仙界的眾生,直到第二仙界瓦解。陛下奪取第一仙人的氣運,佔據正統,從未危害過蒼生!相反,他成為仙帝,目的是為了拯救我們所有人!」
瑩瑩悄聲道:「士子,這個仙相被邪帝洗腦了。」
蘇雲淡淡道:「邪帝拋棄他原來的追隨者,跑到新仙界自己做仙帝,而先前追隨他的仙人卻化作了劫灰怪,或者老仙界一起埋葬在劫灰中。這樣的人,為的只是自己的權勢!」
仙相碧落笑道:「陛下真的拋棄了所有人了?」
蘇雲怔了怔,不明其意。
碧落道:「誰說仙界劫灰化,仙人也會跟著劫灰化?那些下界的仙人,只要捨棄了仙位,捨棄了自己的大道,化仙為凡,不還是可以生存下來嗎?他們有著從前的修鍊經驗,那麼在新仙界成為新的仙人,又有何難?」
蘇雲和瑩瑩各自茫然,瑩瑩喃喃道:「帝絕難道不是萬事做絕,以至於有這麼多人反他,以至於帝豐造反成功?」
仙相碧落搖頭道:「這是因為,這些人捨不得現在的名利和地位,所以才會造陛下的反。確切的說,是陛下造他們的反,以至於引起他們的反撲。」
這種說法簡直滑天下之大稽,蘇雲和瑩瑩都忍不住冷笑起來:「帝絕造他們的反?」
仙相碧落不以為意,悠悠道:「他們指的是仙界高高在上的存在,指的是帝君,天君,仙君,指的是那些已經佔據了高位,佔據了仙界的財富的人和勢力。陛下倘若奪取第一仙人的氣運,成為新仙界的帝,便會要求這些老部下廢掉一切修為力量,捨棄一切財富,化仙為凡,重新修鍊。這就讓他們這些仙人與新仙界的凡人站在同一個水平線上,他們豈能容忍?」
蘇雲和瑩瑩腦中渾渾噩噩,有一種大腦被清洗一遍,灌輸其他理念的感覺!
他們想反駁,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們若是容忍了,他們便未必能重新爬上而今的位子!」
仙相碧落譏笑道:「他們若是容忍了,便意味著他們要與新仙界的凡人一起競爭,一起奮鬥,被凡人超越,甚至隕落的幾率都大大增加!陛下做的是,將仙界的財富、權力、資源,重新分配一次!這就是他們不能容忍的事情,這就是陛下在造他們的反,這就是他們要除掉陛下推舉帝豐的原因!」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這也是帝豐登基以來,處處掣肘的原因!因為無論長生、天皇、皇地祗、紫薇等帝君,還是桑天君、獄天君,或者是那些仙君,甚至於天后,都要限制帝豐,免得他成為另一個帝絕!」
蘇雲和瑩瑩腦中轟然,愈發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這些仙界高高在上的存在,動輒說陛下想獨吞下界,其實陛下只是先行一步。他知道自己必然會有極大的阻力,因此先一步在下界成帝,到那時,便容不得帝君、天君等人不按規矩行事。」
仙相碧落道:「他們按照規矩行事,那麼新老仙界的戰爭便沒有爆發的可能。蘇殿,你應該知道,仙人在面對化作劫灰的危險,會做出多麼瘋狂的舉動。他們一定會滅盡下界一切蒼生,給自己騰出足夠的生存空間!」
蘇雲打個冷戰。
「因此陛下的舉動,是唯一的正確選擇。」
仙相碧落一隻劫灰眼中閃爍著幽幽的劫火,道:「但是他沒有估算到人性的險惡。他為了搭救所有人,卻沒想到被這些人中的野心家謀害了性命。甚至連他最信任的女人為了權位也背叛了他,更可笑的是,這個女人什麼也沒有得到,反倒被禁錮萬千年!」
他說的女人便是天后娘娘,在仙相碧落的口中,天后的舉動令人不齒!
不過蘇雲仔細想想,自己踩的這條船的確有些令人不齒之處。
「仔細算算,好像我踩的船都有些令人不齒之處……」蘇雲心中悻悻道。
瑩瑩大聲道:「你這麼說來,邪帝絕還是一個好人了?」
仙相碧落面色肅然,搖頭道:「陛下絕非好人!陛下為了自己的權力,可以不擇手段,為了自己的目的,也可以無惡不作。他被稱作邪帝,絕不為過!但想要拯救兩界蒼生,的確需要陛下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道:「蘇殿可知我為何要替陛下說話?可知天下人都唾罵陛下時,我為何要依舊不離不棄?」
他停下腳步,看向蘇雲,笑道:「因為陛下給了我一個機會。我是第六仙界的一介草民,是陛下給我成為仙相的機會。這世上,只有陛下能給我這個機會。追隨陛下的那些人,莫非如此。」
蘇雲也停下腳步,笑道:「仙相的話,讓我很是震撼。我從前未曾想過這裡深層次的原因,經你點醒,豁然開朗。」
他長揖到地:「多謝仙相指點!」
仙相碧落欣喜道:「倘若有你來輔佐陛下……」
蘇雲直起腰身,笑道:「仙相,邪帝那一套,已經過時了。六朝仙界過去,他還不是沒有成功拯救眾生,還不是讓所有人都難以避免劫灰化?」
仙相碧落怔了怔。
「他老了,該讓給年輕人試一試了,尸祿素餐,強佔著仙帝的位子,不斷重複失敗的試驗,只會扼殺其他希望。」
蘇雲向前走去,淡淡道:「他既然已經失敗了,勞煩就把屁|股讓一讓,給其他人其他想法以實施的可能。總想著復辟,重複自己的老一套,是不行的。」